「一年零兩個月。」李寒山如實回答。
宮長老握著那捲手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低下頭,將那捲手札重新翻開,目光在那些細密的陣紋結構圖和邊緣注釋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翻頁的速度比方才更慢,像是要將每一頁的內容都仔細審視過一遍才肯翻過去。
他翻到某一頁時忽然停了下來,指尖點在一處被反覆標註過的符文轉折處,沉默了片刻後才開口:「這一處的推演路徑,你用的是『逆流疏導』的手法。這種手法在仙盟現存的陣道典籍中沒有任何記載,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宮長老將那捲手札合攏,放在石台上,然後抬起眼來看著李寒山。那雙如電的眼眸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審視,有震動,還有很明顯的欣賞。
他沉默了好幾息,才開口:「你用一年時間,就推演到了這種程度。本長老研究上古陣法已經數百年了,若換成本長老來做這件事,至少需要百年才有可能達到你現在的進度。」
他頓了一下,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陣法之道,天賦比努力更重要。有些人窮其一生也摸不到上古陣法的門檻,有些人只需要極短的時間就能參透其中的核心邏輯。你屬於後一種。而且是後一種里最頂尖的那一類。本長老活了一千多年,還從未見過第二個能在上古陣法上有這等悟性的人。」
李寒山抱拳行禮,沒有多說什麼。宮長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那層審視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因愛才之心而自然流露出的不同以往的溫度。
他站起身來,走到殿側的一排木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隻通體暗青色的儲物袋,放在石台上推到李寒山面前:「這裡面有一些陣法殿的進階典籍,對目前的你來說應當夠用了。你拿回去慢慢看,若有不明白的,隨時可以來問本長老。」
李寒山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快速掃了一遍,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十幾卷玉簡和獸皮冊,內容涵蓋陣法結構分析、靈力迴路推演、上古符文變體等多個方向,品級和深度都遠超他在典籍閣三樓能查到的外圍資料。
他將其收好,鄭重道謝後,將話題引向了那捲古禁制的進展:「長老,弟子現在已經將第一層禁制的外圍結構撬開了。若是再給弟子一些時間,應當能夠嘗試進入第二層。那處海底秘境的具體位置和進入條件,弟子還從未聽長老細說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
宮長老搖了搖頭,語氣比方才更加鄭重:「還不急。那處秘境的位置在無盡海極深處,還不到進入的時機。本長老建議你先將禁制的研究推進到有百分百把握的程度,再考慮實戰。至於秘境的具體情況,等你的進度到了那一步,本長老自然會詳細告知。」
李寒山點了點頭:「弟子明白。那就繼續研究。」
宮長老見他應得乾脆,目光中的滿意又多了幾分。他從石台邊站起身來,走到殿側那面被靈木鑲嵌的窗前,午後的陽光透過靈木的紋理滲入殿內,在他銀白色的長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背對著李寒山站了片刻,忽然開口:「你在陣法殿這些日子,除了研究那捲古禁制之外,還有沒有其他想了解的東西?比如某些特殊的陣法類型,或者你感興趣但一直沒機會接觸的領域。」
李寒山心頭微微一動。他知道這個問題不能隨便回答,宮長老雖然對他態度明顯好轉,但信任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需要考慮措辭,既要表達出真實的需求,又不能顯得過於急切。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弟子在修複流光陣陣旗時,注意到那些陣旗的構造與仙盟的常規陣法有很大不同。弟子一直在想,仙盟的陣法體系從何而來?那些上古陣旗究竟是仙盟先賢自行研製的,還是從更古老的傳承中繼承下來的?」
宮長老轉過身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他顯然沒料到李寒山會從這個角度切入,但這確實是一個陣法師會提出的合理問題。他走回石台邊重新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仙盟的陣法體系來源很複雜。一部分是歷代陣法大師自行推演出來的,另一部分是從各處古遺蹟中發掘後復原的。流光陣的陣旗屬於後者,它們並非仙盟所造,而是在發現核心仙島時一同發現的。至於傳送陣——」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李寒山面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判斷他是否對這個問題過於熱衷,「傳送陣的技術來源也類似。仙盟在大約兩千年前從無盡海深處的一處古遺蹟中找到了殘缺的傳送陣圖紙,後來經過歷代陣法大師的持續修復和補全,才形成了如今我們使用的傳送陣體系。」
李寒山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迅速將這條信息與他已知的線索串聯了起來。傳送陣的技術來源是古遺蹟,年代都極其久遠。
而瑤光派雖然有傳送陣,但並不擅長此道,丫頭本人也不會布置。這意味著,仙盟的傳送陣技術,與瑤光派的傳承體系並非同一條線。它們可能來自更早的傳承,來自那些更古老的時代。
宮長老說到這裡,從袖中取出一卷用深藍色獸皮包裹的手札,放在石台上推向他:「這是本長老早年整理的一份傳送陣基礎理論,內容不算深,但涵蓋了傳送陣的核心原理和基礎符文結構。你先拿去看看,若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可以來問本長老。更高深的傳送陣圖紙和布陣手法,等你對基礎部分理解透徹了,本長老再視情況決定是否讓你接觸。」
李寒山將那捲獸皮手札收入手中,入手微沉,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股極其精純的靈力波動。他將其收好,朝宮長老鄭重抱拳行禮:「多謝長老。弟子會仔細研讀。」
宮長老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去吧。陣法殿這邊暫時沒有其他事務需要你處理,專心研究即可。若有急事,傳訊符隨時可以聯絡本長老。」
李寒山退出主殿時,午後的陽光正從殿門外傾瀉而入,將他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拉出一道修長的暗色輪廓。
他穿過陣法殿側面的廊道,沿著那條被靈樹遮蔽的小徑走到傳送陣前,將靈力注入陣基,銀白色的光芒亮起的瞬間,他的身影從陣法殿中消失。
回到紫雷閣山門外的廣場時,暮色已經沉了下來。
沒有急著回南麓洞府,而是站在廣場邊緣的一棵靈樹下,將那捲深藍色的獸皮手札取出來展開。手札的內容比宮長老說的更加詳實,從傳送陣的基礎符文結構到不同距離的傳送陣靈力消耗計算方法,再到架設傳送陣時需要注意的地脈條件和安全措施,每一項都寫得極其細緻。
他將那些核心內容在識海中過了一遍,確認了其中的關鍵邏輯與他在夢境中從洛璃那裡學到的空間符文理論確實同源不同枝。
以這套基礎理論為骨架,再加上洛璃對空間符文的底層理解,以及他有瑤光派遺址,殺死天魔後得到的空間之道的理解,他有把握在不遠的將來推演出完整的跨域傳送陣架設方案。
還有兩年。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