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外的靈霧海域上空,隱月站在一艘銀白色飛舟的船頭,銀白面紗被海風吹得緊貼下頜,那雙平靜的眼眸正死死盯著下方那片翻湧的濃霧。
她的神識穿透層層靈霧向下探去,卻在觸及那道空間屏障的瞬間猛地收縮回來。手指在袖中驟然攥緊,臉上的從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
秘境被封鎖了。
這些秘境極其特殊,一旦被封鎖,很難強行破開,具體要看秘境的等級,像這個秘境,除非有合道級別的力量從外部強行破開,否則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那層銀白面紗下的面容從未如此凝重。
對方比她預想中更狠,這處秘境從一開始就是對方準備好的墳墓,無論進去的是誰,只要被封在裡面,就只有死路一條。而她原本的計劃是利用李寒山引出合歡宗的奸細,再由她暗中接應,在對方動手時以煉虛後期的實力從外部夾擊。
可對方這一手封鎖,把她的計劃整個打碎了。她進不去。
現在,就是李寒山獨自面對對方了。
但她沒有亂了分寸。因為她想起了一件事,那道緊繃的肩線微微鬆了半分。
小安。
小安突破煉虛的時候,她見過,知道小安跟李寒山在一起。身為陰魂,手段詭異莫測,尤其是在神魂層面的攻伐遠超同階修士。
對方雖然修為更高,但如果被小安出其不意地偷襲,未必能全身而退。
隱月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焦灼壓回心底。她不能慌。她開始在飛舟上布置陣旗,以自身煉虛後期的靈力持續衝擊那道封鎖禁制的外圍節點。每一次衝擊都會讓那道暗色壁壘微微震顫,卻始終無法將其撕開。
但她沒有停手,每一次衝擊都在削弱壁壘的靈力儲備,只要她持續不斷地消耗下去,那道封鎖遲早會鬆動。
哪怕需要數日,哪怕需要更久。她必須把門打開。
秘境之內,那片被淡金色光幕籠罩的空間中,李寒山與那道灰色身影之間的距離維持在數十丈。密林在兩人身側無聲佇立,藤蔓和靈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偶爾有幾隻低階妖獸從遠處的樹冠間探出頭來,又在感知到兩股強大氣息的瞬間縮了回去。
何遠站在李寒山身後數步處,周平和趙瑤已經退到了更靠後的位置。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何遠的面容上寫滿了被揭穿後的蒼白與慌亂。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周恆,添為雲隱閣長老。」周恆負手而立,淡淡的做了一個自我介紹。他的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眼窩略深,那雙眼睛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前輩....」阿遠正準備開口,李寒山的聲音卻是響了起來。
「這麼說,」李寒山開口,聲音平淡得好似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在仙盟潛伏了多久?」
周恆沒有隱瞞的意思。他微微抬起下巴,語氣坦然:「一千年了。」
「一千年?」李寒山身後的何遠猛地抬起頭來,面色從蒼白變成鐵青,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是魔宗的奸細?」
周恆沒有看他。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李寒山身上,仿佛何遠根本不值得他分出半分注意力。
何遠卻像是被自己的話燙到了,後退了半步,撞在周平身上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乾澀:「我……我不知道……他來找我的時候只說是一位仙盟的前輩……我若是知道他是魔宗的——」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李寒山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平靜,「如果我是你,在他現身的第一時間,就退得遠遠的。興許還能活下來。」
何遠的面色更加難看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周恆那句不緊不慢的話截斷了:「沒用。他們退再遠,我也不會讓他們離開。這處秘境裡的一切,在封陣啟動的那一刻,就已經是瓮中之鱉了。」
何遠的身體猛地一顫。他轉向周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前輩,您答應過我的,只是帶他來探秘境,不會傷及無辜!我清羽閣上下與您無冤無仇,您要對付的是他,跟我和我的弟子沒有關係!」
周恆終於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淡如水,卻讓何遠的聲音在喉嚨里卡了半拍。
周恆開口,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你收了我的靈石,帶了他來這裡,這件事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你的弟子也一樣。」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何遠身後那兩個面色煞白的年輕人,「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而只有死人,才不會開口。」
何遠的臉色徹底灰了下去。他身後的周平和趙瑤幾乎同時後退了半步,趙瑤的眼眶已經泛紅,周平攥著避水法器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何遠轉頭看向李寒山,那雙眼睛中翻湧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求助。
李寒山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淡:「何道友,你再不退遠點,待會兒我也不會饒過你。」
何遠如同被這句話點醒了一般,猛地轉身朝秘境邊緣的方向跑去,步伐倉促而凌亂。周平和趙瑤緊跟在他身後,三人的身影很快沒入了密林之中。
周恆沒有攔他們。他只是看著那三道背影消失在樹叢中,然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寒山身上,像是一位棋手在確認自己的棋子已經全部擺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你倒是好心,還提醒他們退遠點。」周恆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沒有到達眼底的笑意。
「他們只是被你利用的棋子,犯不著陪葬。」李寒山站在原地,純陽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他沒有取出任何法器,只是將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的庭院裡與人閒聊,「你在仙盟潛伏了一千年,修煉到煉虛中期,這份耐心確實少見。合歡宗能培養出你這樣的棋子,怕是花了不少心血。」
周恆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片刻後他微微點頭,語氣中帶著淡淡的認同:「你也不錯。入仙盟不到十年,就能混到陣法殿執事的位置,還能讓宮長老那種老頑固對你另眼相看。比起你,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元嬰期苦熬。」
他頓了一下,目光中那絲興味更濃了幾分,「所以我對你很好奇。你明明是合歡宗的人,為什麼能在仙盟站穩腳跟?你是用什麼手段騙過宮長老的?」
「騙?」李寒山微微偏了一下頭,「我沒騙他。我只是沒有把全部東西都告訴他而已。」他盯著周恆的眼睛,聲音不急不緩,「你潛伏在仙盟一千年,你的目的是什麼?合歡宗給了你什麼任務?你的上線是誰?你從仙盟內部偷走了多少情報?你身上有沒有合歡宗留下的禁制或者毒丹?」
周恆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方才持久了些,卻依舊沒有到達眼底:「你想拖延時間。」
「你在等外面的人來救你。可惜,這處秘境的封鎖是我親手布置的。除了合道級別的力量,沒有任何人能在十內從外面破開。你等的人,進不來。」
他的神識雖然能感知到外界隱月正在持續衝擊壁壘,但那道壁壘的堅固程度確實遠超他的預期。
「你怎麼知道我在拖時間?」他開口,語氣平靜。
「因為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沒有一句是真正在意答案的。你只是在說話,讓時間在過去。」周恆將雙手從身後收回,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靈力開始在他周身緩緩凝聚,「不過,我不會給你時間!。」
李寒山沒有回答。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極細微的弧度。
然後,小安動了。
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從他眉心無聲掠出,速度快得如同從深水中彈射而出的暗影之魚,在周恆尚未完全凝聚靈力護罩的前一瞬便已欺身到他的側後方。
小安的魂體如同被月光浸透的深色綢緞,煉虛初期的魂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漆黑的短矛,矛尖處流轉著幽冥錄特有的幽藍符文,攜著一股切割神魂的鋒銳之意,直刺周恆的側肋。
周恆的反應極快。他在那道幽藍光芒觸及他護體靈光的瞬間猛地側身,右掌拍出,一道暗灰色的掌印裹挾著煉虛三層的磅礴靈力迎面撞向那柄短矛。
但在這時候,一直藏在李寒山神海中的神魂之劍,動了!
神魂之劍猛然衝出,化作一把滔天巨劍,驀然斬出!
而在神魂之劍動的同時,另一把劍,同樣被李寒山祭出。那是,赤陽劍!
是的,李寒山要一上來,就放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