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山的下一擊沒有給周恆任何喘息的機會。
赤陽劍橫斬,赤金色的劍光如同一道被拉長的火燒雲,切開空氣,將周恆藏身的那半座殘山從中劈成兩半。
碎石與煙塵沖天而起,山體斷裂的巨響在秘境中迴蕩了好幾息,震得遠處的靈木林都簌簌落下大片葉片。
周恆從那片崩塌的碎石中射出,灰袍上沾滿了石粉與焦痕,嘴角掛著一縷暗紅的血跡,但那雙深陷的眼眸中已經重新凝聚起清明。
六張靈符在他指間同時碎裂,化作六道銀白色的光幕從不同方向同時展開,如一面被瞬間撐開的六角光罩,將他周身數丈的空間嚴嚴實實地罩在其中。
這也是他沒有被李寒山一劍殺死的原因。
「好快的符。」李寒山心中暗道。煉虛修士的底牌確實遠超尋常化神,這些靈符的品質和數量都遠超他的預期。
他沒有停手,赤陽劍再次斬落。赤金色的劍光如同一柄從蒼穹劈下的烈日之矛,重重斬在那六道銀白光幕中最正面的那一層上。
轟然巨響中,那層光幕劇烈震顫,表面的銀白色符文瘋狂閃爍,裂紋從劍鋒落點處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但它沒有碎裂。光幕內部的靈力迴路像是被重新激活的脈動一般,將赤陽劍的威能快速分散、消耗、卸力,六道靈符之間的靈力在同時流轉,將衝擊力分攤到了整座六角光罩的每一寸表面上。
李寒山眉頭微動。這六張靈符是成套的,並非各自獨立的六階防禦符,而是某種被設計用於聯手施放的特殊符陣。
單張靈符的防禦力雖然不如完整的六階上品防禦符,但六張疊加在一起,形成的光罩防禦力遠超尋常。他的赤陽劍雖然能在光幕表面留下裂紋,但每次斬落之後,光幕的靈力就會自動填補那些裂紋,將防禦重新恢復到近乎完整的程度。
「小安!」
小安的身影在他開口的同時已經動了。那道幽藍色的光芒從側面切入,幽冥鎖鏈從她掌心激射而出,纏向光幕底部那道最薄弱的銜接節點。那些鎖鏈如同活物般纏繞、收緊,從靈力迴路的縫隙中不斷滲透,試圖從內部切斷符陣的靈力流轉。
而李寒山這邊也沒有閒著。他將赤陽劍橫在身前,純陽脈全力運轉,金色的純陽之火在他周身暴漲,與赤陽劍自身的火焰本源產生了更深的共鳴。他不再只是揮劍斬擊,而是將火焰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劍尖處凝出一枚赤金色的光球,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太陽碎片。那枚光球脫劍而出,精準地落在六角光罩最上方那道銜接節點的正中央。
光球炸開的瞬間,整座六角光罩都在劇烈顫動,如一面被巨錘砸中的銅鐘。六張靈符同時爆發出刺目的銀白色光芒,符文在光幕表面瘋狂跳動,光罩內部更是靈力紊亂得如同被攪碎的池水。
那些正在填補裂紋的靈力在這一刻如同被衝散的蟻群般四散奔逃,原本嚴絲合縫的銜接處出現了明顯的裂隙。
小安的幽冥鎖鏈在同一瞬間收緊。那些鎖鏈從裂隙中猛地貫穿入光罩內部,將其中兩道靈符的靈力迴路從中截斷,就像在河道中投入了一塊巨石,將水流從中劈成兩股。光罩表面那兩道被截斷的位置上,銀白色的光芒驟然暗淡下去,原本堅實的光幕在那兩處地方變得如同薄冰般脆弱。
李寒山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赤陽劍再次斬落,這一次他沒有斬向正面,而是從那兩處最薄弱的銜接點斜切而入。劍光如同燒紅的利刃切入凍土,將那兩道正在崩解的靈符光幕從中間剖開。碎片四散飛濺,整座六角光罩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然後從中間裂開一道數尺寬的縫隙。
周恆站在光罩內部,面色鐵青。他沒有試圖修補光罩,而是以極快的速度從袖中連續取出數隻玉瓶,逐一拔開瓶塞將其中丹藥倒入嘴中。那些丹藥的品級顯然極高,入腹的瞬間便化作數道精純的靈力洪流在他經脈中奔涌,將那些被赤陽劍和紫雷符震出的暗傷逐一撫平、修復、重新穩固。
他身上的氣息在丹藥的催動下節節攀升,原本已經紊亂了大半的靈力重新變得沉穩而厚重,像一座被重新點燃的爐火正在緩緩恢復到全盛狀態。
「沒想到,你竟然有這麼多手段。」周恆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李寒山身上,那雙深陷的眼眸中終於浮現出真正的認真。
他周身的氣息比方才被雷龍擊中時渾厚了許多,那層因神魂受損而顯得略微散亂的目光也重新凝聚起來,顯然,他剛剛吃下的丹藥異常珍貴,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療傷與恢復。
饒是如此,想要真正恢復到全盛,也沒那麼容易。
周恆接著道,「道器、神魂之劍、還有六階的靈符。你手裡的底牌比我想像中多得多。」
說到道器的時候,他的眼睛紅了一下。
道器啊!
他一個煉虛中期都沒有道器,事實上,不要說煉虛中期,就是煉虛後期,巔峰,想要道器都極難。
偏偏李寒山有!
這讓他更堅定了殺死李寒山的決心,只要殺了李寒山,道器就是他的了!
想到這裡,他深吸了一起氣,趕緊恢復了起來。
李寒山沒有說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對赤陽劍的催動上。
赤金色的劍光如同一道沒有盡頭的洪流般持續不斷地斬向那層正在被小安的鎖鏈撕裂的光罩,一劍接一劍,沒有停頓,沒有猶豫,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那些正在修復的裂紋上。他不需要說話,行動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遠處的密林邊緣,何遠正躲在一棵古木的樹冠中,掌心貼著一枚淡青色的遠望珠,珠子表面映照出數里外那場戰鬥的全貌。他原本只是想確認戰況,然後趁亂逃走,但珠子映出的畫面讓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住了。
李寒山正在壓著周恆打。
赤金色的劍光與銀白色的光幕在秘境中央來回碰撞,每一次斬落都會在那層光罩上留下新的裂痕。
而那道幽藍色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般在光罩外圍持續遊走,幽冥鎖鏈從各個角度切入防禦的縫隙,將周恆辛辛苦苦凝聚出來的靈力迴路一根接一根地切斷。那個年輕人周身燃燒著紫金色的火焰,有若一輪被點燃的烈日,每一次揮劍都帶著一種毫不留情的殺意。
何遠握著遠望珠的手在微微發抖。他原本以為李寒山只是一個化神巔峰的修士,周恆既然敢設下這個局,必然有絕對把握將其擊殺。可
眼前的畫面卻完全顛覆了他的判斷。那個年輕人不僅沒有落入下風,反而壓著煉虛中期的周恆在打。他的每一劍都在將那座六角光罩撕開新的裂口,每一次斬擊都讓周恆不得不重新催動靈符來填補防禦。
周恆退到了光罩最深處。那座六角光罩已經被削去了兩層,剩餘的幾面靈符在赤陽劍的持續灼燒和幽冥鎖鏈的侵蝕下變得極其脆弱。
他盤膝坐下,將剩餘的丹藥盡數吞入腹中,周身靈力如同被重新點燃的爐火般急速攀升。那層因神魂受損而略顯散亂的氣息在丹藥的催動下重新凝聚,如同一柄被重新磨出鋒刃的利刃,在光罩深處泛著冷厲的光。
「你休想殺死我。」周恆的聲音從光罩內部傳出來,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自然流露的篤定,「煉虛修士的底牌遠超你的想像。就算你有道器在手,就算你有陰魂相助,也改變不了一件事——你終究只有化神。化神與煉虛之間的差距,不是靠幾件法寶就能填平的。」
李寒山依然沒有說話。
赤陽劍在他手中持續斬落。每一次劍光落在那層光罩上,都會將那些正在重新凝聚的靈力迴路再次打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以遠超預期的速度消耗,丹田中的純陽之氣已經消耗了將近七成,經脈中那些被反覆催動的節點傳來一陣陣細微的酸脹感。
但他在心底清楚地知道一件事——煉虛修士確實可怕。周恆不像他之前殺過的那些煉虛妖獸那樣容易對付。那些妖獸雖然力大無窮、皮糙肉厚,但戰鬥方式相對單一,只要找到破綻就能一擊致命。可周恆是煉虛中期的修士,手段太多了。靈符、丹藥、術法、還有那些他至今沒有出手的底牌。
哪怕他已經動用了赤陽劍和神魂之劍,甚至連六階二重紫雷符都砸了出去,也僅僅是將對方重創而已。那道六角光罩在被削去兩層之後,內部的靈力流轉反而變得更加凝練,如一面被反覆敲打後反而變得更硬的鐵砧。
他來不及恢復,也沒有退路。如果現在放走周恆,等對方緩過氣來,憑藉煉虛中期的恢復速度和那些尚未出手的底牌,死的就是他。
一定要趁他病,要他命。
李寒山深吸一口氣,將丹田中剩餘的純陽之氣盡數灌入赤陽劍。火焰長劍在他掌中暴漲了數尺,赤金色的光芒亮得刺目,整把劍如同一輪被點燃的星辰。他不再保留任何餘地,雙手持劍,一劍劈落。
赤金色的劍光攜著焚盡萬物的氣勢,斬在那座已經搖搖欲墜的六角光罩最薄弱的節點上。
最後三層靈符的靈力迴路在那一劍下同時崩裂,好似被扯斷琴弦的豎琴,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後徹底碎裂。
漫天的銀白色碎片如被風吹散的琉璃,在赤金色的劍光餘波中四散飛濺,落入下方的密林和山石之間,炸開一團團細碎的光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