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比你帥。」
這四個字落進秘境的靈霧中，如一顆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靜中盪開一圈無聲的漣漪。
周恆的臉先是僵住了，隨即從脖子根開始泛起一層鐵青色，那顏色順著脖頸一路蔓延到耳尖，最後整張臉都漲得發紫。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兩遍，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在拼命尋找氧氣，卻只吐出一串乾澀的音節：「你……你……」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把後半句擠了出來，「你堂堂煉虛後期的修士，竟然用這種理由拒絕我？」
隱月的理由，對他來說，簡直是赤果果的羞辱。
隱月偏了偏頭，銀白面紗下那雙眼睛彎了一下，像一彎被月光映照的淺溪。她沒有接話，那副慵懶而理所當然的模樣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周恆氣血翻湧。
「我在仙盟潛伏一千年！」周恆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被當眾羞辱後無處發泄的憋悶，「到今年，我也就一千八百歲，僅用了一千八百年，我便突破了煉虛中期！你跟我說因為他比你帥？你當這是凡間青樓挑花魁嗎？」
隱月站在光幕前，銀白色的衣袂在秘境的風中輕輕翻卷，語氣依舊清冽：「你方才說的那些東西，我確實有些興趣。但你開出的條件里漏了一樣。」她微微停頓了一下，「你說我幫你殺了他，你把你的一切都給我。可你漏了最重要的一條——你拿什麼保證，你給完東西之後不會反手把我賣了？」
「你在仙盟潛伏一千年，合歡宗給你的控制手段，無非是毒丹、禁制、或者某種更隱蔽的東西。你能背叛合歡宗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我今天幫你，明天你轉身就把我的身份賣給仙盟，這種事在魔宗里還少嗎？」隱月的聲音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落在最精準的節拍上，像一把被反覆調試過的琴弦，「與其跟你做這種沒有保障的交易，不如跟一個已經立過天道誓約的人合作。至少他的誓約還沒過期。」
周恆啞口無言。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怒意強行壓回胸腔，目光從隱月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遠處那道紫金色的身影上。
他沉默了幾息後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重新找回的冷靜，像一頭在絕境中重新計算獵手弱點的困獸：「李寒山，我們換個方式打。」
李寒山已經走到了距離他數百丈處，赤陽劍收回了儲物戒指中，純陽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他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落在那道灰袍身影上：「什麼方式？」
「你跟我單獨打一場。一對一，生死不論。」周恆將手中那些空掉的丹藥瓶盡數丟在地上，抬起目光，那雙深陷的眼眸中翻湧著一種極端的認真，「我知道你有道器，也知道你的道器有多可怕。但我更清楚一件事——如果沒有那柄道器，如果沒有那個陰魂在側，你一個化神巔峰，憑什麼傷到我？」
他伸出手，指向李寒山丹田的方向，聲音越說越快：「你的神魂之劍確實犀利，可那道攻擊我有了防備之後根本不足以定勝負。你的純陽之火品質極高，但靈力總量終究有限，化神巔峰的儲備跟煉虛中期差著整整一個大境界。你憑什麼跟我打到現在？」
一旁，隱月目光微微一動，李寒山居然有道器？
李寒山沒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純陽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了一周，感知著自己丹田中剩下的靈力儲備。周恆說得不算全錯。如果拋開赤陽劍和小安的輔助，他確實無法在正面戰鬥中壓制煉虛中期的修士。但他的目的從來就不是單純地贏。
「你說得對。」他開口，語氣平靜，「如果沒有道器和陰魂，我確實殺不了你。所以——我不打算用它們。」
周恆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李寒山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截漆黑如墨的斷劍。劍身表面的古老紋路在秘境的金色光暈中泛著幽藍色的冷光，劍尖處微微顫動，像是嗅到了危險氣息的活物。他將斷劍橫在身前，純陽之氣從掌心灌入劍柄，那股幽藍色的光芒沿著劍身上的紋路緩緩亮起，雖然不如赤陽劍那樣耀眼奪目，卻帶著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穩的鋒銳之意。
「一柄殘破的道器。」他開口，「沒有完整的道器本源，只有道器的鋒芒。夠不夠？」
周恆盯著那截斷劍看了片刻，目光中翻湧著複雜的光芒。他能感知到那截斷劍中蘊含的靈力遠不如方才那柄赤陽劍渾厚，但那道鋒銳之意卻更加內斂、更加致命，像一柄被磨到極致的刀刃，不需要火焰，只需要一個正確的切入角度。
他的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那笑容帶著一種困獸在絕境中找到了逃生通道的篤定，也帶著一種被羞辱後終於撿回最後一絲尊嚴的釋然。「好。斷劍對煉虛。」他抬起雙手，暗灰色的靈力在周身緩緩凝聚，雖然比全盛時弱了不止一截，卻依舊厚重如山，「我若輸在你這截斷劍下，死也認了。」
話音未落，他雙手猛地一合。
靈力從他周身猛然炸開，化作數十道細如髮絲的靈力絲線朝四面八方鋪展開去，每一根絲線都精準地嵌入秘境的地面和岩壁之中，如一張被瞬間鋪開的蛛網，將方圓數里的空間盡數籠罩其中。
那些絲線在觸及地面的瞬間便與地脈的靈力產生共鳴，一道接一道的暗灰色光柱從地面升起，光柱之間彼此交錯，織成一張密集的靈力封鎖網。
李寒山感知到了那張網的存在。他沒有後退，斷劍橫斬，一道幽藍色的劍光脫劍而出，精準地斬向最近的兩道光柱之間的銜接節點。
劍光觸及節點的瞬間，整張封鎖網都劇烈震顫了一下，數道光柱的光芒明滅不定，但更多的光柱立刻從地面升起，將那道缺口重新填補。
周恆站在光柱環繞的中心，雙手結印，口中低喝。他周身的靈力沿著那些光柱急速蔓延，每一道光柱上都浮現出密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靈力注入後同時亮起，將整片封鎖網的防禦力推高了一個層次。
與此同時，他右手一翻，一道暗灰色的掌印從光柱頂端凝聚成形，攜著煉虛中期的磅礴靈力朝李寒山當頭拍下。
掌印落下的速度極快，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李寒山沒有硬接，火影步在腳下炸開，身形如同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朝側面掠出數十丈，避開了掌印的正面。掌印拍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將那片焦土砸出一個數丈深的巨坑，碎石如同被點燃的箭矢般向四面八方飛射。
但周恆的攻擊沒有停。第一道掌印落空的瞬間，第二道、第三道已經從另外兩個方向同時凝聚成形，一左一右封死了李寒山的退路。
與此同時，那張封鎖網的光柱上開始浮現出密集的暗灰色符文，符文亮起的瞬間，數十道細如髮絲的靈力光柱從光柱表面同時射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朝李寒山兜頭罩下。
這傢伙，身為煉虛果然有一些手段。
李寒山將斷劍橫在身前，純陽之火在劍身上凝聚成一團紫金色的光球。
他左手掐訣，光球在掌中炸開，化作一圈紫金色的火焰漣漪向四面八方急速擴散。那些火焰漣漪觸及靈力光網的瞬間，將最內層的幾道光柱灼燒得扭曲變形，在光網上撕開了一道數尺寬的缺口。李寒山從那道缺口中穿出，斷劍在掌中翻轉半圈，一道幽藍色的劍光從劍尖射出，精準地斬向周恆本體。
周恆側身避開了劍光的正面，但劍光的餘波擦著他的左肩掠過，將那處已經殘破的灰袍又撕開一道口子。他悶哼一聲，雙手法印不變，腳下的光柱陣列急速旋轉起來。那些光柱旋轉的同時，每一道光柱上都開始凝聚出暗灰色的靈力光球，光球在旋轉中不斷加速、膨脹，如同數十顆被同時點燃的暗色星辰。
周恆雙手猛地向前一推。所有光球在同一瞬間脫離光柱，化作數十道暗灰色的流光從四面八方朝李寒山轟去。那些流光的速度極快，軌跡彼此交錯，在虛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立體攻擊網。每一道光球都攜帶著煉虛級別的靈力，一旦被命中便會引發連鎖爆炸，將那片區域徹底吞沒。
李寒山的神識在這一刻全力鋪展開來，如一張無形的感知網，將每一道光球的軌跡、速度、靈力波動盡數納入識海深處。
他的身形在那些流光之間持續閃爍，火影步在腳下炸開又熄滅，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地卡在兩道流光之間的間隙中。但光球的數量太多了，其中幾道甚至在半空中自行變向，封死了他下一步的落點。
李寒山將斷劍豎在身前，劍身上的幽藍色光芒暴漲，一道錐形的劍氣從劍尖激射而出。那道劍氣將迎面而來的數道光球從中剖開，碎裂的光球殘片在劍氣兩側炸開，化作漫天的暗灰色光點。但仍有幾道光球從側面繞過了劍氣，精準地轟在李寒山倉促間凝聚出的純陽護罩上。
護罩劇烈震顫，表面的紫金色光芒在連續的衝擊下明滅不定。李寒山被那股衝擊力震得向後退了數百丈，腳下在焦土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他能感覺到純陽之氣的消耗正在加快，那些光球的威力遠超尋常煉虛初期的術法，每一擊都帶著煉虛中期的厚重靈力，即便被護罩擋下也會消耗他大量的靈力來抵消餘波。
「過癮！」
李寒山雖被打退，卻大笑了起來，他之所以答應跟周恆一對一，是因為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
他離煉虛已經很近了，但想要突破煉虛，何其不容易。這時候，若是有一場痛快淋漓的生死大戰，能夠磨礪一下，那就是最好的了。
特別是跟煉虛之間的戰鬥，才是最有強度的，但一般情況下，哪裡去找合適的煉虛？
現在的周恆，就不要太適合，煉虛中期，但是重傷的，手段還在，但實力大減，對李寒山來說，簡直是最好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