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山將純陽之氣從隱月經脈中緩緩收回時,那股清冷到極點的純陰靈氣依舊在他丹田深處盤旋不去,如一縷被冰封了萬年的寒泉在暖流中緩慢融化,將他經脈中那些因連場戰鬥而殘存的細微灼痕一寸寸地撫平、彌合、重塑。
他低頭看著身下的隱月。她的面頰上那層緋色比方才更深了幾分,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連鎖骨邊緣都泛著淡淡的粉意。
她的目光依舊偏在窗台上那幾枝紫竹的葉片上,像是不肯將視線落回他身上。但她的手指不再攥著錦褥了,只是松松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微微蜷著,似一片被水流沖刷後自然捲曲的竹葉。
「想什麼呢?」他問。
隱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好幾息,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聲音不會因為方才的靈力循環而帶上不該有的餘韻,才開口:「想你是不是該起來了。」
李寒山沒有起身。他反而將手從她小臂上移開,轉而落在她腰側。隱月感覺到那道觸碰時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隨即又像被暖流浸潤過的冰面般緩緩鬆開了。
她的目光終於從紫竹上收回來,落在他臉上,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無奈。「你方才不是說好了三條規矩,怎麼剛說完第一條就要犯?」
「我現在不是採補你。」李寒山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就是單純地想。」
隱月的耳根在他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猛地燒了起來。那層緋色從耳尖向下蔓延,一直沒入銀白色衣領的邊緣。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用之前那三條規矩來堵他的話,卻發現他確實方才確實沒採補她,而且那約定的三條里,也只是說不過分採補她。
「這不算犯規矩。」李寒山補了一句。
隱月盯著他看了兩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重新計算進退的複雜情緒,最終她別開目光,落在屋舍頂部的靈草編織的瓦片上,聲音低得有如從齒縫裡擠出來的:「……隨你。」
李寒山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卻讓隱月後頸處那層緋色更深了一分。
他確實沒有再運轉陽冊功法,因為李寒山決定等肉身強度上來了,再利用隱月突破。
接下來的時間,他只是將純陽之氣維持在極低的流速上,如一道溫熱的溪流在兩人相接之處緩緩流淌,每一圈循環都只帶走最表層的、已經精純到無需煉化的純陰餘韻,更多的時間則用於感受那股清冷靈氣在他經脈深處留下的細微紋路。
那種紋路像是被冰封了太久的河床,表面看似平坦,底下卻蓄著極其豐富的靈泉脈絡,只要他的純陽之氣持續浸潤,便會一寸寸地鬆動、舒展、重新流動起來。
隱月起初還繃著,手指在他小臂上時緊時松,目光始終不肯落回他身上。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股持續而溫潤的靈力循環讓她體內的純陰靈氣開始以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向外舒展。
她能感覺到自己經脈中那些因常年壓制修為而略微僵硬的節點正在被純陽之氣一點點軟化,整個人好似被泡入了一池被日光曬暖的溫水中,從骨髓深處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鬆弛。
她終於將目光移回來,落在李寒山臉上,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被反覆摧折後放棄抵抗的坦然:「你這是在幫我。」
「算不上幫。」李寒山低頭看著她,「只是順帶。」
隱月沒有再追問。她將臉偏回紫竹的方向,但這一次她的身體沒有繃緊,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任由那股溫潤的純陽之氣在她經脈中緩緩流淌。她的呼吸從平穩變得綿長,胸口起伏的節奏像是被同一個節拍器校準過,不急不緩。
李寒山將她翻過來時,她沒有反抗。她將臉埋在枕中,雙手交疊放在額下,背脊的線條在晨光中如一柄被反覆錘打後自然展開的銀白色刀刃,從肩胛到腰際的弧線流暢而緊緻。
接下來的修煉持續了很長時間。
李寒山將陽冊功法的循環節奏放得極慢,每一次循環都比尋常雙修要長出數倍,就像是一場被無限拉長的潮汐,海水緩慢地漫過沙灘,又緩慢地退去。
隱月的身體在這道漫長的潮汐中一寸寸地舒展開來,從最初的僵硬到後來的柔軟,再到後來她甚至微微側過頭來,露出一截被晨光映得近乎透明的側頸。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催他快些結束。只是她的呼吸在那道持續過久的潮汐中變得越來越淺,越來越密,如一隻被關在籠中太久的鳥終於被放出來後有些不適應外面的風,翅羽在空氣中微微發顫。
當那道潮汐最終平息時,窗縫中滲入的光已經從清晨的白亮變成了午後偏暖的金色。
屋舍內的空氣里瀰漫著靈木清冽的香氣與兩人身上殘留的靈力餘韻交織而成的溫潤氣息,窗台上那幾枝紫竹的葉片在微光中泛著細碎的翠色光點。
李寒山從她身上翻下來時,只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
那股從隱月經脈中汲取的純陰餘韻已經被純陽元神盡數煉化,丹田中那枚元神表面的銀白色紋路比入屋前更清晰了幾分,如被冰水淬鍊過的刀刃上新增了一層細密的寒光。
他的經脈中靈力流轉暢通無阻,連之前與周恆戰鬥時留下的那些細微暗傷也在這道漫長的雙修中被純陰靈氣浸潤著徹底癒合了。
他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頸,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件乾淨的長袍披上。
晨光從窗縫中傾瀉而入,將他年輕的面容鍍上一層溫潤的金邊,整個人看上去神清氣爽,像剛從一場深眠中醒來。
她重新跌回褥面上,側過臉來看了他一眼,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中翻湧著一種被耗盡了體面後自然流露的無奈。
「起不來了?」李寒山回過頭看她。
隱月別開目光,沒有回答,但那隻撐在床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像是在無聲地確認自己此刻確實沒有力氣站起來。
李寒山在床沿坐下,替她將那件被丟在地上的銀白色外袍撿起來放在她手邊。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跟一位同門商量明日該交的功課:「剩下的兩天,先存著。」
隱月的動作頓住了。她重新轉過頭來看他,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中閃過錯愕。「存著?」
她的尾音微微拔高了一線,像是沒聽懂這兩個字的含義,「你要存著?」
「為什麼不可以?」李寒山將那件外袍往她手邊又推了推,「我說的是三天,又沒說要一次性用完。今天用了一天,剩下兩天自然存著,等我需要的時候再用。」
隱月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她想說些什麼,但方才那場持續了一整天戰鬥讓她連翻個身的力氣都嫌多餘,更別說跟他爭辯。她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將臉重新埋回枕中,聲音悶悶地從布料下面傳來:「隨你。」
那聲「隨你」比之前所有「隨你」都輕得多,尾音拖著一絲被徹底耗盡了力氣後自然流露出的慵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