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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的儒道已通了

2026-09-20 14:47:57 作者: 專吃香菜

  第87章 你的儒道已通了

  「老先生,儒家治學,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貫古今、通天人、合心性、濟天下,這是萬世不移的大道,先賢早有定論...」

  許先話鋒一轉,聲音不自覺地沉了幾分,「但我以為,天下人學儒,多執其表、困其形、守其古、拘其禮,只往上看,不往下看...台上論的是聖人之道,台下過的是自己的日子...」

  「礦場的工人每天挖兩百斤礦石,到手一百文錢,連三碗肉麵都買不起,書院的儒生讀聖賢書,有幾個人去礦場看過一眼?為他們說一句話?」

  台下有人想反駁,但言靈壓著說不出口,孟夫子臉色微變。

  許先繼續道,「我以為,所謂修身不是枯坐絕情壓抑本心,不是死守條文、自困古紙,是明良知、辨善惡、正心念、端風骨!」

  「心不正,禮皆偽,性不明,學皆虛,這是立道之根。」

  孟夫子肩膀猛地一震。

  這句話像一把刀,把他教了四十年的經義從頭到尾劈開。

  老人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但依然沒有開口,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許先接著開口,「我以為,所謂齊家,不是尊卑壓制、刻板規矩,是孝悌有序、和睦有度、以身作則、教化至親,一身正則一家正,一家正則風俗清,這是行道之始。」

  「所謂治國,不是依附王權、盲從朝堂、為君鎖民,是以仁理政、以禮化俗、以德育世、以智安邦,輔君而不媚君,守禮而不拘禮,持法而存人心,這是行道之責。」

  駱勝林雙手按住評審席的桌沿,心頭大震。

  輔君而不媚君,他在朝中也有任職,這句話他活了大半輩子沒聽哪個儒生敢說出口,而許先還在繼續。

  「...所謂平天下,不是一統疆土、獨尊儒術,是安萬民疾苦、濟四海蒼生、補世道缺憾、開萬世太平!」

  「世道有變,禮法當變,人心有新,聖道當新,修身是立己,齊家是立親,治國是立世,平天下,是立萬古蒼生。」

  廣場上的言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散了,卻沒有一個人出聲。

  白鹿書院的弟子呆坐著,手邊的茶涼透了都沒人端。

  嶽麓書院的席位上一片死寂,那個剛才罵許先「不知所謂」的年輕儒生低下頭。

  他們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卻從來沒想過聖賢書里那些道理到底是為誰寫的。

  杜子騰站在台下人群里抱著帛書,淚流滿面。

  

  許先看著面前老僧入定的老人,又四下看了看,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似乎呆住了。

  「咳咳...」

  他乾咳兩聲,笑了笑,「老先生,我說多了,不要見怪,倘若簡單說來,只有四句察天地生生之德,順世代變通之宜,承先聖未竟之理,安四海無告之民!」

  四句落下,老人周身忽然金光大作,從他體內湧出來。

  他的身形在金光中虛虛實實,時而清晰,時而透明,時而年輕,寬袍大袖,面目清朗,與善碑里那個面目模糊的年輕人完全重合。

  許先呆呆地看著三代聖人,他已經站起身來。

  金光在他周身流轉,他的面容在蒼老與年輕之間交替變換,但那雙眼睛始終澄澈如水。

  他看著許先,忽然哈哈大笑,隨即整了整衣冠,朝許先躬身一禮,「道友心堅命定,學識淵博,道心通明,開我之茫,結儒家數千年惑,可稱先生,與聖賢並列!」

  許先大驚,想側身避開,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一股柔和卻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牢牢定在原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老人對他彎下腰去。

  台下已經沒有人坐著了。

  駱勝林和孟夫子在老人起身的瞬間就已經離席,此刻正站在主壇邊緣,同時躬身。

  老人一禮起身,身形漸漸化作金光隱去。

  就在金光即將消散的最後一瞬,他屈指一彈,一粒金點從指尖飛出,穿過許先的衣袍,穿過他的皮膚,落入丹田。

  那粒金點落進丹田時,許先感覺自己的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似乎有說不清的東西在甦醒。

  老人已然消散,只有聲音還在風裡迴蕩,有些揶揄,「許道友,你不學儒家,卻與儒家大有淵源,我贈你文心一枚,種在你的丹田裡,不用澆水,不用施肥,只要你有心學道,它就發芽了。」


  「你先有了道種,如今又得了文心,你的儒道已通了,不用謝我!」

  金光散盡。

  老人消失的位置只剩下一縷淡金色的光塵,被晨風吹散在廣場上空。台上只剩許先一個人盤腿坐著,八面劍橫放膝上。

  許先從台上下來,腳剛踩到地面,駱勝林和孟夫子已經迎上來了。

  兩人同時整衣冠、拱手、躬身,腰彎得比剛才給三代聖人行禮時只淺了半分。

  許先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二位先生這是做什麼?不要開玩笑。」

  駱勝林直起身,看著許先,「少師今日在台上所言,老夫活了二百七十三歲,第一次聽到有人把儒家千年的病根說得這般透徹。」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八個字多少人念了一輩子,念成了官樣文章,少師一句「輔君而不媚君,守禮而不拘禮」,比老夫在柳齋教了百年書都管用。」

  許先咧嘴一笑,「駱院長過譽了,我就是隨口說說,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台上那是被老先生逼急了,不開口不行,真要讓我正兒八經講學,我連一篇經書都背不全啊,哈哈...」

  孟夫子在旁邊捋須一笑,「隨口說說就讓三代聖人的真靈現身給你行禮?老夫隨口」了大半輩子,連聖人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嘴上開著玩笑,眼眶卻還有些發紅,剛才三代聖人行禮那一刻,那一刻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值了,因為他親眼看到了儒家萬年道統在今天被一個查案的小旗官翻了新篇。

  這時白鹿書院、嶽麓書院、嵩陽書院、柳齋書院的幾位領隊也陸續走過來。

  白鹿書院的領隊是個清瘦老者,走到許先面前先拱了拱手,「少師方才駁倒杜子騰時,老夫心中尚有不服,覺得少師不過是占了機巧,論據並不紮實,直到少師說出那句向外格物為輔,向內明心為本」,老夫才明白,不是少師的論據不紮實,是老夫的眼界太窄了...」

  「若少師他日有暇,白鹿書院隨時恭候少師來講學。

  嵩陽書院的領隊也擠過來,「少師那四句,察天地生生之德,順世代變通之宜,承先聖未竟之理,安四海無告之民」真真是振聾發聵,老夫已經讓弟子抄下來了,回去就裱在書院正堂...」

  「少師何時來嵩陽講學?嵩陽雖然山高路遠,但藏書樓里存了好幾卷孤本,少師若來,老夫親自帶少師去看。」

  許先連連拱手還禮,嘴裡說著愧不敢受。

  他前世在刑偵隊立功受獎時也沒被這麼多人圍著誇過,誇得他渾身不自在。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楊旭的聲音,「嘖...諸位讓讓,讓讓,我是他上司,我代表稽查司來接收一下表彰。」

  楊旭擠進來把許先往旁邊一拉,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嘀咕,「太白樓三樓,今晚我請,你這下可算出息了,書會上把儒家千年病根都捅開了,回頭莫大人知道了非得寫詩慶祝不可。」

  許先一想到莫非常寫詩慶祝的場面,不由得打個冷戰,「千萬別告訴莫大人。」

  這時白鹿書院的領隊又走回來,清了清嗓子,語氣比剛才論道時客氣了許多,「少師,今晚太白樓,老夫做東,請少師務必賞光,幾位院長都在,正好向少師請教一二。」

  許先愣了一下,脫口問道,「上三樓嗎?」

  幾個老儒生面面相覷。

  白鹿書院的領隊咳嗽一聲,臉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紅暈,「咳咳...老夫是說論道飲酒,不是...不是少師想的那種。」

  許先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

  孟夫子在旁邊扶額,低聲對駱勝林解釋,「少師在京都別的都好,就是常去太白樓,跟那邊的老闆娘挺熟,上回在太白樓跟嶽麓書院的弟子吵起來,還寫了首詞,那首詞如今裱在太白樓大堂正中間。」

  駱勝林沉默了好一會兒,「少師真是...性情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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