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轉身離開,路過棠梨宮時,腳步微頓。
他吩咐親衛,「看好棠梨宮,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如今這個節骨眼兒上,暫時不適合大動作,但他已決定,日後不會再踏入棠梨宮一步。
等最近的事塵埃落定,他會將棠梨宮的人都送走。
他今日跟燕箏說的話是真心的。
往後他會全心全意對待箏箏和景屹母子,將從前的虧欠都彌補回去。
慶幸的是,箏箏雖然小心眼,愛吃醋,但她素來單純,想來不知道他被姜盈盈迷惑之後心中一些所思所想。
還好。
一切都還來得及。
太子不知道的是,燕箏已經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聽寒月說完,燕箏面色大變,「他瘋了?!」
燕箏不是聖母,她心裡對姜盈盈的確十分痛恨,早就決定要讓姜盈盈
但同為女子,她從未想過用太子今日這樣的方式折辱姜盈盈。
姜盈盈和太子如何,是姜盈盈自己選的。
姜盈盈跟關山,也是她自己選的,那天她和趙珵也只是讓姜盈盈自食惡果。
可太子,這個真心愛過姜盈盈的人,卻能做出這樣的事……
簡直可怕!
她早就知道太子不是什麼善茬。
現在看來,陰鷙瘋狂黑化了的太子,比她以為的更加可怕。
太子不會以為這樣折辱姜盈盈,就能讓她開心吧?
不。
她只覺得噁心。
她與姜盈盈雖非同類,卻也有種唇亡齒寒的感覺,不管是她還是姜盈盈。
只要觸碰了太子的核心利益,太子都絕不手軟。
太子心裡真正在意的人,從來就只有他自己。
「寒月。」燕箏剛出聲,寒月便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什麼。
燕箏微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倒是她想的太多。
太子下手毒辣,姜盈盈卻也絕非善類,只是剛有廢太子的苗頭,姜盈盈都能費盡心機籌謀後路。
如今太子徹底與她撕破臉,姜盈盈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
姜盈盈從來就沒那麼好拿捏。
「既如此,那就不必管了。」燕箏聽寒月說完,果斷道:「我們看熱鬧便可。」
燕箏跟寒月交代完,人也轉身邁步進了屋。
午時太子在這歇過。
太子離開之後,整個屋子都被徹底清掃過一遍,被褥什麼的……全被燕箏讓人燒了。
晦氣。
她當時也就是著急去看小滿,沒阻止太子。
但燕箏才剛進門,視線便落到床上,面上的表情很有些無奈。
他床上那一抹紅……真是太艷了。
房門在身後被默默關上。
床上躺著的人也盤腿坐了起來,燕箏這才看清,趙珵外裳都褪了,只著一身紅色的褻衣。
看清那一瞬,燕箏的心裡竟有些緊張。
趙珵該不會是……
燕箏停下腳步,抿唇看向他,「王爺這是何意?」
從前趙珵可沒這麼孟浪。
趙珵坐在床上沒動,眸光灼灼的看著她,「我什麼意思,箏箏當真不明白嗎?」
燭光搖曳,倒映在他眼中,明亮的好似天上的星辰。
雖然兩個人之間有足夠的距離,但燕箏卻覺得趙珵的眼神似鉤子一般,莫名撩人。
那眼裡全是「你懂得」的意味。
燕箏被這樣的眼神盯著,心跳都似漏掉一拍,她微微側眸,避開趙珵的眼睛。
「時辰不早,王爺該回了。」她冷聲道。
「箏箏,你好無情。」趙珵委屈的聲音響起,「他可以留在這,我卻不行麼?」
「他」是誰,不言而喻。
燕箏唇角輕抽,「沒留在這。」
太子被她攆走了。
「他留過。」趙珵道。
燕箏看向趙珵,此刻一點兒都沒掩飾她的無語,她直接用表情詢問:所以你要怎樣?
趙珵的表情稍稍正經了點,「所以,我來把他留下的味道覆蓋掉。」
太子躺過,他也要躺。
燕箏險些被趙珵這舉動氣笑。
不過她也明白趙珵為何今晚會只著褻衣了。
他就是這麼「覆蓋」的。
這一下午,屋子裡上上下下都擦拭過,床單被褥也都換了嶄新的,早已沒任何太子留下的痕跡。
「那王爺現在忙完了嗎?」燕箏抬眼詢問。
趙珵看著燕箏道:「我覺得我一個人有些不夠,最好箏箏與我一道。」
就算是這樣的,帶著幾分調戲性質的話,從趙珵的嘴裡說出來,也絲毫不顯得輕浮。
燕箏反而還聽出了幾分認真與鄭重。
兩人四目相對,燕箏的面色並不好看,甚至隨著趙珵的話越來越難看……
但趙珵不怕。
他當然不會被燕箏的眼神嚇到,此刻還目光灼灼盯著燕箏。
最後,竟是燕箏心裡生出幾分退意,想要挪開視線。
不過她沒有。
片刻後,趙珵慢條斯理的起身,許是方才趙珵在床榻之上翻滾過,所以他身上的褻衣有些松松垮垮的,鎖骨在暗紅色褻衣下若隱若現。
再襯著他修長的脖頸,凸起的喉結,寬肩窄腰,一雙修長的腿……
一頭青絲有些凌亂的散落,而他做這一切的時候,眼神一直都直勾勾的盯著燕箏,不閃不避。
燭火搖曳間,此刻的趙珵不似凡人。
像妖精。
燕箏很想挪開視線,但此刻她竟有些做不到。
她覺得趙珵這是在……色誘她。
趙珵就是。
他拿起放在一邊的外裳,當著燕箏的面穿上,動作緩慢,瞧著卻十分賞心悅目。
這一幕讓燕箏覺得有點眼熟。
她腦中不由的浮現出一年多前的那幾個纏綿的夜晚。
每次事後,趙珵都要離開少陽宮,那時他便是如此,一件一件撿起丟在地上的衣裳穿上。
只是那些夜晚總是昏暗不清,今晚卻格外清楚明亮,趙珵的每個動作每個表情,都被看的清清楚楚。
燕箏心裡波濤翻湧,但她面上不動聲色。
趙珵的速度再慢,也終究會穿好衣裳,他眼神頗為幽怨的瞧了燕箏一眼,心裡卻在暗自思索:箏箏對他毫無反應,那箏箏喜歡怎樣的男子?
太子那樣的?
想到這個可能,趙珵便忍不住皺起眉頭,心底里生出幾分嫌棄。
當然,是嫌棄太子。
讓他跟太子學?
他可做不到。
「箏箏。」趙珵恢復了正經,走到燕箏面前,眼巴巴看著她,「下次不要留他了。」
「好不好?」
不是命令,沒有頤指氣使,趙珵的話……更像是下位者的請求。
她當然不會再留太子,哪怕一次。
不過這樣的事沒必要跟趙珵說……
「恩,不會。」燕箏的聲音響起,甚至於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已給出了答案。
趙珵瞬間展顏,唇角高高揚起,「那箏箏早點休息。」
他方才的所作所為的確有色誘燕箏的意思,但既然失敗,他也不會過多撩撥。
他今日還有別的要緊事,實則不便在少陽宮久留。
趙珵的話說完,不等燕箏反應過來,他便猛地湊近她,在她臉頰輕啄一下。
速度極快!
燕箏反應過來時,趙珵人已從窗戶離開。
燕箏看著窗戶,抿了抿唇,走過去關上。
她看著床榻,陷入了短暫的猶豫。
趙珵雖然未經她允許,就上了她的床,但分寸感拿捏的很好,脫下了外裳,只著褻衣。
且顯然趙珵在上床之前還沐浴過,湊近她的時候,她清楚嗅到了趙珵身上沐浴後的濕氣與澡豆的香味。
那澡豆的香味,一年前那幾個夜晚,總是縈繞在她鼻尖。
便如此刻瀰漫在她床榻之間一般。
都是趙珵留下的味道。
不過燕箏最後還是沒嫌棄趙珵,沐浴更衣之後便準備休息。
屋內瀰漫著趙珵的氣息,她躺下之後更甚,被褥都似被趙珵慣用的味道熏過一般。
但……燕箏竟不覺得反感。
被這樣的氣息包裹著,燕箏困意來襲,很快便沉沉睡去。
趙珵今晚真有要緊事,他離開少陽宮之後,回到了明華殿。但他連坐都沒坐,便起身朝外走去。
皇帝勤政。
自上了年紀,且身體不好之後,便未再踏足後宮,幾乎整日都在御書房。
時常夤夜批閱奏摺。
趙珵並非不請自來,皇帝這幾日時常耳提面命,讓他沒事的時候都到御書房來。
趙珵剛到,便有小太監通稟。
不過片刻,趙珵便被恭敬的迎入了御書房。
皇帝正批閱奏摺,頭也不抬道:「過來。」
趙珵走了過去,在皇帝面前站定,「兒臣給父皇請安。」
「坐。」隨著皇帝話音落下,梁長海已搬來了一張椅子,就放在皇帝的龍椅旁邊。
皇帝的話,顯然是對趙珵說的。
趙珵知道皇帝這是要做什麼,皇帝對他寄予厚望,且近來愈發不加以掩飾。
因為皇帝的身體愈發差了。
此刻讓他坐下,也是想讓他批閱奏摺,想多教導他一些東西。
但趙珵猶豫片刻,還是沒有坐下,他停在龍案前,語氣認真的對著皇帝道:「父皇,兒臣有事相求。」
皇帝抬眸,給了梁長海一個眼神,示意梁長海退下。
他這才看向趙珵,語氣難掩疲憊,「起來吧,咱們父子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有什麼事你說便是。」
如今的他,怎麼會拒絕趙珵?
趙珵跪在地上,「父皇,兒臣……不想當太子。」
殿內霎時一片死寂!
「咳,咳咳!」皇帝的咳嗽聲響起,打斷這一片寂靜,趙珵還是下意識的起身為皇帝拍背,讓他順順氣。
如此舉動,皇帝心裡多少有些感動。
他這些時日對趙珵的補償與付出,如今總算有了些許收穫:趙珵待他親近了許多。
但只要想到趙珵剛剛的話,皇帝便還想咳嗽。
他服用了藥丸,稍稍平復了下心情,這才用矍鑠的雙眼盯著趙珵,「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趙珵想過很多次,「兒臣明白。」
皇帝更氣,他道:「如今太子已視你為眼中釘,你若不爭……你可知來日你將面對什麼?」
太子會要趙珵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