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珵當然知道。
但他更知道,太子不會有那樣的機會。
退一萬步講,就算太子真有這樣的機會,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趙珵沒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皇帝看著趙珵,眼裡帶著不解,「你到底想要什麼?」
頓了頓,皇帝又說:「你就算不為你自己考慮,也該為你的妻兒考慮一番。」
「若你出事,她們能好嗎?」
皇帝的話給了趙珵極大的動力,也讓趙珵愈發堅定了他的請求,他所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妻兒啊。
趙珵道:「父皇放心,兒臣不會坐以待斃,此事兒臣已有計劃,望父皇應允。」
皇帝只聽趙珵的話就知道,不管趙珵是怎樣的計劃,都沒準備告訴他。
他有些不放心……
趙珵繼續道:「父皇,這麼多年風風雨雨,兒臣都一個人扛過來了,請父皇相信兒臣。」
提及「這麼多年」,皇帝沉默了。
他這些年的失職,他無可辯駁,他一直也有在努力想要彌補補償趙珵。
但事情發生過就是發生過,永遠不可能被揭過。
顯然從前的趙珵處境更加艱難危險,但他都扛過來了,且比皇帝預想的優秀許多。
皇帝覺得,他似乎的確不該如此擔心和不信任。
他深深看了趙珵一眼,再次確認,「想好了?」
趙珵點頭,沒有絲毫猶豫,「是。」
「可以。」皇帝說:「但朕有一個條件。」
趙珵看向皇帝。
皇帝不緊不慢道:「朕要親眼看看朕的孫兒。」
兩人對視,趙珵沉默了……
小滿就在東宮,對他十分親近,想抱來給皇帝瞧瞧並非難事。
甚至往好的方向想,皇帝對小滿從不上心,除了小滿剛出生被太子抱來那次,皇帝都沒再見過小滿,怕是根本不記得小滿的模樣。
就算他將小滿抱來,皇帝也未必會發現他兒子就是小滿。
但事關小滿,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趙珵的沉默代表拒絕。
皇帝也不惱,只淡淡瞧他一眼,道:「無妨,此事你可以慢慢考慮,什麼時候想好再與朕說便是。」
反正朝堂上朝的沸反盈天,他只需拖著便好。
待有了答案,他再表態。
「父皇……」趙珵剛出聲,皇帝便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一般,語氣不容反駁,「朕就這一個條件。」
他不是蓄意為難趙珵。
他已年邁,身體每況愈下,他是真的很想看看他的孫兒。
說完正事,皇帝又看著趙珵道:「過來,坐。」
不管趙珵能不能做到,今晚的為君之道,還是要繼續學下去。
次日。
天還未亮,太子便到了青梧宮外。
從前他日日都來此處,對青梧宮內外早已熟悉,但如今再瞧著這座他親自下令命工匠重修的宮殿,心裡只剩厭惡。
青梧宮內的動靜已經平息。
太子立在晨霧之中,對身邊親衛吩咐道:「除姜氏外所有人,都處理掉。」
親衛二話不說,立刻轉身進了青梧宮。
很快,裡面便傳來悶哼聲,隨後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靜。
但太子卻覺得有點不對勁。
竟然……沒有姜盈盈的哭鬧聲?
按照他對姜盈盈的了解,此刻她還哭天搶地,將所有一切都推卸到旁人身上才是。
不過很快太子就得到了答案。
親衛匆匆從青梧宮內走了出來,「殿下,裡面只有昨晚送來的人,並無姜夫人。」
姜盈盈不在???
太子面色一沉,「找!」
親衛正要按吩咐去做,太子再次道:「將裡面那些人都處理乾淨。」
太子雖然對姜盈盈失蹤之事很是不解,但沒太當回事。
姜盈盈嘛。
區區一個女子,能成什麼事?
無外乎就是不敢面對他,怕被他報復,所以躲起來了。
無妨。
他會找到姜盈盈。
親衛很快將青梧宮內殿的一切痕跡都處理乾淨,又開窗通風,確保沒任何殘留之後,太子才邁步進了內殿。
他對內殿瞭若指掌。
但一番搜尋下來,果然沒發現姜盈盈的蹤跡。
「搜宮。」太子要搜的自然是青梧宮。
此時太子不想聲張,所以還是他的親衛搜查,親衛們幾乎將青梧宮掘地三尺……都沒找到人。
做完這一切,已快午時。
太子面沉如水,沉聲質問:「不在青梧宮?」
昨日姜氏還在,而昨日他離開之後,青梧宮的宮女太監便被撤走,親衛接手了青梧宮的守衛。
憑姜氏……絕對無法離開青梧宮。
倏地,太子腦中閃過一道人影,「昨日,關山在何處?」
親衛們面面相覷,最後由一個人回答道:「回殿下,關統領的行蹤……屬下等並不知道。」
關山是太子親衛之首。
太子雖然已經捨棄了關山,但那晚的事對太子而言是巨大的羞辱,太子自然沒有也不會對外透露。
太子雖然開始重用旁人,但他這麼多年對關山的信任是真的,所以親衛們也不敢對關山有任何不敬。
誰知道關統領是不是被殿下安排了特殊任務呢?
「昨日可有人見到關山?」太子再問。
親衛們紛紛搖頭。
但此刻心裡都忍不住泛起嘀咕,姜夫人不見了,太子殿下一直問關統領做什麼?
「查!」太子聲音發沉,直接吩咐,「速速查清關山的行蹤,讓他來見孤。」
太子的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最好,最好別是他想的那樣。
很快,太子就得到了答覆:關山失蹤了!
而青梧宮這邊,也發現丟了不少東西,太子從前賞賜給姜盈盈的細軟,銀票等……全都不見了。
砰!
太子怒極,一拳砸在了青梧宮的大門上。
他雙眼噴火,眼裡的殺意根本掩飾不住:那對賤人怎麼敢?!
那對賤人當著他的面,在他的床榻旁邊,在他的書房裡顛鸞倒鳳。
姜氏還背著他懷了關山的孩子,甚至還想偽裝成皇室血脈……
樁樁件件,他都選擇了容忍。
沒要了那對賤人的命。
可他們竟敢背叛他!
「找!」太子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務必找出他們,親自帶到孤面前。」
狗男女,要是直接殺了他們,反倒是便宜了他們。
待找到那對狗男女,他要讓他們知道,背叛他的下場!!!
親衛們都看出太子的憤怒,此刻大氣都不敢喘,齊聲低低應是之後,迅速消失離開。
至於其中緣由……更是沒人敢多想。
對於姜盈盈逃跑的事,燕箏昨晚就聽寒月說了,畢竟她當時原也沒準備眼睜睜的看著姜盈盈被那太子安排的那麼多男人欺負。
姜盈盈該死,該得到懲罰,但不是這種懲罰。
當然,若是姜盈盈用這種法子害人,坑害其他女子,燕箏是不介意讓姜盈盈自嘗惡果的。
燕箏還知道姜盈盈逃去了何處。
正是因為在她的監控之下,她昨兒才能安心睡覺。
燕箏用早膳時,便津津有味的聽寒月說今日太子在青梧宮做的那些事。
寒月說完,才問:「太子妃,姜盈盈那邊,我們當真什麼也不用做嗎?」
「不用。」燕箏放下筷子,心情不錯道:「她不去這一遭,我險些忘了還有一個該死的人。」
「她倒是提醒了我,便讓她再瀟灑兩日吧。」
「而且。」燕箏抬眸看向寒月,「她不會善罷甘休的,這一鬧騰起來,正好轉移太子注意力。」
太子還是多多將心思放在姜盈盈身上,去跟姜盈盈相愛相殺吧。
可別真盯著她,玩什麼浪子回頭那一套。
沒得噁心人。
寒月一想也是,立刻道:「太子妃英明。」
正如燕箏所想,姜盈盈雖然逃出了東宮,但她也沒閒著。
昨晚之事,她是真的後怕,心裡真真切切的對太子產生了恨意。
她勢必要報復太子。
想到這,姜盈盈對看守在房門外的下人道:「傳令,我有事關太子的重要消息,要跟你家主子做個交易。」
下人很快去傳信。
一道臉色蒼白,身形削瘦的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姜盈盈身後。
正是關山。
他失去了命根子之後,不過短短兩日便似變了一個人,整個人周身都多了幾分陰沉死氣,身形也迅速變得削瘦。
仿佛已經沒了求生欲望,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夫人。」關山聲音幽幽,「不能出賣殿下。」
姜盈盈冷靜回望,「他昨晚要對我做什麼,你忘了嗎?」
「是他不仁在先。」
不等關山說話,姜盈盈又道:「別忘了,你是我的人,你說過,會用生命保護我。」
「太子威脅到了我的生命,就算我讓你殺了他,你也該動手才是!」
關山抿唇,「殿下是恩人。」
他背叛殿下,已經罪該萬死,絕對不可能再對殿下刀劍相向。
「那你就別管我。」姜盈盈說:「我的仇,我自己報。」
就在這時,房門外傳來響動,「姜姑娘,我家主子有請。」
姜盈盈被帶出了屋子,沒走幾步便進了另一間屋子,屋子裡擺著一扇大大的屏風。
姜盈盈剛進門,屏風後就傳出一道男子的聲音,「姜姑娘,聽說……你要跟我做交易?」
姜盈盈抬眼看去,表情平靜,眼底卻閃爍著洶湧的惡意,她的唇角輕輕勾起。
她篤定道:「這個消息,關係到太子的儲君之位,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哦?」男子似果真被勾起了好奇心,順著姜盈盈的話詢問道:「那姜姑娘想要什麼?」
她要什麼?
她要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要得到金錢,權利,地位……
姜盈盈的眼底閃爍著野心,她看著屏風的方向,眼神仿佛已經洞穿屏風,直接對上了屏風後那人的眼睛。
姜盈盈唇角勾起,「我還是先跟公子說說,太子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