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心情很不好。
姜盈盈失蹤之事,到底不光彩,太子並未將此事大肆宣揚,只吩咐他的親衛私下尋找。
但一日過去,竟是半點消息也無。
太子聽完親衛的稟報,面色瞬間黑沉,「沒找到?!」
姜盈盈是被關山帶走的,關山知道的那些離開的渠道,都隸屬於太子。
這是明擺著的線索。
竟沒找到?
「廢物!」
太子冷聲厲斥,冰冷的眼神落在親衛身上,「再去找,找不到,提頭來見!」
親衛低著頭,姿態恭敬的應了是,正要小心的退出去。
外面傳來匆忙急促的腳步聲。
另一名親衛的聲音在書房外響起,「殿下,出事了。」
「進來。」太子的聲音里全是不耐。
親衛進門,跪在地上道:「殿下,今日京中突現流言,說……」親衛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壓低,「說殿下您……早已絕嗣,不能人道……」
最後幾個字,親衛幾乎是用氣聲說出來的。
若非書房內足夠安靜,太子怕是都聽不見。
兩名親衛跪在地上,下意識連呼吸都屏住了,恨不能立刻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好端端的,怎麼竟叫他們知道了這樣的消息?
若太子早已絕嗣不能人道,那前日夜裡東宮書房那些聲音又是怎麼回事???
「還,還說……」親衛咽了咽口水,低聲道:「小皇孫也根,根本不是……」
親衛的話還沒說完,太子便一腳踹在了椅子上,親衛立刻閉嘴!
他的意思已經傳達到了。
「胡言亂語!」太子怒斥。
書房內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靜,溫度也越來越低。
太子雙拳緊攥,臉比鍋底還黑,周身殺意縈繞,恨不能馬上立刻就將傳出這消息的人碎屍萬段。
他已經知道傳出這消息的人是誰。
知道他早已絕嗣,且不舉的人並不多,但能在此時此刻傳出這消息的,只有一個——姜盈盈那個賤人!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對姜盈盈手下留情,早早該了結了那賤人才是。
許久,太子才道:「消息是從何處傳出?給孤查!」
順著這線索,便能找到姜盈盈。
「是。」兩名親衛同時應聲,然後逃一般的飛速離開了東宮書房,生怕慢走一步就被太子遷怒。
太子當然很生氣。
但這消息既然傳開,如今只怕是全京城都知道了,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到姜盈盈——弄死她!
太子真的很生氣。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事關他身為男人的尊嚴,他連燕箏都未告知……姜氏那賤人就這樣背叛他!
太子發了好大的脾氣,才終於冷靜下來。
卻是更加頭疼。
這件事想要對外澄清,很簡單,儘管外面那些人未必會信。但只要他坐上那個位置,便也無人再敢編排。
他頭疼的是……怎麼面對燕箏。
關於那謠言的後半段,說趙景屹不是他的血脈什麼的,太子根本不信,自也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想起了上次他讓關山查趙珵的姘頭時,關山曾在他面前提過燕箏。
如今想來,關山定是聽了姜氏的話,想要挑撥他與箏箏!
太子在東宮書房平復了許久的情緒,才深吸一口氣,邁步朝少陽宮而去。
燕箏比太子還先知道這事兒,京中剛有風聲傳出,寒月便稟到了她面前。
燕箏同樣也很生氣。
關於太子那部分她當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關於小滿那部分。
她決不容許小滿的血脈被質疑。
燕箏冷聲吩咐寒月,「立刻傳消息出去,太子原側妃姜氏小產的孩子非太子血脈,遭太子報復,如今判離東宮。」
不是要勁爆嗎?
那她就放點更勁爆的,轉移注意力。
頓了頓,燕箏看著寒月道:「還有,姜氏如今是四皇子的人,也不必隱瞞。」
不錯,燕箏早已知道姜盈盈的行蹤。
姜盈盈尋找合作的也並不是旁人,而是四皇子。
姜盈盈在東宮已待不下去,趙珵那邊也不必講,反被算計的很慘。
三皇子已被囚於宗人府,再無指望,姜盈盈便找上了四皇子。
此次在京中散播太子絕嗣消息的,正是四皇的人。
燕箏怕是太子還不知道此事,如今她命人傳揚開,也算是幫太子的忙。
寒月剛領了命轉身離開,便有宮女稟報:太子來了。
燕箏略一思忖,心裡便對太子的來意有了猜測。她腳步一轉,快步轉身出門。
她還真有點好奇,太子來此是要說什麼,怎麼說。
此刻的太子看起來有些頹廢。
整個人都似沒了精氣神,落在燕箏身上的眼神也帶著溢於言表的無奈和痛苦。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倒像是在等著燕箏主動寬慰。
燕箏心裡瞭然,卻是嗤之以鼻:太子想的還挺美。
燕箏就不主動開口,喊了一聲殿下之後,就那麼看著太子。
兩人對視,誰也沒再說話。
片刻後,太子主動開口,「箏箏,孤有話跟你說。」
他說著,率先進了門。
燕箏默默跟在他身後,進了正殿。
「外面的流言……箏箏都聽說了吧。」太子薄唇抿緊,十分認真的看著燕箏道:「但箏箏你放心,孤從未懷疑過你。」
啊?
燕箏眉梢輕揚。
就聽太子繼續道:「孤很確定,景屹就是孤的孩子。」
燕箏是真沒想到,太子第一句話說的會是這個。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的確是太子的行事風格。
「殿下。」燕箏抬眸看向他,「你在說什麼?什麼流言?跟小滿又有什麼關係?」
燕箏直接就是一個裝傻。
太子方才表示的信任,是想要得到她的感激,讓她為此感動。
太子一怔,他看向燕箏,只在燕箏臉上看到了茫然與不解。
他心裡一喜:箏箏還不知道外面的流言?
但他瞬間就反應過來:就算燕箏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也瞞不了多久,她遲早會知道!
所以太子道:「是今日京中的流言。」
「空穴來風的話,殿下倒也不必太當回事。」燕箏道:「我問心無愧。」
她都死過一次了,再說這樣的話自是無所畏懼。
「自然。」太子說的也十分坦然,他深信燕箏的為人,從未懷疑過燕箏。
燕箏問:「殿下,好端端的,京中怎會有這樣的流言?我即刻讓人徹查此事,找出幕後真兇!」
燕箏說著,真就要對外吩咐。
太子先一步出聲攔住,「箏箏……孤還有話說。」
燕箏看向太子。
太子猶豫片刻,才硬著頭皮開口,「與這流言一道在京中傳開的,還有另一則流言。」
「與孤有關。」
太子覺得很恥辱。
但這話開了個頭,再說起來竟也沒那樣困難了,他道:「京中流言,孤已絕嗣,且……」
後面的話,太子再說不出口。
「怎麼可能?」燕箏已接過了話茬,認真的看著太子,「我剛為殿下生下小滿不久,殿下怎可能絕嗣?簡直是無稽之談!」
太子深以為然,正要跟著點頭。
就聽燕箏再次開口,「況且前些時日姜夫人還懷了身孕,只是不幸小產。」
太子黑了臉,他現在是真聽不得「姜」這個字。
「殿下。」燕箏說:「我有個法子可以證明你的清白。」
太子有些詫異的看向燕箏。
燕箏認真極了,「只要東宮再有好消息,這流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嗎?」
「不過姜夫人剛剛小產,怕是身體不便。」
「太醫說我生產小滿時傷了元氣,至少需休養一年,怕是……也不行。」
「不過還有棠梨宮幾位夫人,殿下不如最近多去棠梨宮坐坐。」
太子:「……」他又不傻,他當然知道只要東宮再有好消息,便能證明他沒有絕嗣。
可問題是,他現在沒這個功能了!
燕箏見他不語,又開口,「殿下若是不喜歡棠梨宮幾位夫人,我也可以再為殿下擇幾位新人……」
「箏箏!」太子嚴詞打斷燕箏的話,「休要再說這些,孤上次便與你說過,往後餘生,孤只要你。」
「不管是姜氏,還是棠梨宮那些,孤都不會再多看一眼。」
太子這一刻無比希望,他還能行。
但他種種法子都試過了,太醫大夫也看了無數,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個:他再也無法重振雄風。
太子在燕箏出聲之前道:「外面還有傳言,說孤……已不能人道。」
太子低下了頭,覺得恥辱極了。
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燕箏的表情。
讓他親口說出這樣的話,簡直像是在要他的命,但事已至此,他往後餘生既要與燕箏一起度過,瞞是瞞不住的。
好一會兒,太子才去看燕箏的表情。
他一眼就看到燕箏面上剛剛收斂的震驚與錯愕,在對上他的眼神時,燕箏的眼神變成了憐憫與同情。
太子只覺得「轟」地一聲,整個大腦都似乎爆炸了,他甚至覺得有點……無地自容!
他看著燕箏,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燕箏什麼都沒說,但那眼神和表情卻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燕箏收斂了眼裡所有情緒。
她認真的看著太子,溫聲道:「沒事的,殿下。」
「我不嫌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