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
皇帝自然沒意見。
區區一個姜氏,還不必他親自盯著。
「多謝父皇。」太子行禮道謝,他從前百般維護姜盈盈,但今日對皇帝的話是真沒意見。
姜盈盈……該死。
只是在死之前,他要先出夠惡氣。
就這麼死,太便宜姜氏了。
他看得出來,姜氏求生欲極強,很想好好活著。他要的就是姜盈盈百般求活,最後卻什麼都改變不了。
至於姜盈盈會不會逃脫他的掌控?
太子並不太擔心。
就算如這次一樣逃出去又如何?最後還不是被他抓回來了。
況且再過幾日,姜盈盈想逃出他的手掌心,只會更難。
「既沒別的事,太子便先退下吧。」皇帝的聲音響起。
太子稱是,而後起身離開。
「咳。」
太子走到門邊時,聽到身後泄出一聲虛弱的咳嗽,聲音微弱,他聽得出咳嗽的人在勉力壓抑。
他腳步微頓,並未回頭。
身後安靜下來。
太子邁步離開了御書房。
「咳,咳咳咳。」確定太子離開之後,皇帝才終於沒再壓抑嗓子裡的癢意,咳出了聲。
趙珵快步走到皇帝身邊,送上熱茶,並對外道:「梁總管。」
皇帝的藥在梁長海身上。
梁長海匆匆進門,連忙取出藥丸遞給皇帝。
皇帝服了藥,面色逐漸恢復紅潤。
隨後他抬眸看向趙珵,「上次朕提的條件,你可想好了?」他問的自然是要看親孫兒的事。
「父皇……」
「朕就那一個條件。」皇帝懂了趙珵的意思,道:「若你未想好,再做別的也無用。」
皇帝說的是今日趙珵幫太子的事,在他看來,趙珵這就是在幫太子穩固地位。
「兒臣明白。」趙珵心裡已經有了決斷,此刻面上卻是不顯。
他今日也不想出手的。
誰讓太子連個人都找不到呢?
「珵兒。」皇帝沉吟片刻,斟酌出聲,「老四那邊……」
皇帝的話不必說完,趙珵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道:「父皇放心,兒臣都明白。」
只要老四知道分寸,適可而止,他自然不會趕盡殺絕。
這次他站太子那邊對老四出手,也全然是因為老四行事牽扯到了小滿。
皇帝對趙珵還是很信任的,聽他這麼說,頓時放下了心。
他道:「此事,朕會處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小太監的通稟聲,「陛下,淑妃娘娘求見。」
皇帝看向趙珵,「先退下吧。」
隨後才對小太監說:「宣。」
趙珵行禮告退,走到門邊時,迎面撞上走進來的淑妃。兩人視線對上,淑妃面上帶笑,眼裡卻染著森森寒意。
不過趙珵並不放在心上。
兩人錯身而過。
趙珵剛離開御書房,十六便面色凝重的匆匆迎上前來,隱蔽地遞給趙珵一封信,「王爺,急報。」
「邊關來的。」
另一邊。
太子離開御書房,便走向了在等著他的姜盈盈方向。
姜盈盈一直在外跪著。
看到一抹深紫色衣角映入眼帘,她才揚起笑容抬眸看去,嗓音輕柔,眼裡全是小心,「殿下。」
她如今落入太子手中,只能討好太子。
太子立在姜盈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她,眸光深沉,眼神幽邃,那眼裡似乎有毫不掩飾的惡意。
直看的姜盈盈背後發毛!
但姜盈盈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半分。
倏地,太子沖姜盈盈展顏一笑,陽光從太子身後灑落,姜盈盈卻半分暖意都感覺不到。
只覺這笑容如同惡鬼一般,駭人極了!
太子轉身離開。
姜盈盈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太子再次停下腳步,轉頭看她,「跟上。」
姜盈盈才連忙起身,提起裙擺跟上前去……
姜盈盈在長信宮被找到的消息燕箏第一時間便聽說了,還知道了此事與趙珵有關。
燕箏才剛知道御書房那邊的最新動靜,得知四皇子已被禁足。
還不等她問別的,外面就傳來宮女的通傳聲,「太子殿下到——」
少陽宮外。
姜盈盈沒想到太子會將她帶到此處,她越走越慢,渾身上下都全是抗拒。
她下意識地不想見燕箏。
太子銳利的眼神落到她身上,聲音冰冷,「跪下。」
姜盈盈根本不敢反抗,老老實實地跪在了少陽宮大門外。
太子則是邁步進了少陽宮。
他看到迎出來的燕箏,面上的冰冷迅速退去,揚起溫和的笑容,「箏箏,隨孤來。」
太子伸手要去拉燕箏的手。
燕箏行禮,不著痕跡地避開,跟在太子身後到了少陽宮門口。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宮門口的姜盈盈。
姜盈盈感受到周圍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此刻低著頭,袖子底下的雙拳攥緊,指甲鉻在掌心,只有這樣的疼痛才能讓她清醒。
今日之辱,她永不會忘。
燕箏看著這一幕,心裡並無半分同情。
她都還未真正出手,只是讓太子看清姜盈盈的真面目,這兩個從前深愛的人,便撕扯成了眼下這般醜陋模樣。
不過……還不夠!
這才哪到哪?
「都退下。」太子一聲令下,周圍的宮女太監迅速退下。
太子這麼一說,燕箏便知道他又要說些放低身段的話了。
果不其然,太子很快出聲,「箏箏,孤從前為姜氏所惑,又被幕後逼著,做了不少錯事,違背了當初對你的誓言。」
「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太子表情溫柔,滿目深情,「孤說到做到,往後餘生只要箏箏一人。」
太子等著燕箏的回答。
燕箏沒說話,只微笑看著他。
實在是她此刻說不出口,她怕一張口就吐了。
姜盈盈的確是百般勾引算計,但太子自己也半推半就,順水推舟,並且還迷戀上了姜盈盈,各種針對算計她。
甚至還想要她和小滿的命!
太子不會忘記了他做過什麼了吧?
如今竟好意思將所有一切都推到姜盈盈身上,將他自己塑造成無辜受害者……夠無恥的。
太子也不生氣。
而是繼續道:「箏箏,如今姜氏便交給你。」
「你想如何處置都行。」
姜盈盈聞言,猛地抬頭,眼裡閃過惶恐與害怕。
她這一路上都在思索盤算,該怎麼討好太子,從他手裡逃出生天。
就算會受些恥辱,但她心裡覺得,想保住性命應當不是很難。
太子喜歡什麼……她最清楚了。
但燕箏,她不行,她真的不行,她如何算計燕箏,針對燕箏的……她同樣也最清楚。
若她是燕箏,都絕不會放過她自己!
況且,她也不會忘記當初她從宮外帶來的心腹侍女問夏在被交給太子妃處理之後,再無聲息。
燕箏,絕對夠狠!
「殿下!」姜盈盈錯愕失聲,聲音里滿是恐懼。
下一瞬,太子冰冷警告的眼神便落在她身上,「閉嘴。」
太子眼裡的殺意幾乎凝為實質。
「好啊。」燕箏出聲,語帶笑意,「那就多謝殿下了。」
燕箏接受了。
太子展顏,心裡的擔心放下許多,他就知道,箏箏心裡還是深愛他的。
若姜氏能讓箏箏消氣,消除心裡的芥蒂,那是再好不過。
兩人達成一致。
姜盈盈連反抗拒絕的權力都沒有,她用哀求的目光看著太子,太子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很快離開少陽宮。
燕箏這才一步步走到姜盈盈面前,微笑看著她,「姜夫人。」
「現在,你是我的了。」
燕箏聲音溫和,面上帶笑,但姜盈盈卻只覺背後發寒,甚至比面對太子時更恐懼。
「寒月。」燕箏一聲令下,「帶姜夫人進來。」
她不是太子,沒有在大門外懲罰人的習慣。
剛一進正殿,姜盈盈便十分利落的跪下,楚楚可憐的求饒,「太子妃,妾身知道錯了,妾身真的知道錯了!」
「妾身不該對太子殿下有非分之想,但……妾身都是被逼的。」
「是父親,父親他逼迫妾身,妾身才不得不勾引殿下……」姜盈盈哭訴著,「妾身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饒了妾身吧。」
她不想死,她想活著。
只要能活著,她做什麼都願意。
姜盈盈哭訴時,燕箏只單手托腮,垂眸沉默地看著她的表演。
殿內只有姜盈盈的哭訴,只她一人在唱獨角戲。
「太子妃,求求您。」姜盈盈哭訴著磕頭,「求求您饒了妾身,就當妾身是個貓兒狗兒的,妾身給您當牛做馬,報答您的恩情。」
「太子妃……」
「姜夫人。」燕箏等著姜盈盈的話都說得差不多了,方才出聲,「你做了什麼,我很清楚。」
所以,實在沒必要在她面前做這些無謂的解釋,推卸責任。
推不掉的。
燕箏眼神澄澈通透,仿佛已看穿一切。
姜盈盈被這雙眼睛盯著,一顆心墜入谷底,無比清楚的認識到:燕箏是真的知道!
不管她再怎麼辯駁解釋,都只是無用功。
也是。
她是易孕體質,燕箏都能懷上太子的孩子,她卻沒有,必定是燕箏動了手腳。
她入東宮一年多來,針對燕箏的算計一次都沒成功過……
燕箏遠比她表現出來的城府更深,更加可怕。
姜盈盈連虛假的眼淚都忘了掉,晶瑩的淚珠掛在睫毛上,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她的那些招數……對女人沒用啊。
難道,真的只能等死了嗎?
「不過……」燕箏慢悠悠的聲音響起,「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
姜盈盈的眼裡迅速迸出亮光,滿目期待的看著燕箏,「求太子妃指點。」
燕箏微微俯身,盯著姜盈盈的眼睛,聲音很低,卻清楚傳入她耳中,「你跟他,只能活一個。」
燕箏沒說是誰。
她相信姜盈盈會懂的。
姜盈盈眼睛倏地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燕箏,表情變幻不定。
她懂了。
但……她咽了咽口水,心裡第一反應是,立刻將此事捅出去,換取活路。
這念頭剛從腦中閃過,她就對上了燕箏那雙含笑的眸。
姜盈盈瞬間死心。
燕箏既然敢告訴她,就必定早有安排。
她就算說出去也沒用。
姜盈盈眸子一轉,立刻出聲,「多謝太子妃開恩!」
只能活一個。
她當然選擇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