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身形猛地頓住,迅速轉頭朝身後看去,眉頭擰緊,面上還帶著幾分恍惚和不可置信。
人……找到了???
找到誰?
姜氏???
剛剛他的人才搜過,沒找到人,金吾衛才剛進去沒多久就找到了?
太子都不敢信。
同樣震驚的還有四皇子,他猛地抬眸朝稟報消息的金吾衛看去,此時一顆心跳得極快。
攥緊的雙手也沁出細密的汗珠,他腦子在瘋狂轉動,思索對策。
怎麼辦?
現在該怎麼辦?一會兒該怎麼解釋?
在這樣死一般的寂靜中,趙珵不疾不徐道:「將人帶來。」
在幾人的注視下,姜盈盈被金吾衛帶了出來。
看清姜盈盈的模樣,太子才知道為何他的親衛沒發現,姜盈盈喬裝打扮,完全似換了一個人一般。
但憑藉著姜盈盈的身材,太子還是一眼確定此人的身份。
他眼底迸出殺意。
幾乎是控制不住的邁步上前,想要立刻掐死這賤人。
姜盈盈被太子眼裡的殺意嚇到,下意識便想往後退……太子這眼神,真的會殺了她。
同時她心裡又忍不住生氣,她走到今日,都是被太子逼的。
若不是太子想找那麼多人折辱她,她怎麼會逃?
「殿下!」
不等太子動手,姜盈盈主動朝太子撲了過去,她如從前無數次一般,撲進太子懷裡,緊緊抱著他,聲音哽咽,「您終於來救盈盈了!」
「嗚嗚嗚,盈盈好害怕,盈盈終於又見到殿下了……」
趙珵眉梢輕揚,全然是在看熱鬧。
四皇子聽到這話,心裡卻是立刻就有了很不好的預感,他正要出聲,就見姜盈盈已伸出纖纖玉指指向了他。
「殿下,四皇子擄走盈盈,威脅盈盈,想從盈盈這裡知道殿下的秘密!」
「盈盈深愛殿下,盈盈沒有背叛殿下,四皇子便污衊造謠殿下……」
姜盈盈雙目含淚,一片痴心地望著太子,「殿下,您怎麼才來救盈盈啊!」
四皇子整個人都懵了一瞬,而後反應過來,幾乎當場氣笑,他怒視姜盈盈,「賤人,你敢胡說!」
「分明是你自己——」
「我自己什麼?」姜盈盈打斷四皇子的話,與他當場吵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我放棄尊貴的太子殿下,來投奔你嗎?」
「四皇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樣子!你就跟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見不得光!」
「你再看看我家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儀表堂堂,金尊玉貴,你連我家殿下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我身為太子殿下的女人,有什麼理由放棄殿下來找你?」
姜盈盈語速極快,三言兩語將四皇子貶得一文不值。
這就是她為何理解四皇子選擇的原因。
因為只要給她機會,她會做得比四皇子更絕。
只有她自己是真的!
四皇子是真沒想到姜盈盈會倒打一耙,還說出這麼多難聽話,一張臉黑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賤人!」他咬牙切齒地看著姜盈盈,恨不能立刻弄死這賤人。
四皇子氣得都快殺人,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卻有人笑出了聲,「呵,有意思。」
趙珵沒笑。
笑的是太子。
太子看著姜盈盈,眼裡的殺意退去,反倒多了幾分興味,他伸手攫住女人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他。
「你是說,是老四將你擄來的?」
「是。」姜盈盈回答得毫不猶豫,「殿下,四皇子意在太子之位,他擄盈盈來,是為了針對殿下。」
姜盈盈說著,又委屈搖頭,「殿下,盈盈什麼都沒說,盈盈真的什麼都沒說。」
太子看著姜盈盈,眼底殺意遍布,但他沒有立刻動手。
而是順勢將姜盈盈攬入懷裡,抬眸再看四皇子時,眼神冰冷,「四皇弟方才不是說,要去父皇面前好好說道說道嗎?」
「去吧。」
四皇子臉色鐵青,他現在算是明白過來了,他根本就是被太子和這賤人算計了!
姜盈盈在他面前說的什麼被欺辱,生不如死……只怕全是虛言。
四皇子不語。
太子又道:「無妨,今日之事,便是四皇弟不去,孤也是要去的。」
太子說完,帶著姜盈盈便往外走去。
言行舉止間,太子對姜盈盈動作粗魯,全無半分憐惜。
姜盈盈幾乎是被太子拽著走,但她根本不敢表現出任何不滿,反而心裡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無論如何,她算是暫時保住了性命。
雖然她覺得這件事結束後,太子也不會放過她,但至少眼下給了她喘息的機會。
至少現在……活下來了!
姜盈盈在被太子抓著走的過程中忽然想到什麼,回頭往身後某個位置看了一眼。
正對上趙珵的眼神。
姜盈盈不會忘記,太子的人根本沒找到她,是金吾衛……就像是知道她藏在何處一樣,一來就找到了她。
兩人對視。
趙珵咧嘴一笑,對姜盈盈露出八顆白白的牙齒。
姜盈盈莫名覺得背後一寒,就像被什麼兇猛惡獸盯上了一樣,她下意識收回視線不敢再看。
太子和姜盈盈離開,前往御書房。
趙珵自也起身跟上。
他才剛走兩步,身後就傳來四皇子的聲音,「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幫他?」
「難道你忘了柔妃被誰所害嗎?」
四皇子真的不理解,他知道最近有廢太子的風聲,也知道趙珵深得皇帝寵愛。
但只要太子還在位一日,那就該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更何況,皇后可是趙珵的殺母仇人!
趙珵是瘋了嗎?
趙珵腳步微頓,沒有解釋。
四皇子不會以為皇后和太子現在很好過吧?
他這次幫太子找人……針對的自然是四皇子。
原本他是不準備管的,但他剛剛收到消息,四皇子讓人彈劾太子,除開絕嗣與不能人道,不適合再做太子之外。
四皇子還著重抨擊了小滿的身世。
太子與燕箏成婚三年都沒消息,四皇子的懷疑當然合情合理。
可就是太合情合理,趙珵才更要出手——保護他的兒子。
「趙珵!」
趙珵剛走到門邊,身後又傳來四皇子陰鷙的聲音,「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說的是趙珵今日幫太子之事。
「呵。」
趙珵輕笑一聲,「四皇弟還是快些吧,別叫父皇等急了。」
趙珵到御書房時,太子已告完了狀。
當然,在御書房內的只有太子一人,姜盈盈無昭不得覲見,需在外候著。
趙珵倒是很快被宣進了門。
聽到趙珵的腳步聲,太子便道:「父皇,此事二皇弟也可為兒臣作證。」
「的確是四皇子擄走姜氏,在外散播謠言構陷兒臣,還請父皇明鑑,為兒臣做主!」
趙珵還沒說話,外面就傳來四皇子的聲音,「父皇明鑑,兒臣絕沒有做這些事,兒臣冤枉!」
四皇子說著,人已進了御書房。
他跪在地上,「父皇,兒臣沒有!」
太子冷笑,「東宮親衛與金吾衛都可作證,姜氏就被你藏在長信宮!」
「父皇,兒臣也不知姜氏為何會出現在長信宮,兒臣實在冤枉。」四皇子沒說姜盈盈是主動去找他的。
因為姜盈盈現在已經反口,徹底站到了太子一邊,他再這麼說,只會顯得他居心叵測。
不就是要睜眼說瞎話嗎?
行,他也能說!
「父皇。」四皇子搶在太子前面出聲,先一步道:「兒臣今日情狀,便如三皇兄當日。」
他說的是當初太子利用傷腿誣陷三皇子之事,表明他今日也是被太子算計。
四皇子重重磕了一個頭,「兒臣冤枉。」
「老四。」太子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如今外面流言甚多,背後是誰推波助瀾,一查便知。」
四皇子面色微僵。
「父皇。」就在這時,趙珵終於出聲,「金吾衛確已查出,今日京中那些風言風語……與四皇弟有關。」
四皇子瞬間臉色慘白。
太子聞言,都有些詫異地看了趙珵一眼,全然不明白趙珵為何會選擇幫他說話作證。
畢竟他跟趙珵可是早就撕破臉了。
原本一直沉默的皇帝,在聽到趙珵的話之後,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是複雜。
他從前就覺得,太子小氣,容不下兄弟們。
可現在看來……老二也不是善茬。
「父皇,污衊,都是污衊。」四皇子還在負隅頑抗,做最後的辯解。
四皇子到了嘴邊的話被迫咽了回去,他身體一下卸去了所有力道,幾乎軟倒在地。
他明白,他現在再說什麼都沒用。
御書房內一片沉默,許久之後,四皇子才起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四皇子甚至都沒有謝恩。
皇帝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倒也沒有再說什麼。
只四皇子走後,皇帝的眼神再次落到太子身上,道:「姜氏,處理了吧。」
皇帝聲音很輕,不帶什麼情緒,仿佛姜盈盈就是微不足道的一隻蟲子。
隨意便能碾死。
從來如此。
他上次知道姜盈盈意欲混淆皇室血脈,便已對此人動了殺心,但到底看出太子的在意,對太子多了幾分顧念之心。
再加上姜盈盈實在不值一提,他便將此事忘到了腦後。
可這次,事情又因姜盈盈而起。
且牽扯到了他的兩個兒子。
姜氏……確實不必再留。
太子並未反駁,反而恭敬接話道:「兒臣謹遵父皇之命,但還請父皇容許兒臣,親自料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