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長海親自守在御書房外,臉上帶著笑容,神情姿態卻很堅定,「太子殿下,陛下如今正忙著,沒空見您。」
「您還是先請回吧。」
太子立於梁長海面前,沒有動彈,他只垂眸,居高臨下的看著梁長海,眼裡是毫不遮掩的審視。
太子的眼神,壓迫感極強。
梁長海低垂著頭,半步未退。
「梁總管。」太子聲音微沉,「孤說,孤有要緊事稟報父皇。」
太子一字一頓,「孤今日是一定要見到父皇的。」
但梁長海也不畏懼,他回望太子,「殿下,陛下有令,今日陛下誰也不見。」
這就是陛下的聖旨。
皇帝早早便跟他交代過,若陛下出事,務必瞞著太子。
「呵。」太子冷笑一聲,「梁總管,若孤今日非見父皇不可呢?」
梁長海面上十分恭敬,卻是重複道:「太子殿下,陛下有令,今日誰也不見。」
「還請殿下不要為難老奴。」
「究竟是父皇的意思,還是旁人的意思。」太子眼眸微眯,直接提出質疑。
「今日,孤非要見到父皇不可。若衝撞了父皇,父皇要打要罰,孤絕無二話。」
「讓開!」
太子語帶斥責,一聲令下,邁步便要朝御書房而去。
看這架勢,竟是要硬闖御書房。
太子原本就是來試探皇帝的情況,從梁長海這堅定的連見都不讓他見的態度里,太子猜測皇帝的情況可能很嚴重。
既然如此……他更要打探得清楚些。
就算他猜錯,惹怒皇帝那也無妨。
反正皇帝本就不喜歡他,早有廢太子之心,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太子氣勢極盛,壓迫感極強。
便是侍奉在皇帝身邊多年的梁長海一時都有些被駭住,但他還是記得皇帝的命令,所以並未讓開。
太子伸手一推,便將梁長海推開,直接邁步往御書房大門而去——
「太子皇兄是要抗旨嗎?」趙珵的聲音響起,他站在御書房門前,同樣擋住了太子的去路。
太子回望趙珵,「既然父皇誰也不見,二皇弟為何在此?不讓孤見父皇,究竟是父皇的意思還是……二皇弟的意思?」
太子這話,其心可誅。
就差直說趙珵是亂臣賊子。
「自然是父皇之意。」趙珵一點兒也沒有被激怒,反而微微上前一步,湊近太子。
「太子皇兄若當真無所顧忌,非要闖入御書房向父皇問個究竟……臣弟也不攔著。」
趙珵聲音壓低幾分,在太子耳邊道:「不過,皇兄莫怪臣弟沒有提醒,今日父皇收到邊關奏報,這才心情不佳。」
趙珵說完,側身讓了路。
太子原已抬起腳,但在聽到「邊關」二字時,心頭一緊,又默默地收了腳。
心裡有些不安和忐忑,不會與他的事有關吧?
所以皇帝才不想見他。
不,不會。
若皇帝當真確定與他有關,只怕是要直接對他動手。所以……會是燕家軍的行蹤泄露了嗎?
但皇帝還不確定這件事是否與他有關,只因為他與燕家的關係,所以才不想見他?
這倒是有幾分合理。
太子朝御書房內看去——
御書房的門半掩著,太子看不分明裡面的情況,卻可見裡面一片安靜。
趙珵側身站在一邊,就連方才還在阻止他的梁長海此刻也收了聲,只垂眸姿態恭敬的立在一旁。
太子心裡忽然有些沒底。
若皇帝真是知道了燕家軍的行蹤,因此而生氣,那他直接闖進去,怕是要成出氣筒。
更要緊的是,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他調遣來的那支隊伍是不是真的泄露了行蹤。
還是說……燕家有所察覺?
沉思片刻,太子收回了腳步,抿唇道:「既是父皇的命令,孤自然不敢違抗。」
太子看向梁長海,「梁總管,勞煩替孤向父皇問安,再稟明父皇,孤有要事稟報。」
梁長海心裡幾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氣,「是。」
太子深深看了一眼御書房,隨後才轉身離開。
待太子走遠。
梁長海才低聲道:「王爺英明。」
若太子非要硬闖,他只能讓金吾衛前來阻攔,但那樣一來,事情就大了。
方才趙珵與太子說的最後一句話聲音極低,是湊到太子耳邊說的,便是梁長海都不知究竟說了什麼。
不過梁長海也沒多問。
趙珵看了一眼太子離開的方向,心情卻並不輕鬆,太子並非蠢貨,只是被他提及的「邊關」嚇到,這才離開。
他方才主動透露皇帝生氣,又側身讓開,這行為明顯矛盾。
太子很快就能反應過來。
趙珵道:「當務之急,最要緊的還是先讓父皇甦醒過來。」
只要皇帝醒了,就算是太子反應過來,也遲了。
趙珵轉身進了御書房。
正如趙珵所想,太子匆匆趕回東宮書房,立刻給親衛下了命令,調查邊關的情況。
以及詢問他調遣來的那支燕家軍,詢問是否有泄露行蹤之類。
隨後,東宮書房變得安靜。
太子也很快冷靜下來,仔細回想起今日的事……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
但他已經回來,此刻也不好再去御書房。
沒必要。
他決定等一等親衛的調查。
若趙珵是在狐假虎威,那說明皇帝的情況已十分危急,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無妨,他有耐心。
可以再等等。
御書房。
趙珵去了前殿,今日他讓梁長海傳召來的那些朝臣還在。
趙珵與眾朝臣商議了一些事之後,才讓眾人離去,全程梁長海都跟在身側。
朝臣們未必認可趙珵,但有梁長海在側,就代表一切都是皇帝的意思。
眾朝臣離開之後,趙珵才回到內殿。
他再次向太醫確認了皇帝的狀況,確定太醫當真無計可施之後,他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看好此處,我去去就回。」
皇帝昏迷,自然也沒人再阻攔趙珵,他很順利的悄悄離開御書房,直奔少陽宮。
一路上,趙珵都在思索要怎麼跟燕箏說。
但他真看到燕箏時,只說了一句話,「箏箏,我要借小滿一用。」
這話出口,趙珵方才覺得有些不對。
就仿佛小滿不是個人,而是個物件一般。
「我的意思是……」趙珵剛要解釋,燕箏已然出聲,「好。」
恩?
趙珵的話戛然而止,猛地抬頭看向燕箏,眼裡帶著幾分愣怔。
他是知道燕箏對小滿有多在意的,那當真是看的如同眼珠子一般,便是他有時都心裡反酸,覺得燕箏對小滿太好。
他還以為會要花很大力氣,說清事情始末,才能說服燕箏。
沒想到……這麼容易。
「真的?」趙珵都有點不敢相信,忍不住出聲再次確認。
燕箏點頭,很是信任的看著趙珵,「你是小滿的爹爹,我自然信你。」
若是太子?
那是萬萬不能的。
但趙珵不一樣,這次趙珵散播流言,針對四皇子等等行為……燕箏都能猜出,多半是因為小滿。
再加上從她懷上小滿至今一年多,趙珵對小滿如何,她都看在眼裡。
燕箏目光坦誠。
下一瞬她就被擁入懷中。
趙珵緊緊將她抱住,低頭親了親她頭頂,「箏箏,你真好。」
燕箏覺得,自從趙珵得到了名分之後,整個人都狂野奔放了不少。
愈發肆無忌憚。
「所以。」燕箏問:「王爺要帶小滿去做什麼?」
「別叫王爺。」趙珵看著燕箏,忍不住道:「叫夫君。」
燕箏直接給了趙珵一個白眼。
「咳。」趙珵輕咳一聲,連忙改口,「那……叫孩子他爹,行不行?」
叫王爺什麼的,他總覺得很見外。
人人都叫他王爺,但只有箏箏可以叫他孩子他爹。
趙珵眼巴巴的,燕箏捋了捋舌頭,頗有些不自在的出聲,「行吧,孩,孩子他爹。」
說完,她險些沒繃住。
趙珵卻是美滋滋的,聲音輕快的回答,「孩子他爹在呢,孩子他娘。」
多有一家人的感覺!
燕箏:「……」
她望著趙珵,等著他的回答。
趙珵倒也沒隱瞞,燕箏是他最信任的人,是他早已經決定共度一生的枕邊人。
他三言兩語就將皇帝的情況說了,然後又提及皇帝從前的要求,最後道:「所以我想著,帶小滿去陛下面前,看是否能有些作用。」
「箏箏你放心,我會非常小心,絕不會讓任何人看到小滿的臉,包括陛下。」
若是真的有用,一旦皇帝有甦醒的跡象,他就會將小滿帶走。
燕箏相信趙珵能說到做到,所以她倒也沒太阻攔,點了點頭道:「好。」
她算了算時間,道:「陛下會無事的。」
皇帝是快駕崩了,但不是這兩日。
趙珵只當燕箏這話是安慰,並未太放在心上。
兩人達成一致,燕箏對外喊了寒月,讓寒月將小滿帶進來。
隨著小滿月份變大,如今的他白日裡睡覺的時間更少,剛一進門他便看到了趙珵。
小傢伙立刻就露出笑容,對著趙珵伸出胖乎乎似藕節一般的小手。
顯然,他還記得趙珵。
趙珵一看就樂了,一顆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二話不說伸手接過小滿,低聲誘哄,「小滿乖,叫爹爹。」
趙珵十分肆無忌憚。
反正小滿還不會說話,等小傢伙會說話時……該死的人早死了!
小滿沖趙珵咧嘴,露出粉嫩牙齦上剛剛冒出頭的兩個白色乳牙尖,看起來可愛極了。
「都長牙了。」趙珵還真不知道,頓時有些錯愕地看向燕箏。
燕箏點頭,「前兩日剛冒出來的。」
趙珵眸光複雜了些,只覺他還是錯過了小滿的許多成長。
擔子都被壓到了燕箏身上。
他看著燕箏的眼裡不由多了歉意,「孩他娘,辛苦你了。」
燕箏:「……快去快回。」
聽趙珵這麼喊,她還真就是……怪羞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