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珵沒再耽誤時間,很快抱著小滿離開少陽宮。
在他懷裡,小滿十分乖巧,不哭不鬧。
趙珵直接將小滿帶入了御書房,到了皇帝床前。
當然,包括太醫在內的所有人都已先行退下,梁長海親自在外守著。
梁長海只知道趙珵帶來了一個嬰孩,卻根本看不清嬰孩的臉。
他抬眸瞧了一眼,隱約瞥見一角嬰孩身上的衣裳,便又十分迅速地低下了頭,沒敢深思。
跟在皇帝身邊多年,他比誰都清楚什麼叫不該聽的不聽,不該看的不看。
梁長海老老實實地在外守著,不准任何人探聽內殿的情況。
內殿。
趙珵在龍床旁邊坐下,直接將懷裡的小滿放到了皇帝身邊。
小滿現在話可多,黑乎乎的大眼睛望著趙珵,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
如今的他早已學會了翻身,不滿足於平躺著,一邊咿咿呀呀,一邊努力翻身。
這一翻,就直接翻到了皇帝身上。
趙珵倒也沒有阻攔,反而讓小滿靠近了皇帝的腦袋,免得皇帝聽不著小滿的聲音。
小滿咧著嘴,口水滴落下來,掉到皇帝的臉上。
趙珵看得眼皮一跳,默默地翻出手帕擦掉皇帝臉上的口水,這才道:「父皇,你想看的孫子,我可是給你帶來了。」
「你要是真想看,就早點醒過來。」
趙珵說完便收了聲。
他跟皇帝真沒那麼多話可說,他更不會也不至於對著皇帝煽情什麼的。
殿內便只剩下小滿咿咿呀呀的聲音,他的小身體在皇帝身邊翻來翻去。
皇帝瞧著倒是沒什麼反應。
小滿忙碌了一會兒之後,「哇」的一聲直接哭出了聲,聲音嘹亮清越,穿透力極強。
趙珵連忙將小滿抱在懷裡哄。
到他懷裡之後,小傢伙許是嗅到了熟悉的氣息,小小的身子在他懷裡蹭了蹭,眼皮開始耷拉。
這是困了。
趙珵心覺有些好笑,他的大掌輕輕拍著小滿的背,熟練地開始哄睡。
小滿很快睡著。
趙珵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懷裡的小滿,很快抱著小滿離去。
所以趙珵也不知道,他剛轉身,身後躺著的皇帝手指便動了動……
趙珵很快就將小滿送到少陽宮。
待他再次回到御書房時,敏銳察覺到了御書房的情況變得有些不對。
趙珵心有所覺,立刻邁步進了內室。
果然!
他第一時間朝龍床看去,就看到被扶著靠坐在床上的皇帝。
皇帝醒了。
一夜之間,皇帝的臉頰似乎削瘦了許多,面色也是帶著病態的蒼白,但那雙永遠睿智的眼睛此刻是明亮的。
梁長海與太醫侍奉在側。
梁長海正小心地給皇帝餵藥。
趙珵上前。
梁長海捧著剛喝了一口的湯藥求助地看著他。
趙珵順手接過梁長海手裡的湯藥,坐到皇帝床沿,親自給皇帝餵藥。
還不忘吹涼。
皇帝喝了。
這才道:「朕昏迷的時候似乎聽到了哭聲。」
「恩。」趙珵又舀了一勺遞到皇帝嘴邊,「是您孫子。」
皇帝的眼睛霎時亮了,眼神不住地往門口的方向看,就連聲音都振奮了幾分,「抱過來讓朕瞧瞧。」
趙珵沒回,只示意皇帝喝藥。
隨後才道:「已經送回去了。」
皇帝一聽就知道,趙珵是不會再抱來了。
「畫像也不能看?」
「……」
「叫什麼名字?」
「……」
面對皇帝的詢問,趙珵只是沉默,然後一勺一勺地給皇帝餵藥。
一碗藥餵完,趙珵隨手遞給梁長海,這才道:「不能看,也不能說。」
父子倆對視,誰也不讓誰。
態度都很堅決。
好一會兒,趙珵才道:「既然父皇醒了,兒臣便先告退。」
他打了個哈欠,「兒臣一宿沒睡,該休息了。」
說著,他直接就要起身離開。
至於今日的朝臣,太子來過之類的事,趙珵沒說,也不必他說。
他離開之後梁長海自會一一稟報。
皇帝都會明白的。
皇帝本想阻攔趙珵,但聽到後一句話,將阻攔的話咽了回去,只道:「睡醒再過來。」
趙珵腳步微頓,應了聲是。
正如趙珵預料的那般,他才剛剛離開御書房,梁長海便要向皇帝稟報昏迷期間發生的事。
但梁長海剛開了個頭就被皇帝打斷,「你可看清了朕孫兒的模樣?」
梁長海心頭一跳,垂眼恭敬道:「回陛下的話,王爺遮得嚴實,老奴也未看見。」
其實,他瞧見了一角衣裳,再加上王爺接小公子來,送小公子離開又回到御書房的時間……梁長海的心裡能有所猜測。
但他不敢猜,更不敢說。
更別提如今他還是趙珵的人,更不能也不會說。
皇帝對此也不意外。
畢竟趙珵對他都百般保密。
他忍不住感嘆一聲,「這小子,防朕跟防什麼一樣。」
說完這件事,皇帝便聽梁長海說起昏迷期間發生的事,待聽梁長海說完太子的那些話,皇帝的眼裡閃過一道寒芒。
太子……還真是迫不及待。
皇帝沉聲道:「朕甦醒的事,暫時對外隱瞞。」
他倒是要看看,太子想做什麼!
太子在讓人查探燕家軍的情況,確定他調遣來的那支隊伍是否泄露行蹤。
燕箏也沒閒著。
燕箏聽趙珵說了此事,同樣讓寒月給燕家軍送了信,讓燕家軍圓謊,便於太子安心。
燕箏剛讓寒月將信送走,窗戶今日第四次被推開,趙珵躍入屋內。
燕箏看得眼皮一跳,很想問一句:怎麼又來了?
她忍住了。
趙珵靠近,身上帶著他常用澡豆的味道,顯然來之前剛剛沐浴過。
他熟稔自然地伸手擁住燕箏,「箏箏,醒了。」
燕箏愣了一下,迅速明白過來趙珵說的是皇帝醒了,她對此並不意外,只問:「怎麼這個時候過來?」
「箏箏,我一宿未眠。」趙珵說著,人已經走到了燕箏的床邊,十分自然的寬衣……
然後躺在了燕箏的床上。
燕箏:???
她朝床邊走了幾步,但就這麼一會兒的時間,趙珵的呼吸已經變得均勻。
燕箏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就,睡著了?
她倒是很想把趙珵攆走,可看著趙珵已經睡著,俊朗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憔悴的模樣,到底沒忍心。
如今雖是夏日,但屋內放著冰盆,所以燕箏還是上前為他拽了一角被子蓋在肚子上。
然後才默默離開,轉身出了內室。
算了,就讓趙珵睡吧。
燕箏剛出門,「熟睡」的趙珵掀起些許眼帘,確認燕箏默許了他的行為,他唇角勾了勾,抱著懷裡燕箏的被子,這次真的很快睡去。
趙珵這一覺睡了很久。
一直到傍晚,晚膳時間。
燕箏還猶豫要不要叫趙珵,就聽外面傳來宮女的通傳,「太子殿下到——」
燕箏身形一頓,而後迎了出去。
不得不說,自從太子和姜盈盈撕破臉之後,她桌上那碗太子殿下親自讓小廚房準備的補湯便沒問題了。
不過燕箏還是沒喝。
她心裡膈應。
「箏箏。」太子闊步進門,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經過姜盈盈的事之後,太子才驚覺,兜兜轉轉,他最開始便已經擁有了最好的。
他自然地想要去牽燕箏的手。
燕箏退後半步,似是避讓太子,卻是避開了太子伸來的手,「殿下今日怎麼來了?」
與太子相比,燕箏的聲音顯得較為冷淡。
太子笑道:「箏箏莫不是忘了?當初孤曾說過,每日都會陪著箏箏一道用早膳,晚膳。」
太子的語氣自然得好像姜盈盈的事沒出現過。
燕箏道:「殿下久未來過,少陽宮倒是沒準備那麼多膳食。」
「無妨。」太子道:「孤的晚膳也會送過來。」
太子話音落下,便已有宮女開始拜膳。
太子邁步往正殿走去,一邊走一邊道:「箏箏,從前的事已經過去了,孤與你還有漫漫餘生。」
「向前看,可好?」
太子的語氣雖是在詢問,卻並非真的是在徵求燕箏的意思。
他只是在通知。
他背叛了燕箏,背棄了這段姻緣,甚至當初還想過要燕箏的命。
但那都是過去,如今他已認識到了自己的內心,認識到了燕箏才是最好最合適的人。
他已浪子回頭。
燕箏就該無條件地接受。
對太子這些想法,燕箏心知肚明。
她只覺得可笑。
宮女們將膳食放好之後,紛紛退了出去,殿內只剩下兩人。
太子見燕箏沒說話,沒動,心裡輕輕嘆息一聲。
自覺紆尊降貴地低頭哄她,他朝燕箏的方向走了幾步,再次伸手,「箏箏……」
太子的手再一次落空。
燕箏是刻意避開的。
方才太子還不覺得的話,此刻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因為燕箏的抗拒表現得太過明顯。
太子也是有脾氣的,此刻沉下了臉。
他看著燕箏的眼睛,道:「箏箏,從前的事已經過去,孤也與你解釋過。」
「既已過去,便不該抓著不放。」太子聲音微沉,「你覺得呢?」
「殿下是說,殿下解釋過,我就該立刻表現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嗎?」燕箏反問太子。
「孤給你時間了。」太子說:「箏箏,孤知道你素來喜歡耍小性子。」
「但就算是耍小性子,也要適可而止。」
燕箏一聽就知道,太子真是被姜盈盈慣壞了。
要是從前,太子就算心裡這麼想,也絕不會當著她的面說出來,且還會耐著性子哄她。
「殿下是這樣想的?那我也問殿下一個問題。」
燕箏笑了,「若我有過別的男人再回頭,殿下也會很快諒解,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