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不在了,燕箏自然也沒必要裝了。
讓她給太子擦臉擦手?
太子也配?!
而聽到燕箏方才的話,太子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似乎在很努力地想要立刻醒來。
就算是睡著,此刻太子的額頭也有青筋鼓起,可見他的憤怒。
不過燕箏並不放在心上。
甚至看著太子此刻憤怒卻無能為力的樣子,她的心情更好了,還很想笑。
「生氣嗎?無力嗎?」
燕箏詢問太子,「那就對了。」
當初的她,也是這樣生氣卻無力,她全心全意愛著的男人,夥同別的女人,滅了她家滿門……
這是無論時隔多久,她再想起來都想殺人的事!
她恨。
她真的恨!
如今太子所承受的,根本不及她從前經歷的萬分之一。
「別急。」燕箏輕聲道:「一切都才剛剛開始,你要恨的日子,還長著呢。」
燕箏說完,站起身冷眼瞧著躺在床上的太子,道:「看好了他,不准陸九等人再單獨接觸他。」
雖然如今的太子什麼都做不了,最多就只能努力改變一下呼吸的頻率。
但以防萬一,她連這樣的機會都不會再給太子。
「是。」寒月應下。
燕箏這才轉身離開,回到內室睡了個好覺。
太醫院的太醫們在少陽宮足足討論了一宿,次日一早得出結論:他們還是沒發現任何問題。
燕箏還特意讓人將陸九也叫了起來,讓陸九當面聽到太醫們的話。
燕箏沉著一張臉,面上全是關切與擔憂。
陸九的表情則是憤怒。
他沒想到這些太醫這麼沒用,眼看燕箏還沒說話,陸九忍不住質問:「難道就讓殿下一直睡下去嗎?」
一群庸醫!
太醫們面面相覷,紛紛低著頭,誰也沒說話。
那他們能怎麼辦呢?
「寒月。」燕箏吩咐,「太醫們忙了一晚上,先送太醫們回去吧。」
「還望諸位太醫們回去之後多多翻閱典籍,搜尋與殿下情況相似的病例,興許能找出線索。」
太醫們立刻如釋重負,紛紛應是,在與燕箏道謝之以後,幾乎是急不可耐的離開了少陽宮。
陸九對此很不理解,「太子妃,這……」
「陸統領。」燕箏打斷陸九的話,「你即刻讓人在京城中遍尋大夫,都來為殿下診治,看看是否能找出線索。」
「太醫們已經盡力,再訓斥也無用,還不如再多找些人來為殿下看看。」
燕箏的話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且有理有據,陸九無法反駁,只能應是。
陸九正要轉身離開,忽地又停下腳步,他似乎又聽到了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但轉瞬即逝,聽得並不真切。
他想了想,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燕箏,「太子妃。」
「若當真尋來那麼多太醫,只怕不好都出入少陽宮。」
「不如屬下將殿下接去書房……」
陸九的話還沒說完,便覺太子妃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此刻看他的眼裡還透著防備與懷疑。
陸九心頭一跳,莫名有點緊張。
燕箏盯了陸九一會兒,才說:「太子殿下如今的情況,本宮決不能讓他離開本宮的視線半步。」
「任何人,本宮都信不過。」
陸九知道,太子妃說的「任何人」也包括他們在內。
他心裡一時有些苦澀,卻說不出任何話,只能道:「是屬下失言。」
燕箏嗯了一聲,道:「去忙吧。」
陸九離開之後,燕箏才轉頭看向太子,慢悠悠道:「你不會覺得,你的人真能帶你走吧?」
誰讓太子當初誰也信不過呢?
太子分明早已移情,一顆心都落到了姜盈盈身上,甚至對她這個太子妃都起了殺心。
但因著燕家的緣故,太子對外隱瞞了一切,還處處表現的與她頗為恩愛。
從始至終,她這個太子妃在外界看來都坐得很穩。
在陸九等人眼裡,她自然才是最有資格守著太子的人。
燕箏剛忙完這些,門外就傳來宮女的通稟聲,「太子妃,明王來了。」
「說是來探望太子殿下。」
昨兒太子只是「睡著」,事情還能隱瞞著,但昨晚燕箏召集了太醫院所有太醫,那些太醫在少陽宮待了足足一宿。
就算那些太醫得了燕箏的叮囑不敢胡言亂語,但太子出事的消息,在宮裡也瞞不住。
太子如今「醒」著,自然也聽到了外面宮女的通稟。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臉頰漲紅,額頭青筋鼓起。
若是他真能醒過來,此刻便立刻就要提劍砍死這對狗男女。
燕箏,燕箏怎麼敢?!
他明明那麼信任燕箏。
燕箏自然察覺到了太子的變化,她隨意從他身上掃過,道:「請明王進來。」
太子的呼吸變得更急促,甚至比他想要傳遞消息,呼叫陸九的時候更急。
燕箏都忍不住暗想,幸好陸九在的時候趙珵不在,否則太子表現得這麼明顯……只怕還真會瞞不過陸九。
燕箏側眸看向太子,「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
「你放心,今天我和王爺不在你跟前說話,免得你聽了心裡不開心。」
「你就在這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恩?」
燕箏雖似在詢問,實則半點詢問的意思都沒有,說完話人已經起身往外走去。
她離開的腳步聲清晰地傳入太子耳中。
許是因為周遭變得安靜,所以太子的耳力變得格外敏銳,能聽到的聲音都比從前更遠。
便如此刻,他就隱約聽到了燕箏和趙珵的聲音,聽到燕箏邀請趙珵去她的內室……
隨後,周遭陷入絕對的死寂。
時間對太子來說似乎都沒有了意義,他只能就這麼安靜地躺著,整個人都呆在永恆的黑暗裡。
腦中思緒翻湧,所有的一切湧入腦海。
他此刻不由地在心裡幻想:燕箏和趙珵此時此刻在幹什麼!
昨日當著他的面,燕箏都能與趙珵說那麼多露骨的,不要臉的話。
甚至還當著他的面,將屬於他的玉佩,轉交給了趙珵那個賤人。
那背著他呢?
他們是不是會擁抱,親吻甚至……上床???
只要想到這一點,太子便覺巨大的憤怒將他的理智淹沒,他呼吸急促,就連身體都隨之而有了起伏。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
燕箏憑什麼,燕箏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難道燕箏以為,趙珵就會是真心對待她的嗎?
根本就不是!
趙珵心思深沉,心機叵測,趙珵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離間他與燕箏,為了得到燕家的幫助。
甚至,趙珵就只是為利用燕箏對付他,從而奪走屬於他的太子之位。
趙珵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什麼真心可言?
此次整整會與他翻臉,多半也是聽信了趙珵的鬼話,他真想立刻醒來,將所有一切都告訴燕箏,讓燕箏好好看清楚趙珵的真面目!
太子很急。
但他急也沒用。
他呼吸急促,甚至連帶著身體都隨之微微起伏。但無論他怎麼做,他都不能睜開眼睛,也無法操控身體。
他只能幹著急。
他忍不住又開始多想……燕箏對他情深,還為他生了趙景屹,是絕對不會背叛他的!
燕箏懷上趙景屹的時候,他還沒碰姜盈盈,因此太子並未多想,很篤定趙景屹是他的骨血。
燕箏背叛他,只是報復。
報復他碰了姜盈盈!
是了,燕箏素來就是一個報復心很強的人。
趙珵。
一定是趙珵為了奪走他的太子之位,主動勾搭燕箏,這才引的燕箏……
太子腦中思緒凌亂,他們是什麼時候好上的?
應該沒多久。
因為趙景屹才出生沒多久。
但從前趙珵就愛來東宮,他肯定那個時候就開始勾引燕箏……
太子越想越氣,卻無能為力。
趙珵一路跟著燕箏到了偏廳,當然,除了他們兩人之外便也只有寒月。
寒月很識趣地在外守著。
趙珵也沒問為何不是在書房,畢竟那不是有太子在那礙眼嗎?
沒了太子,他更自在。
趙珵迫不及待地將燕箏擁入懷中,緊緊抱住,「箏箏,你把我介紹給哥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燕箏:「……你知道了?」
這消息也太迅速了吧。
「恩。」趙珵將昨日燕權的行為,以及兩人的對話都複述給燕箏。
末了道:「箏箏,哥這是接受我了吧。」
趙珵明知故問,燕箏不由莞爾,「要是沒接受呢?」
「那……」趙珵道:「我只能好好表現,讓哥看到我的真心,用我的真心打動他。」
趙珵說得一本正經,燕箏想笑的同時,心裡難免也有幾分動容。
她說:「嗯,接受你了。」
她選的人,哥哥不會有意見的。
趙珵立刻順杆爬,「那岳父岳母那邊?」
燕箏看著他道:「我覺得你上次有句話說得很有道理。」
「什麼?」
「醜女婿總要見岳父岳母,何況王爺不醜。」燕箏不吝誇讚,「待我爹娘進京的時候,我再當面介紹王爺。」
「可好?」
「好。」趙珵當即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他當然也知道他從前在京城中的名聲並不怎麼好。
比如燕箏早早在信里說了,讓岳父岳母在背後揣測他,不如來日親自面談。
他正好可以將從前的事都解釋清楚,免得岳父岳母誤會。
趙珵想著,忍不住在燕箏的臉頰輕輕親了一下,「箏箏思慮周全。」
頓了頓,趙珵又說:「箏箏,我不像你,我母妃人已不在,又無親生的兄弟姐妹……委屈你了。」
他不能堂而皇之地將燕箏介紹給家裡人。
因為他沒有家裡人。
至於皇帝,他從未將皇帝當成父親,對他來說自然也不算家裡人。
趙珵覺得虧欠燕箏。
燕箏伸手握住趙珵的手,道:「我的家裡人,便是你的家裡人。」
她笑得眉眼彎彎,「對吧,孩子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