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太子的怒斥聲響起。
他方才只以為他的力氣不是寒月那樣習武之人的對手,現在才知,連姜盈盈都不如。
難怪他一直覺得渾身發軟。
太子身居高位多年,自帶威勢,氣勢駭人,此刻一聲怒斥,若是從前的姜盈盈自然會被駭住。
可現在姜盈盈已知他的底細。
還有什麼好怕的?
她方才那麼卑微求全,百般討好。
可太子呢?
二話不說就要對她動手,看她的眼裡全是厭惡與嫌棄。
她原本是想聯合太子,等太子登基之後清算燕箏,如此她性命與權利地位可盡收。
方才太子的反應證明了,這條路行不通。
既然如此,太子可不要怪她,選第二條路。
得不到榮華富貴,那就保全性命。
這一切可都是太子逼她的。
她可也還沒忘記當初她為何連夜逃去長信宮,全是太子想方設法的想折辱於她,竟尋來卑賤的乞丐……
想到這,姜盈盈心裡便忍不住冒出殺意。
她不是不恨,只是權衡利弊之後將心裡的恨意短暫壓了下去。
恨不恨的,不如她的性命要緊。
也不如她想要的榮華富貴重要。
可現在嘛……
說不定,這就是燕箏給她的考驗呢,她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抓住燕箏給的機會了。
原本跪在地上的姜盈盈此刻緩緩站了起來,看著太子的眼底帶了冷意。
「殿下。」姜盈盈上前兩步,走到太子面前,對他伸出手,「您怎麼摔倒了?盈盈扶您起來。」
太子眼眸微眯。
頓了片刻,還是紆尊降貴的伸出手,搭著姜盈盈的手起身。
太子剛起身。
姜盈盈倏地鬆手,順勢還推了太子一把。
下一瞬,太子再次跌落在地。
太子自然察覺得出姜盈盈的所作所為,他猛地抬眸,眼神憤怒似在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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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盈盈一點兒不怕,反而笑出了聲,聲音帶著幾分嬌嗔,「殿下怎麼這樣不小心?」
姜盈盈再次彎腰伸手,做出要扶太子的姿態,「殿下這次可要扶穩哦。」
姜盈盈說話時,聲音溫柔,眉眼帶笑,看起來與從前別無二致。
太子卻敏銳覺得,姜盈盈的笑里比從前多了些什麼。
他沒有再去扶姜盈盈的手。
「滾。」
他嗓音冰冷的瞥了姜盈盈一眼,沒再理會,自顧起身。
太子身體虛弱,再加上渾身無力,所以起身的速度並不快。他才剛起身,整個人都還沒站起來,就再次被推倒。
姜盈盈推的。
太子摔倒在地,抬眸看姜盈盈的眼裡似冒著火星,「你好大的膽子!」
姜盈盈是故意的。
竟敢如此欺負他——
「啊!」
太子這念頭還沒落下,整個人就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他要再次起身的力道被打散,整個人仰倒在地。
雙手手肘撐地,勉強支撐著他的上半身沒平躺在地。
姜盈盈的腳……踩在了他身上!
不知姜盈盈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的腳剛好踩在了兩腿之間,不可言說的位置。
太子瞬間全身僵住。
姜盈盈居高臨下的看著太子,一雙眸里儘是得逞的笑意,她瞧著太子僵住的樣子,微微加重了腳下的力道。
她的鞋就踩在太子身上,腳尖用力……碾了碾。
「唔!」
太子又是一聲短促的驚呼,此刻心裡湧上一種複雜難言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太子本人都不理解,他分明已經失去感覺很久,但這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些……
刺激。
姜盈盈一個簡單的動作,似乎輕而易舉的澆滅了他心裡的怒火。
他仰頭看她,眼尾帶著些許殷紅。
那雙素來睥睨天下的眼裡,此刻除了茫然之外,還帶了幾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愉悅。
隨著姜盈盈的腳尖移動,他的腦袋微微後仰,脖頸揚起,不自覺滾動的喉結愈發清晰。
姜盈盈的視線全程落在太子身上,自然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太子表情的變幻。
她原本是等著太子暴怒,想看太子生氣又對她無可奈何的模樣,卻沒想到看到太子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第一反應是噁心!
她從前為了討好太子,雖然對太子曲意逢迎,各種獻媚討好。
卻不代表她喜歡那些。
她只是被逼無奈。
而在太子不舉之後,她為了生存下去,為了得到太子的歡心,更是奉獻她自己的身體。
引誘著太子得到別樣的歡愉。
為此,她還「貢獻」了青柳,轉移了太子的注意力。
從前太子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那個,她還真沒想到,太子竟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
姜盈盈眼眸微轉,她唇角緩緩上揚,臉上的笑容堪稱惡劣。
這可是太子自己送到她手裡的。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了……
姜盈盈微微彎腰,盯著太子的眼睛,微微沙啞的聲音響起,「爽嗎?」
太子迷亂的眼神有瞬間的清明。
他很想讓姜盈盈滾開,卻又說不出口,因為姜盈盈在問完之後,腳下動作沒停。
太子張了張嘴,最後發出一聲有些變了音調的低吟。
姜盈盈的眸子在書房內左右掃視,似在尋找趁手的物件,這個書房從前太子用了很久,裡面有許多太子的東西。
燕箏將書房鎖起來時,並沒有將這些東西帶走。
姜盈盈很快就發現了目標,一根懸於牆上的軟鞭,她鬆開腳,走到牆邊取下軟鞭。
而隨著她的離開,太子的理智迅速回籠。
在憤怒之外,還帶著幾分微弱的……悵然若失。
「姜氏,你——」
太子的話還沒說完,姜盈盈已展開鞭子,不甚熟練的對著空氣甩了一下。
太子所用之物,自然是最好的。
鞭子隨意一甩,就在空中發出清脆的破空聲,姜盈盈手裡握著鞭子,回頭睨了太子一眼。
沙啞的聲音帶著命令的語氣,「跪下!」
什,什麼?!
太子一時完全沒反應過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姜盈盈,她……好大的膽子!
「呵。」
姜盈盈甩著手裡的鞭子,一步步走到太子跟前,抬手便毫不留情的朝他揮去。
再次重複,「跪下。」
……
燕箏身為太后,先帝駕崩,新帝確立,她要做的決策不少,自然不知道少陽宮書房的情況。
當然,她一開始負責更多的還是國喪上的內務,應對內務府的種種詢問,做各種決策。
朝堂上的政事,朝臣們默契的向攝政王趙珵稟報。
這些事趙珵自然都能安排,但他並沒有獨自一人做決策,他事無巨細,都會找到燕箏這個太后商議。
而內務府的事,趙珵也會主動提出意見,主動接手並處置。
因此兩人待在一處的時間也變得格外長。
在不可多得的空閒時間裡,趙珵的眼神便會不自覺落到燕箏身上。
滿目欣賞。
燕箏一抬眼看去,總能與他視線對上。
兩人四目相對,不必多說什麼,只是一個眼神便足以表達。
趙珵和燕箏此刻都已換上了孝服,皆著一身麻布白衣。
待處理完一部分正事之後,也要到先帝靈前守靈。
燕箏和趙珵才剛分開,便有朝臣湊到趙珵耳邊,低聲道:「王爺,太……太后乃是一介女流,實在不該插手朝堂之事。」
朝臣的語氣里全是對燕箏的譴責,甚至還暗藏了對燕家的懷疑。
他認為,新帝如此年幼,太后更該避嫌。
這是趙家的江山!
趙珵往前走的腳步微頓,回頭看了說話的朝臣一眼,反問他,「你在教本王做事?」
若此人是真心勸諫,趙珵的話自然不會這樣不客氣。
但他知道此人的底細。
老四安王的人,從前跟在老四身邊也沒幹什麼好事,更是他清理名單上的蛀蟲之一。
這會兒跟他說這樣的話,要麼是蓄意獻媚討好,要麼是想挑撥他與箏箏爭鬥。
既然此人不安好心,他自然也不必客氣。
他冰冷的眼神掃去,說話之人嚇了一跳,連忙解釋,「微臣不敢。」
「微臣只是……」
「先帝有令,新帝年幼,太后垂簾聽政,本王作為攝政王,輔佐新帝。」
「你有意見?」
趙珵的話語不容置喙,他眼神冰冷的從這臣子身上掃過,後者背後一寒,根本不敢深思。
當即低頭道:「微臣不敢。」
趙珵沒理會此人心頭的百轉千回,邁步朝靈堂的方向走去。
先帝自然沒說什麼「太后垂簾聽政」的話,但趙珵就這麼說了。
他越過燕箏,直接就做了決定,將此事定了性。
別的事情上,趙珵或許不那麼確定,會先詢問燕箏的意思。
但這件事不用。
他想起從前與燕箏暢談的那些夜晚,燕箏在有意的向他學習政事。
所以他很清楚,這就是燕箏想要的。
那麼,燕箏想要,燕箏得到。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也能讓那些對此有意見的朝臣將更頭的矛頭和火力傾瀉到他身上。
對他有意見的人越多,對燕箏有意見的人就越少,他願意一力承擔此事。
思索間,趙珵已邁入靈堂。
燕箏帶著小滿已經在了。
兩人的視線對視,在片刻的交匯後,不著痕跡的各自挪開,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趙珵這一守靈,便直接守到了深夜。
燕箏則是先一步離開,處理一部分事物,以及帶著小滿回御書房的偏殿休息。
她忙完時,夜色已深。
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寒月端著托盤從外走了進來,「太后娘娘,屬下聽說您一日未用膳了。」
「多少吃些吧。」
燕箏沒拒絕。
她接過寒月遞來的小餛飩,吃了幾口才問:「書房那邊如何?」
寒月聞言,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詭異,她今日可是親自在那守了許久,方才輪換了另一個燕箏的心腹,她才到御書房來。
她低聲道:「書房裡……今日很熱鬧。」
「屬下聽到裡面傳出什麼『主人』『小狗』之類的隻言片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