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盈這麼想著,落在太子身上的眼神又變了。
她以為她有很多選擇。
其實沒有。
方才對上燕箏那個眼神,姜盈盈才確定:她一直就沒有選擇。
不過很明顯,燕箏針對的是趙珝。
她若是乖乖聽話,做的讓燕箏滿意……燕箏,會履行承諾,留她一命的,對吧?
姜盈盈的心裡不是那麼自信。
但她沒有第二個選擇。
她看向還對著緊鎖的書房門呼叫燕箏的趙珝,眼底閃過暗色。
這可不能怪她。
一切都是燕箏的安排。
趙珝要怪,就怪他心愛的「皇后」吧。
姜盈盈心裡很快有了決定,她拿起藏在身後的軟鞭,一步步朝著趙珝走去——
燕箏走出一段路,身後趙珝的聲音再聽不見。
她這才對寒星道:「下次裡面再鬧,你就說是我的意思,讓他等著。」
她如今休息的時間有限,可沒時間整日應付趙珝。
趙珝的真愛不是姜盈盈嗎?
那就先讓他們互相折磨一陣子吧。
有什麼事,等她忙完再說。
次日一早,燕箏也只聽寒星提了一句,說少陽宮書房昨兒夜裡很是熱鬧。
接下來幾日,朝中的情況正如燕箏所預料的一般。
不少朝臣都對燕箏將要「垂簾聽政」的事很不滿,但因著先帝尚在停靈,所以也沒有大肆鬧起來。
只是有不少朝臣刻意避開燕箏,不想讓燕箏知道和接觸朝堂上的事。
當然,也有人願意,且主動稟到燕箏面前。
如燕權,裴先等人,都十分尊重燕箏這個太后。
在這樣的情況下,燕箏這個太后的地位逐漸穩固,當然,燕箏也敏銳察覺到,有人已經對這樣的現狀不滿,正憋著一口氣。
先帝駕崩七日後,葬入皇陵,與柔慧皇后的棺槨共葬。
趙珵親自護送。
待他回到皇宮,已入了夜。
先帝已經下葬,如今內務府以及禮部已開始籌備新帝登基之事。
小滿身為新帝,如今自然不便再住在東宮,所以燕箏今晚便陪著小滿歇在了御書房。
她剛哄小滿睡下,核對了一些新帝登基的事項。
梁長海便從外走了進來,低聲道:「太后,王爺回來了,如今正在外候著。」
先帝駕崩後,燕箏才聽趙珵說,梁長海可用。
「請進來。」燕箏道。
梁長海很快轉身去傳話,不多時,趙珵踏著夜色進了御書房。
梁長海很是識趣的在外守著,御書房內就燕箏與趙珵兩人。
趙珵一身風塵僕僕。
忙碌了這些時日,他人也瘦了不少,臉上的線條愈發清晰凌厲,此刻落在燕箏身上的一雙眸子格外明亮。
燕箏起身,語氣熟稔,「王爺辛苦了。」
這幾日,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並不很多,但每晚燕箏都會帶著宵夜去見趙珵。
闡明心意之後,兩人之間的氛圍也愈發自然融洽。
「不辛苦。」趙珵說完。
猶豫片刻才道:「箏箏,我聽說今日岳父岳母已經入京。」
趙珵的稱呼自然極了。
燕箏都有瞬間的愣怔,但還是點頭道:「恩,所以……王爺明日有時間嗎?」
跟她去見爹娘。
「自然。」趙珵二話不說,立刻點頭。
次日一早。
燕箏和趙珵帶著小滿乘坐馬車,悄悄離開皇宮,前往燕家。
馬車裡,小滿正睡著。
馬車出宮之後,帘子掀動,趙珵迅速鑽進了馬車。
今日的他換下了從前常穿的紅色衣裳,穿著一身更為沉穩的玄色衣裳。
腰間懸著燕箏親自做的香囊,以及那枚代表了燕箏夫君身份的玉佩。
他坐下之後,還頗為在意形象的整理了下衣擺。
趙珵輕咳一聲,看向燕箏,面上帶著些緊張和忐忑,「箏箏,我這樣可以嗎?」
燕箏很有些無奈。
這是趙珵今日第五次問她這個問題。
但她還是如前四次一樣,十分認真的回答趙珵,「很好,很可以。」
趙珵素來是運籌帷幄,篤定自信的,這還是燕箏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忐忑緊張。
她伸手握住趙珵的手,「我爹娘一定會喜歡你的。」
燕箏說的肯定極了,但對趙珵的安撫力道有限。
不過好在馬車很快就到了燕宅,趙珵也沒時間再胡思亂想。
因著今日的事需要保密,所以馬車直接駛入了將軍府內,且所有下人都被屏退。
馬車停穩,趙珵率先下了馬車。
燕箏緊隨其後,但她剛站起身,還在思索趙珵為何沒伸手接她時,馬車外忽然響起趙珵的聲音。
「岳父,岳母,大哥。」
趙珵的聲音比尋常說話時微微高了幾分,聲音里都帶著幾分緊張。
「王爺慎言!」
燕父拔高的,帶著緊張和震驚的聲音迅速響起。
燕父是真的驚呆了,這可不興亂喊的。
他就那麼一個女兒,跟眼前的攝政王毫無關係,他可沒有第二個女兒再嫁給攝政王。
就算有,他也不想女兒再嫁入皇室。
有一個前車之鑑,足以。
隨著燕父話音落下,院內便陷入沉默,氛圍有些尷尬。
燕箏迅速躍下馬車。
燕父燕母,燕權三人正站在馬車不遠處,顯然是知道他們來了前來迎接。
燕箏的視線落在家人身上。
「爹,娘,哥哥。」燕箏出聲,一一喊人,而後上前一步,與趙珵並肩而立。
當著三人的面,握住了趙珵的手。
燕權早知此事,這些時日也將趙珵的良苦用心看的清清楚楚,對趙珵自無意見,此刻儼然看熱鬧的姿態。
母親表情溫和,眼裡似還有淺淺的笑意,對上燕箏的眼睛,燕母還眨了下眼。
仿佛對此刻的情況早有預料。
燕父原本緊繃著的臉此刻瞬間變化,他張大了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他沒看錯吧?
燕箏的眼神十分認真,她說到做到的介紹起了趙珵,「我和趙珵在一起了。」
不等燕父反應過來,燕箏又拋出一個重磅消息,「小滿是我們的孩子。」
燕父:「……」
天爺,他,好像幻聽了!
燕權上前一步,從寒月手裡接過小滿,對此表示接受良好。
燕母讚許點頭,「不錯。」
隨著燕母話音落下,燕箏和燕父的眼神同時落到她身上,異口同聲道:「你早就知道?」
燕母輕笑,朝著燕箏輕輕揚了揚眉梢,「你是我的女兒,當真以為能瞞得過我?」
年初,燕箏生小滿時,便是趙珵暗中傳信,讓她回京陪產。
後來更是讓此事過了明路。
那一陣子,趙珵對她格外熱情討好,處處照顧的妥帖周到。
外人都以為,趙珵是為了討好燕家,得到燕家的支持,但燕母卻從那些蛛絲馬跡的相處里察覺出了端倪。
她也不是沒旁敲側擊的詢問過燕箏。
只是那時的燕箏一口咬定只是合作關係,對趙珵避之不及。
燕母倒也沒有戳穿。
母女倆對視,燕箏稍有些尷尬。
趙珵卻是立刻誇讚,「岳母慧眼!」
他的手一直被燕箏握著,此刻倒是多了點底氣,沒原來那麼緊張了。
燕父聽到趙珵的話,眼神詭異的又看了他一眼,而後看向燕母,語氣帶了幾分懊惱,「就我最晚知道?」
他心裡雖有些鬱悶,但此刻卻沒表現出太多不滿。
一則,這是燕箏親自選的,甚至孩子都有了。
二則,當初趙珝就是他不顧燕母反對,一力支持的,後來被狠狠打臉,他是真不敢再在這個時候多說什麼。
沒底氣。
「都是小婿的錯。」趙珵道:「小婿該早些來拜會岳父,稟明此事。」
燕父:「……」
他瞧了趙珵一眼,聲音還是有些硬邦邦的,「王爺不必如此油嘴滑舌。」
這可不代表他接受了趙珵。
「爹,娘。」
燕權的聲音適時響起,「快看看小滿。」
小滿雖即將成為新帝,但尚未登基,這裡又是家裡,都是他的長輩,喚小名倒也沒什麼。
燕父和燕母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
兩人立刻轉頭,看向被燕權抱在懷裡的小滿。
小傢伙粉雕玉琢,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咧嘴笑的燦爛,露出死磕白白的小乳牙。
這是兩人第一個孫輩,夫妻倆的心瞬間融化。
燕父古板嚴肅的臉上此刻擠出一個笑容,眼尾的褶子漾開,「跟箏箏小時候一模一樣。」
燕母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嘴像箏箏,眉眼像他爹。」
燕父:「……還是更像箏箏!」
燕母懶得理他,伸手接過小滿。
許是血緣羈絆的緣故,小滿倒也不認生,誰抱都要。
此刻小滿乖乖被燕母抱住。
燕母微笑看著燕箏和趙珵道:「還愣在這做什麼?進屋裡去坐著說話。」
趙珵下意識看向燕父。
卻見燕父正看著他,直白道:「王爺,書房聊聊?」
「都聽岳父的。」趙珵當即應下。
燕父這才背著手轉身離開。
燕箏擰眉,伸手捉住趙珵正欲抽出的手,在他邊低聲說:「晚點我再跟我爹聊聊,他不是對你有意見,只是可能不太放心我……」
「不用。」
趙珵說:「箏箏,交給我。」
這點事,他能搞定。
他既然想與燕箏在一起,自然要努力得到燕箏家裡人的認可。
況且燕父的出發點,只是希望燕箏幸福。
這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搞定燕父對他來說,沒什麼難度。
他只要展露真心即可。
燕箏還想說什麼,前面傳來燕父的聲音,「還不快點!」
「來了。」趙珵應了一聲,輕輕捏了捏燕箏的手讓她放心,這才鬆開她的手,快步朝燕父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燕箏的視線追隨著兩人。
燕母帶著幾分玩笑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這就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