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薩克反應過來，明白了這層用意。
現階段金枝教會正在主動為聯調局讓渡權限，收縮自身在世俗事務中的影響力，配合大公推動新秩序的建立。薇爾卡作為連接兩邊的樞紐人物，自然不希望在這種節骨眼上搞「人前顯聖」。
如果消息傳出去，說金枝教會的樞機主教獨自深入荒野，降下神罰擊殺了災厄，固然能彰顯維卡妮婭的威能，但對於聯調局的權威樹立來說無疑是一記反向助攻。
「所以她希望這次行動在名義上歸屬於聯調局。」伊薩克道。
「正是，屆時對外公布的說法將是：聯調局第九特別調查科執行秘密行動，成功擊殺災厄序列83號『牧羊人』瑪麗。具體行動細節屬於機密，不予公開。」
「要是有『內部人士』堅持要了解情況？」
伊薩克想了想，九科本身在聯調局內部就是個半獨立的單位，權限模糊，外人很難打聽到確切信息，更別提核實行動細節了。
而那些有渠道打探消息的人，就得找到卡洛，而卡洛有一百種方式讓打探者鎩羽而歸，從不理不睬到顧左右而言其他，再到胡說八道把人引到完全錯誤的方向上去，全看他當天的心情。
最後真正能接觸到真相的人屈指可數，無非大公、教宗、局長，而那幾個人有默契，大概都希望這件事按這個方式收場。
兩人回到紅楓街122號，芬里抬起頭。
「明天出門把狗帶上，指不定還能咬死幾隻羊。」卡洛點點芬里。
伊薩克看過去：「芬里，前天夜裡那些羊，能對付嗎？」
芬里喉嚨滾出哼聲，帶著幾分不屑，把頭扭向一邊，像是覺得這種問題不值得認真回答，尾巴一掃，算是應下。
伊薩克從它那副反應里讀出了意思：就這？
看來芬里對付「牧羊人」本尊不好說，但對付羊應該不是問題，好歹一開口就是「吾乃」來著。
雖然被卡洛一拳揍服了，但底子擺在那裡，總不至於連幾隻羊都對付不了。
中午，伊薩克跟著卡洛再次來到聯調局蹭飯。
這次進門時，大廳里的人沒有像昨天那樣齊刷刷看過來，大部分人只是抬頭掃了一眼，認出是卡洛後又迅速低下頭去忙自己的事。
卡洛對這種氛圍習以為常，徑直往走廊走去，伊薩克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段才發現這不是去食堂的路，而是通往後勤部。
後勤部的門虛掩著，昨天那個戴眼鏡的文員翻著一本冊子，看到卡洛，表情僵了一下，又看到跟在後面的伊薩克，知道卡洛不是來找茬的，才鬆了口氣。
「修斯特先生，萊辛先生，是來領裝備的吧？申請已經批下來了。」
他在貨架間穿梭，抱出幾樣東西放在桌上，最上面是黑色風衣、白襯衫和黑色長褲，和聯調局其他探員的制服款式一致，風衣上沒有肩章和編號，表明伊薩克編外人員的身份。
「制服是按您登記的尺寸配的，應該合身。」文員把制服推到一邊，拿出一個小木盒打開，裡面碼放著12顆聖銀子彈。
「聖銀子彈是標準配給，用完可以申領，不過編外人員的額度比正式探員少一些，超出的部分需要自費購買，15先令一顆。」
好貴，雖然聖銀子彈確實值這個價……伊薩克拿起一顆子彈看了看，工藝同樣是出自金枝教會，但比他自己左輪里裝的那顆來自養父愛德華的子彈要新得多。
文員又拉開一個抽屜：「槍套有三種款式，腋下、腰間和腿部，您想要哪種？」
自己平時都是便衣出行，不會以聯調局探員的身份到處跑，還是把武器藏得隱蔽一點比較好……伊薩克思索著，道：「這個，腋下槍套。」
文員把槍套推到伊薩克面前，伊薩克把制服、子彈和槍套一併抱起，先去了卡洛的辦公室，打算暫時把東西放著，而卡洛則先往食堂走了。
一進卡洛的辦公室，角落多了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應該就是卡洛說的給伊薩克的位置，看來一個上午過去，聯調局已經置辦好了。
伊薩克把東西在桌上攤開，試著穿上槍套，又將左輪插進槍套，活動了一下手臂，抖開黑色風衣披上，走到窗邊，就著玻璃的反光看了看自己的身影。
腋下槍套的貼合度不錯，不影響大幅度動作，外套一罩就看不出痕跡。聯調局的制服比他的工裝外套精神得多，但太過嚴肅，像是要去參加什么正式的官方場合。
他將風衣脫下，疊好放在桌邊，走出辦公室。
這個時間段，大部分人都在食堂或外出辦案，他打算往食堂方向走，一轉身，卻見有一團東西蹲在不遠處。
那是一隻長毛貓，毛色銀白蓬鬆，尾巴繞過身子，正端坐在走廊正中央，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望著他，打量這個出現在聯調局的新面孔。
伊薩克想起卡洛提過的聯調局老貓：「……帕奇？」
貓耳朵微微動了動，算是對這個稱呼的回應。
伊薩克蹲下身，伸出手試探靠近，帕奇的目光隨著他的手移動，在他即將碰到它腦袋的前一刻，一偏頭，躲開了他的觸碰，若無其事地舔了舔前爪。
伊薩克收回手，看來這貓挺高冷的，又或者自己作為新來的，還沒資格碰它？
這時，樓梯方向傳來腳步聲，帕奇一個彈跳起身，轉向那個方向。
嗯？怎麼了？
伊薩克抬頭看去，見卡洛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咬了大半的餡餅，邊走邊抱怨：「聯調局真是沒救了，連餡餅都是土豆泥餡的……」
隨著卡洛走近，帕奇脊背弓起，尾巴炸開，發出一聲響亮的——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