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氣之聲在安靜的走廊顯得格外刺耳，帶著十足的敵意。
卡洛停下腳步，看了眼弓著背的帕奇，咬了口餡餅：「行了行了，別每次見到我都這副德行，又不是沒餵過你。」
帕奇不為所動，尾巴豎直，又哈了一口氣。
伊薩克看看帕奇，又看看卡洛，確定這敵意非常明確地指向卡洛：「老闆，它好像不太喜歡你，你是，呃，對它做過什麼嗎？」
「我又沒什麼怪癖，能對它做什麼。」卡洛將剩下的餡餅塞進嘴裡嚼嚼，「最多也就是拿它擦擦手，在它順好毛的時候摸一把打亂之類的。」
伊薩克心說那這哈得不冤，換他他也哈。
吃完餡餅，卡洛拍拍手，見手上還殘留著油漬，目光便落到帕奇身上：「來，帕奇，我給你順順毛。」
帕奇尾巴炸得更開，將身一扭，試圖從他的胯下逃走，動作敏捷，遠非常人可以捕捉，可謂哈基米難被擼躲。
但卡洛的動作比它快，彎腰伸手一撈，將它從地上抄了起來。
帕奇不幸落入魔爪，被卡洛單手托住，發出一連串不滿的叫聲，四隻爪子蹬了幾下，但卡洛已經用順毛的手法在它身上抹了兩把，把手上的油擦乾淨了。
「……老闆，真的沒問題嗎？」
「能有什麼問題，我擦了手，它被順了毛，還變得香噴噴的。」
「我的意思是，這樣帕奇不就變髒了嗎，油都蹭到它毛上了。」
「它本來就會變髒，反正我又不負責帕奇的衛生問題，帕克會給它洗澡的。」
「帕奇是派屈克局長養的？」
「這不是很明顯嘛，帕奇，帕克，一聽關係就很近。」
伊薩克扯扯嘴角，看著帕奇被卡洛拿捏在手裡，雖然還在哈氣，但並沒有伸出爪子抓撓或張嘴咬人的意思：「帕奇還挺溫和的，被你這麼折騰也沒真動手。」
「那可不好說。」卡洛鬆開手，帕奇落地的瞬間便躥出去幾步，回頭又沖他哈了一聲，尾巴豎直著跑遠了，「如果你這麼抱它，就要喜提抓痕幾道了。」
「那它怎麼不抓你？」
「因為它知道我會報復啊，沖我哈氣是表達不滿，但不至於為了這點不滿跟我動手，要是真把我惹毛了，我就把它的毛都綁上結。」
伊薩克無言以對，看來帕奇和聯調局其他人一樣，對卡洛保持著，嗯，敬畏。
「還有，衣帽店的事，我剛剛在食堂跟人提過了。」卡洛道，「下午會派個探員去問話，走個備案流程，你跟那人一起去，順路去把你那衣服取了。」
「我直接和那個探員去？」
「難道還要我又親自走一趟？我下午有別的事要忙。」
別的事情，如果是正常情況下，伊薩克會猜測是為了明天的行動做準備，但對於卡洛，伊薩克覺得還是沒必要多想了，誰知道這傢伙下午打算去幹什麼。
伊薩克應下，卡洛往辦公室走了兩步，又道：「對了，你現在去食堂，應該能見到下午負責跟進的探員，安德魯·格雷森，大鬍子壯漢，應該挺好認的，畢竟全聯調局只有他鬍子最濃密。可以去和他打個招呼。」
伊薩克往食堂走去，此刻過了用餐高峰期，只有零星幾張桌子坐了人，目光掃過，很快鎖定卡洛描述的那個人。
一個大鬍子遮住了半張臉的男人，身材高大，正低頭對付一盤土豆燉肉。
伊薩克想了想，先去窗口取了餐，端著托盤走了過去：「打擾一下，先生，請問我能坐這兒嗎？」
格雷森抬頭看了他一眼，下巴朝對面的椅子一抬，又低下頭繼續對付盤中的食物。
伊薩克在對面坐下，拿起勺子，正想著怎麼「打招呼」，格雷森咽下嘴裡的食物，道：「你是修斯特科長帶的新人？」
卡洛的「科長」這個稱呼，伊薩克還是第一次聽到：「是的，我叫伊薩克·萊辛。」
格雷森打量了伊薩克幾眼：「安德魯·格雷森，二科一級探員。修斯特科長跟我提過你，說你下午要和我一起出一趟任務。」
伊薩克心說看來卡洛已經打點好了，不用他多解釋：「下午要麻煩您了。」
格雷森沒再多說，把盤中最後幾塊土豆迅速吃完：「下午兩點，聯調局門口見。」
他說完，端起餐盤起身，朝伊薩克略一點頭，轉身走了，伊薩克目送他離開，感覺格雷森的步調好像有點快。
他把格雷森的形象在心裡過了一遍：話不多，舉止幹練，看起來是個務實的人，應該不難配合。
吃完午飯，伊薩克回到九科辦公室，卡洛正翹著腿翻著一本冊子：「見著格雷森了？」
「見到了。」伊薩克在自己位置坐下，「感覺是個挺嚴肅的人，話不多，交代完時間地點就走了。」
「嘖嘖，不要被表面現象迷惑了。格雷森看著是個大個子，沉默寡言，容易讓人覺得他是個不好接近的硬漢。但實際上……」卡洛合上冊子，往桌上一丟，「他只是害羞。」
「……啊？」
「你突然找他搭話的時候，他心裡大概緊張得要死吧。」
伊薩克有些意外，格雷森那副話不多說、給人沉穩幹練印象的模樣，居然是因為害羞？
「那我需要注意什麼嗎？比如言辭上不要太隨意，或者……」
「正常態度就行。」卡洛擺手，「害羞和孤僻的區別在於，前者會試圖積極回應，儘管往往做不到，而後者會在心裡罵你有病。格雷森屬於前者，你該怎麼說話就怎麼說話，他不會覺得你冒犯，只會覺得自己沒接好話。」
伊薩克心裡有了底：「明白了。」
下午兩點差幾分，伊薩克走出聯調局大門，看到格雷森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格雷森換了一身便裝，嘴裡叼著一根菸斗，看到伊薩克出來，格雷森把菸斗從嘴邊拿開，抖掉菸灰，塞進口袋。
「走吧。」格雷森簡短說了一句，往街道方向走去，伊薩克跟上去。
一路上，格雷森沒怎麼開口，不過在卡洛先前的提示下，伊薩克仔細觀察，注意到在每個路口停留時，格雷森都會有些欲言又止。
……看來是真的害羞，不好意思隨便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