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衣帽店所在的街道，格雷森腳步慢了下來，摸了摸口袋，把菸斗掏出來，沒有倒菸草，只是捏在手裡，似乎為了緩解尷尬或轉移注意力。
他清了清嗓子：「萊辛先生。」
「格雷森先生。」伊薩克應道。
格雷森沒轉向伊薩克，繼續看著前方路面：「修斯特科長說了大致情況，受害者目前沒有大礙。我們去走個流程備案，後續的追查工作會由二科接手。」
「辛苦了。」
「這種詛咒類的案子，本就在二科的管轄範圍內。」格雷森頓了一下，「修斯特科長說是你處理了詛咒。」
伊薩克尋思老闆大概就是隨口一提，沒仔細說是怎麼解決的，便道：「運氣好，詛咒本身的活性不高，處理起來沒遇到太大阻力。」
格雷森搖了搖頭：「能獨自處理詛咒，就已經很強了。二科里擁有獨自驅除詛咒手段的，只有科長和一位組長，如果他們有更重要的任務在身，我們就得去教會請聖職者幫忙。」
他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話說的有些過於直白，把菸斗換到另一隻手。
伊薩克聽出格雷森這番話背後的真正想說的東西，格雷森哪怕不太自在，也要硬著頭皮說這些，大概是希望能和他建立良好關係，以後碰上二科那兩位有驅除詛咒手段的探員沒有空時，可以請他幫個忙。
他沒點破這層，斟酌了一下措辭，道：「格雷森先生過獎了，我只是個新人，很多東西都還在學習階段，以後有機會，說不定還要向二科的前輩請教。」
承諾一定出手相助，貿然攬下以後隨叫隨到的承諾，既不穩妥，也容易讓對方誤會他的分量，不過，也沒必要直接把門關上，留下一定的餘地比較好。
格雷森也聽懂了伊薩克的委婉，鬆了口氣，把菸斗塞回口袋，朝衣帽店抬了抬下巴：「好說。我們進去吧。」
兩人走進衣帽店，店主看到伊薩克：「先生，您來了。」
他目光一轉，看到伊薩克身旁的格雷森，笑容收斂了幾分，心說怎麼一個上午過去，還換了個人一起來。
伊薩克道：「哈珀先生，這位是聯調局的格雷森探員，負責跟進您這件事的後續備案工作。」
格雷森也將證件拿出展示一下，哈珀連忙繞出櫃檯，朝格雷森微微欠身：「哦！辛苦您跑一趟。」
格雷森沒有立刻開始問話，在店裡走了一圈，看了看貨架上的衣服，又走到後門口，探頭看了看院子。
哈珀跟在他身後，有些緊張又有些疑惑，格雷森轉完一圈，回到櫃檯，摸出冊子和鉛筆：「先生，對於這起案子，有一些需要確認的地方……」
在格雷森的詢問下，店主便把之前對伊薩克說過的那些大致複述了一遍，不過格雷森時常插入幾句追問。
伊薩克在一旁聽著，心中感嘆，他上午套話時，問得簡略，店主答得也簡略，雙方都在一個寬泛的框架里交流。
而格雷森作為專業探員，問法截然不同，每一個模糊的描述都追問具體細節：外套是不是同一件、口音是咬字問題還是用詞問題、站在什麼位置……
店主被問得額頭冒汗，有好幾次不得不停下來仔細回想，才能給出答案。這種問法讓店主被迫調動更深的記憶，而不是停留在「大概、好像、似乎」的層面。
而且有些已經問過的問題，在幾個問題後又會被突然重新提出，確認店主前後回答是否一致。
這種細緻，伊薩克自問還做不到。他上午能套出店主遭遇詛咒這件事，靠的是卡洛預先指明「有問題」和自己的臨場發揮，但真要像格雷森這樣追問細節、前後覆核、尋找矛盾，他還差得遠。
問完這些，格雷森道：「感謝您的配合，後續聯調局會不定期上門回訪，確認詛咒沒有復發跡象，也確認沒有新的異常情況出現。如果再有類似客人來店裡，無論對方買不買東西，都請第一時間到最近的聯調局駐點報告。」
店主連忙點頭：「明白，明白。」
格雷森頷首，鉛筆收回口袋，伊薩克見縫插針地輕咳一聲：「哈珀先生，我的衣服應該也改好了吧？」
店主思維還停留在剛才嚴肅的問話氛圍里，被這個跳躍的話題打了個措手不及，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哦，對，您的衣服，改好了，在二樓的裁縫間，我帶您上去？」
店主說著，朝格雷森道：「您稍等，我帶這位先生上去取衣服。」
格雷森對此沒說什麼，也不知道是卡洛同樣提過還是他不想問，只是翻看著剛剛的詢問記錄。
店主引著伊薩克走上二樓，進入先前進行驅魔儀式的裁縫間，取出一套衣服：「先生，您試試，那邊可以換衣服。」
伊薩克走到一旁角落，拉起掛在繩子上的帘子，脫下舊衣裳，換上新衣裳。
紳獵裝的剪裁比普通西裝略寬鬆，但經過店主的改造，比先前更貼合身形，伊薩剋扣上中間那顆紐扣，活動了一下手臂，抬手、轉身都順暢自如。
他從帘子後走出來，店主眼睛一亮，讚嘆道：「先生，您穿這個款式再合適不過了，這身紳獵裝本來就是貴族狩獵時的便服款式，穿在您身上，看著就像是貴族子弟出行。」
由於裁縫間的鏡子被打碎了，伊薩克也無從確認整體效果，不過自己現在的模樣，應該比以前更適合在維斯塔活動了吧。
帕爾默相比維斯塔稱得上死氣沉沉，他從小到大穿的都是普通款式的衣服，至少在做工上沒多講究，連這種量身修改都沒有。此刻換上這套在維斯塔還帶著點時尚屬性的紳獵裝，倒確是有了些以往不曾體驗的氣質。
至於所謂像貴族子弟的貴氣，想來也就是店主的馬屁了，在伊薩克想來，自己能別穿得像個暴發戶就算成功。
然而，此刻店主心裡也在犯嘀咕，只是換了件衣服，卻感覺眼前這位先生氣質上有了很大的變化。
難不成真的一件衣服就能改變人的氣質？雖然店主推銷時經常這麼說，但他很清楚沒這麼簡單。
畢竟，人的氣質可不只是一件衣服就可以改變的，舉止教養也決定了整體的呈現效果。
而在店主看來，與其說是這件衣服提高了伊薩克的氣質，不如說……更像穿回了符合他原本氣質的服飾。
……莫非他真的是貴族出身？店主尋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