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蘭指指背光的一張深色坐墊，伊薩克換了個位置坐下。
「深呼吸三次，然後讓呼吸恢復到自然的節奏。」莫蘭的聲音帶上幾分故作神秘，這大概是她的營業腔。
莫蘭取出一個小錫盒，揭開蓋子，裡面盛著半盒膏狀物，散發出一股清涼刺鼻的氣味，像是薄荷混合了樟腦和某種草藥。
她用手指蘸了一點，朝伊薩克示意：「冥想的時候，初學者容易把握不住注意力，思緒飄忽不定，需要一點外部的錨點來固定意識，這種清涼油可以幫助你把注意力固定在某個點上。」
「這是什麼東西做的？」
「蜂蠟、薄荷、樟腦，還有一點草藥成分，放心，不是什麼違禁品，不然我這課也開不到現在。」
莫蘭俯身向前，指尖蘸著清涼油，點在伊薩克眉心，指腹的溫度帶著膏體在皮膚上化開，涼意隨之滲透。
她收回手，坐回墊子上：「閉上眼，感受塗抹了清涼油的那個部位，注意那裡的溫度變化，從涼到熱，再到消失。整個過程里，把注意力固定在那裡，不要去想別的事。」
伊薩克依言閉眼，感受眉心那塊皮膚的涼意，呼吸放緩。
他能感覺到那股涼意正在慢慢滲透，溫熱與清涼交織，邊緣逐漸模糊，過了幾分鐘，涼意開始減弱，從鮮明的刺激變成溫熱的餘韻。
直到最後一絲觸感也消散殆盡，伊薩克睜開眼。
莫蘭見他睜眼，問：「感覺如何？」
伊薩克想了想，將注意力集中在塗抹了清涼油的部位，能感到心靜了下來，周圍環境的干擾也被削弱了許多，其他感官仿佛沉寂了一些，只剩下眉心那塊區域的觸感最為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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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想像中要容易集中注意力。」他道，「抹了清涼油的地方能把意識固定住，不會輕易飄走。」
莫蘭道：「如果換作其他人，我到這裡就不會再多說什麼了，畢竟大多數人來找我，是為了新奇的神秘體驗，以及回去能跟人炫耀自己上過靈性課程，我還能多賣幾盒清涼油。
「但修斯特既然讓你來找我學靈視，那我就得把話說清楚。這類道具只能輔助入門，不能依賴它們來進入冥想狀態，初學者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沉迷於捷徑，覺得有道具輔助就能輕鬆進入狀態。
「清涼油也好，香薰也好，蠟燭也好，本質上都是給初學者提供一個錨點，幫他們把注意力從紛亂的思緒里拉回來。但如果你習慣了靠著這些東西才能靜下來，一旦沒有它們，你就會發現自己的腦子裡比集市還吵。
「冥想的核心是控制注意力的能力，是你隨時隨地都能進入的狀態，不需要道具，不需要特定的環境，在任何地方都能讓自己的意識沉靜下來。」
「我明白了。」伊薩克道，「那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回去之後每天練習，時間不要貪多，太長反而容易犯困，可以從十分鐘開始，逐步增加。有什麼問題，除了周日，下午兩點到晚上七點，任意一個時間都可以過來。等你能穩定進入冥想狀態，再進行下一步。」
她吐出一口煙：「還有什麼問題嗎。」
「嗯，莫蘭女士，為什麼靈視需要先學冥想？」
莫蘭斜了他一眼：「你之前開啟過靈視，當時是不是閉著眼睛。」
伊薩克點頭。
「修斯特跟你講過為什麼吧。」
「他提過，靈視是讓物質上的視覺消退，從而換取靈性的視覺，除非掌握了『二重視』，否則睜著眼就看不到了。」
莫蘭繞了繞披肩的流蘇：「沒錯，靈視的本質，就是讓你的感知從物質層面向靈性層面偏移。
「人的感知天生偏向物質層面，這是生存本能決定的，眼睛要看東西，耳朵要聽聲音，皮膚要感受觸覺，這些都是物質層面的信息，構成了你日常認知的現實。
「但靈性層面的信息同樣存在，只是人的感官默認把它們過濾掉了，因為絕大多數人無法同時處理兩個層面的信息。
「而冥想，就是讓你把附著在物質層面的注意力收回來。當你閉上眼睛，阻斷影響最大的視覺，再通過冥想讓思緒平靜下來，物質層面的喧囂就會消退。
「然後在有意識的引導下，主動調整感知的重心，向靈性層面偏移，便是開啟靈視，看到平時看不到的東西。」
伊薩克若有所思：「所以冥想是讓感知能夠偏移的基礎。」
「嗯，沒有冥想的底子，強行開啟靈視，物質層面的干擾始終存在，就像在狂風裡點燈，點著了也晃得看不清東西，甚至產生一堆幻覺。
「至於『二重視』，那是更高深的東西，讓感知同時錨定在物質層面和靈性層面，睜著眼也能看到靈性層面的東西，我目前也沒有掌握這一技巧，你現在也不用想，先把冥想練好再說。」
「明白。」
「這盒清涼油你拿回去，正如我說的，練習的時候可以用，但別依賴。」莫蘭把剩下的小錫盒推過來，「修斯特那邊，你告訴他，我有好好教你。」
意思是「收了我的東西，回去後不要跟卡洛說我壞話了哦」？這課上得還真倒貼……伊薩克接過錫盒，應下：「我會轉達。」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更多的現在教你也沒什麼用，還容易忘了。」
伊薩克起身，朝莫蘭點頭致意：「莫蘭女士，回見。」
莫蘭咬著菸嘴擺擺手。
回到事務所，剛過五點，卡洛坐在辦公桌後打著哈欠。
伊薩克有些意外：「老闆，你回來得挺早。」
這個點一般不還在聯調局等晚飯嗎？要不是事務所在莫蘭的住所和聯調局之間，他都打算先去聯調局吃晚飯了。
「既然晚上要去黑市，就不在聯調局吃土豆了，出去吃頓正經晚飯。」卡洛道，「莫蘭這人怎麼樣？」
伊薩克想了想：「感覺挺像個宮廷巫師。」
他說完，自己愣了一下。
卡洛撐著下巴：「說她像靈媒的不少，說她裝神弄鬼的更多，宮廷巫師……這個說法倒是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