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巫師……伊薩克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脫口而出這個詞，也許是莫蘭刻意營造的神秘做派，配上屋內東境風格的陳設和水煙壺，讓他聯想到了那些傳說在宮廷中行走的巫師形象。
但一般人不會下意識把這種做派往宮廷巫師上靠，人通常只會聯想到自己熟悉的形象，對普通人而言，應該會聯想到靈媒、占卜師這類民間更為常見的群體，而不是宮廷巫師。
這意味著在伊薩克的潛意識裡，他對宮廷巫師這一形象的熟悉程度超過了靈媒。
可他並不記得自己在哪裡接觸過這類人，宮廷巫師是個很古老的東西了，如今是看不到的，帕爾默沒有宮廷巫師，維斯塔應該也沒有。
伊薩克記下這個問題，繼續道：「總之，她說我先把冥想練好，能穩定進入狀態了再去找她進行下一步。」
卡洛也沒再多問：「行，那就出門吧。」
離開事務所，街燈剛點亮不久，卡洛領著伊薩克穿過幾條街，在一家酒館前停下。
酒館門口的招牌上畫著一隻銜著酒杯的鴉類生物，寫著「渡鴉酒桶」，嘈雜的人聲透過門板傳來。
推門而入，酒館內部的熱鬧程度比外面聽著更甚，侍者端著托盤穿梭在桌椅之間，麥芽的香氣和烤肉的油脂交織鑽入鼻中。
卡洛在吧檯邊找到一個空位，朝酒保打了個手勢，酒保過來時用抹布擦了擦台面：「先生，需要什麼？」
「看看今日菜單。」
酒保從台下抽出一塊小黑板擱在台面，上面用粉筆寫著各類酒水和簡餐的名稱與價格。
卡洛掃了一眼：「香草烤雞腿，奶油湯，麵包，然後……來兩杯渡鴉日落。」
伊薩克也看著菜單，前幾樣都找到了對應的，卻沒有看到「渡鴉日落」的字樣。
酒保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伊薩克低聲問：「老闆，『渡鴉日落』是什麼。」
「是黑市的入場費，這家酒館是黑市的『門戶』之一。」
伊薩克一愣，環顧四周，酒館裡的人都在自顧自地吃喝交談，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
「我說過，黑市在廢棄下水道，而下水道系統錯綜複雜，隨便找個井蓋下去，繞上半天也未必能找到地方，還可能搞得一身污水。」卡洛道，「所以黑市的主辦方買下了幾個地方作為門戶，想進黑市的人從這些門戶下去，有捷徑可以直達黑市。」
「黑市還有主辦方？」
「有的有，有的沒有。在主辦方控制下的黑市擺攤，主辦方會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交易雙方的利益，當然，也需要買家的入場費和賣家的保證金，防止強買強賣或者黑吃黑。和正常的市場相比，區別就是不會過問買賣什麼東西，也不會要營業執照。」
伊薩克瞭然，原本以為黑市是混亂的法外之地，這比他想像中有序，有一套基本的規則在運轉。
酒保上了餐，兩人很快吃完，口味上比聯調局的大鍋土豆要好上不少。
吃完飯，卡洛放下幾枚硬幣在吧檯上，酒保收走錢幣，朝吧檯盡頭的一扇小門抬抬下巴。
卡洛起身，伊薩克跟上，兩人穿過人群，推開不起眼的木門。
門後是一個小房間，另一端是條窄向下的樓梯，房間內坐著個壯漢，叼著菸捲，瞥了兩人一眼，大概是知道兩人交過「渡鴉日落」入場費了，又收回目光，拿起地上幾盞提燈中的兩盞，點亮後遞給兩人。
「規矩，看好自己的人，別亂碰東西。」壯漢示意可以下去了。
但卡洛沒立刻接過，讓壯漢稍等，不知從哪個口袋摸出來兩個……布團？
他丟了一個過來，伊薩克接過，展開一看，赫然是個袋子，袋口鬆散，面上開了兩個洞。
這是要幹嘛？伊薩克正疑惑，就見卡洛已經把自個手上的布袋往頭上一套。
面部麻布遮掩，只露出兩個眼睛位置的洞口……
卡洛調整了一下布袋的位置：「下黑市最好做點偽裝，雖然防不住有心的，但省得被無關路人記下。」
伊薩克看看手裡的布袋，也將布袋套上，覺得這模樣要是走在街上，怕是立刻就會被巡警攔下盤問。
壯漢見兩人這副打扮，也沒多說什麼，顯然入場前進行偽裝的人不少。
兩人各自提著主辦方提供的提燈，沿著樓梯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空氣越發陰冷潮濕，夾雜著一股異味，盡頭是一扇鐵門，沒掛鎖，只有個簡單的門栓。
「做好心理準備，雖然黑市所在的下水道是廢棄的，但餐館底下的可沒廢棄。」卡洛道。
他說著，推開了鐵門，一股污水的惡臭撲面而來。
伊薩克頓覺反胃，剛剛吃下的食物幾乎要涌到喉嚨口，連忙屏住呼吸。
卡洛邁步走了出去，伊薩克掩住口鼻跟在卡洛身後。
門外是主下水道，拱形磚砌結構，高度大約三米，寬度足以容納一輛馬車通行，中央有一條河道，流淌著晦暗的污水，兩側各有供人通行的路。
地磚濕滑，覆著一層淤泥，踩上去又滑又黏，伊薩克終究沒讓手杖直接往地上戳，索性就這麼拿著走。
卡洛在前面領路：「維斯塔是西境最早修下水道系統的城市之一，最初那批管道還是舊帝國時期修的，後來經過數不清次數的維護和三次大規模重建，已經形成了一個很大的地下空間，是污水、老鼠和不法分子聚集的好地方。
「最近有人在議會上提議，利用那些廢棄的區段，擴建後供軌道車通行，避開車水馬龍的地面，地鐵嘛，想法是不錯，但目前還在扯皮。」
伊薩克目光掃過兩側，主下水道兩側不時分出一些更窄的支管，有些直接洞開，不知道通向哪裡，有些入口被鐵柵欄封住，還有些鐵柵欄被什麼人撬開過。
走了大約七八分鐘，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三條水道交匯於此，卡洛拐進右側那條稍微窄一些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