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通道比剛才那條更乾燥，腳下的淤泥漸漸變少，露出原本的磚石，污水的惡臭也淡了一些，雖然依舊很讓人反胃。
通道盡頭，又是一截向下的樓梯，走下去，是一條更老舊的廢棄下水管道，河道已經乾涸多年，底部鋪著被人踩實了的沙土，此刻正有不少人在其中里走動，
有的戴著面具或頭罩，有的則全無偽裝，大大方方或畏畏縮縮地逛著。
原本供人行走的兩側高台，則被攤販占據，攤販各自鋪著毯子席地而坐，擺著各式各樣的貨物。
照明來自每隔一段距離就掛在牆上的油燈，光線昏黃搖曳，將整條管道籠罩在半明半暗的氛圍中，有服飾統一的人，大概是主辦方的手下，負責維持秩序加給油燈添油。
卡洛停下腳步：「這段管道當初因為河道修的太淺，排水能力跟不上城市的擴張，新管道修好之後就廢棄了，如今倒是廢物利用，讓人擺起攤來。」
伊薩克打量著兩側高台上的攤位：「在這裡買東西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交易的法則是通用的，無非黑市更不要臉一點。第一，別露財；第二，別輕易相信報價；第三，先問清楚東西的來歷和功效，哪怕對面不一定說真話。第四，如果覺得不對勁，直接走人，別擱著以為能撿便宜，有些人坑的就是喜歡撿便宜的人。」
伊薩克下了河道，兩側的高台大約齊腰高，和桌子差不多，能讓他看清攤位上擺著的東西。
有的擺著首飾、餐具這類的物件，或者一些造型古怪的雕像和首飾，還有一些攤位上擺著書冊和捲軸。
「你要找奇物，多得是，你去問，不少人都會聲稱自己有賣奇物。」卡洛朝前方抬抬下巴，「但十個里有八個是假的，剩下兩個里還有一個是效果可疑的殘次品。」
「那只能靠自己看？這種地方要是有人專門做鑑定生意，應該挺有市場的吧。」
「有市場，但也容易被賣假貨的記恨上，指不定哪天就被跟蹤暴打一頓。」卡洛道，「有些主辦方倒是會提供付費鑑定服務，但價格不會低，而且也只保證鑑定結果屬實，不保證你買到的東西值那個價。」
伊薩克瞭然，在攤位間走著，看了好幾個攤位，但都沒有看出什麼門道。
有的攤主報價高得離譜，但功效可疑，只說「據說是能辟邪」。還有的乾脆就是假貨，伊薩克雖然鑑定經驗不多，但在帕爾默的大學裡也接觸過一些古董，能看出那所謂的「古代護符」分明是剛出爐的仿品。
在一個賣舊書的攤位前，伊薩克停下腳步，面前的毯子上擺著幾十本書冊，封面皺巴巴的，看得出年頭不短。
有幾本讓他覺得眼熟，伊薩克回憶了一下，養父愛德華的藏書中，似乎就有其中的幾本，封面一模一樣。
「這書是講什麼的？」伊薩克指了指其中一本。
攤主抬眼看了他一眼：「古帝國的史料，成書年代比較早，市面上現在已經買不到了。」
伊薩克翻了翻，沒進一步問，今晚來黑市的目的不是淘舊書，但他也將這個攤位記下。
又逛了大半條管道，看過不少攤位，但始終沒有找到一件讓他覺得值得出手的東西。
「想買到一件合心意的奇物不容易。」伊薩克嘆道。
卡洛正打量著幾隻不知道用來幹嘛的壁虎干：「那是自然。黑市的好處是有好東西能直接拿下，不用審批，不用擔心被其他人申請走，但壞處是好東西出現得不固定，所以有些人會隔三差五就來逛一圈，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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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今天大概是你新手福利，確實有個好東西出現了。」
卡洛偏偏腦袋，伊薩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前方不遠處的一個攤位前，圍了五六個人，這在黑市里算得上是難得的景象。
他走過去，看到攤主面前擺著一隻打開的木匣子，匣中一枚戒指，戒圈是暗銀金屬，雕琢花紋的素環，沒有任何寶石鑲嵌。
攤主正壓低聲音對圍觀的幾人介紹：「這可是『食屍鬼之神』莫爾祖爾賜福過的聖物，你們知道食屍鬼教團吧？就是那些崇拜屍體的傢伙，他們拜的就是這位神。」
伊薩克默默數出了三個問題，第一，莫爾祖爾的正式稱謂是「枯朽之神」，第二，食屍鬼教團內部信奉莫爾祖爾的早已是少數，崇拜的是不朽，不是屍體，第三，莫爾祖爾被認為已經無法回應，指向祂的禱文和獻祭都無法得到反饋，賜福是否還有效，實在是個大問題。
一句介紹就有三個問題，怎麼看都不太靠譜。
圍觀的幾人臉上表情各異，有面露懷疑，有皺眉端詳，也有人似乎被攤主的話勾起了興趣。
其中一個人開口問道：「這戒指有什麼用？」
「能讓人……」攤主做出神秘兮兮的模樣，「永葆青春！」
另一個圍觀者皺眉：「食屍鬼之神怎麼讓人永葆青春？」
攤主嘿了一聲：「南邊的那幫吸血鬼不就據說能永葆青春？那食屍鬼吃得比吸血鬼多，不就更青春了！」
這話一出，伊薩克差點沒繃住。
但圍觀的人里居然有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認真思考這個說法有沒有道理。
卡洛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那也不對吧，吸血鬼吸的是活人的血，食屍鬼吃的是死人的肉，怎麼能一樣呢？」
那個正在若有所思的人頓時恍然大悟：「對啊！」
攤主對有人攪局有些不悅：「這你就不懂了，食屍鬼之神的本事，就是能把死人的力量拿來煥發新生，這叫循環往復。」
這一點倒是符合伊薩克對莫爾祖爾權能的初步了解，枯朽之神掌管的是枯榮輪迴，腐爛與新生一體兩面，從這個角度看，用死人的力量來滋養活人永葆青春，倒也說得通。
但那個被點醒的傢伙如同被開智，追問道：「那你怎麼證明這戒指真是食屍鬼之神賜福過的？真的有效？」
攤主拍拍木匣子：「嘿，這玩意兒就是從食屍鬼教團那邊弄到的，能有假的嗎？」
圍觀的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