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爾普林的房門被推開，房間內的蠟燭早已燃盡，好在伊薩克帶上了他自己房間的蠟燭。
那個瘦得皮包骨頭的老人躺在躺椅上，閉著眼，似乎在睡覺。
伊薩克走近幾步，保持兩三米的距離：「……海爾普林先生。」
海爾普林睜開眼，渾濁的眼珠盯著伊薩克。
「剛才外面的動靜，您聽見了嗎？」伊薩克問。
海爾普林沒什麼反應，沉默地注視著伊薩克。
伊薩克看向海爾普林的手：「這樣吧，一下是『是』，兩下是『否』，三下是『不確定』，如何？」
海爾普林扶手上搭著的手指緩緩抬起，落下，那孱弱的力度甚至說不上是「敲」。
「您願意跟我談談嗎。」
【是。】
「剛剛的動靜，您聽到了吧。」
【是】
「那個蜘蛛人是您派來的嗎？」
海爾普林沒動，伊薩克等了一會兒，反應過來「蜘蛛人」是卡洛給那玩意兒取的花名，正式名稱肯定不叫這個。
「咳，就是……四肢很長的那個東西。」
【是。】
「您是讓它傳遞給我一樣東西，是嗎？」伊薩克沒把斷手直接說出來，防止海爾普林是冒認。
【是。】
「那東西是什麼，您現在能指示一下嗎？」
海爾普林這次抬起整個手掌動了一下，隨後又落回扶手上。
伊薩克將蠟燭放在一旁櫃檯上，取出夾在腋下的包裹，打開，裡面便是那隻斷手。
這斷手砸來得是莫名其妙，總不可能是演示一下「拿手好戲」，伊薩克檢查了一下，這斷手的手心歪歪扭扭寫著一行「來見我」。
並沒有指明要去見誰，這似乎是一個簡單的入門小測試，如果收到的人沒反應過來，甚至跑去到處問這棟樓里的其他人，那海爾普林說不定就沒這麼配合了。
也就是說，海爾普林很可能希望來見他的是一個還沒有那麼信任格倫他們的人。
「那個處刑人，是防備您的『信使』進入這棟樓的吧。」
【是。】
「您和格倫他們不是一夥的。」
【是。】
伊薩克心裡有了數，格倫那番關於內訌的說法至少沒有說謊，教團確實內訌了，至少海爾普林這個教團元老聲稱與格倫他們不是一夥的，甚至現在的情況，海爾普林像是被軟禁在了這裡。
到底誰才是背叛了原本的教團的一方，就值得商榷了，他手上還沒有足夠的信息判斷。
「您叫我來，是有什麼事情想讓我做。」
【是。】
「但以您現在的狀況，恐怕很難把具體情況說清楚。」
海爾普林的手指動了動，蜷了蜷，伊薩克看著那個動作，判斷那是「靠近」的意思。
他猶豫了一下，一個虛弱到連話都說不出的老人，似乎很難構成威脅，但海爾普林作為食屍鬼教團的元老，哪怕身體真的難以動彈，也指不定有其他危險手段。
他握緊口袋裡的骰子，走到躺椅側面，依舊保持著一點距離。
海爾普林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嘴唇翕動，嗓子裡擠出一線氣音。
「殺了……我……」
伊薩克頓住，思考了一下有沒有聽錯。
「……您要我殺了您？
海爾普林沒有再重複，渾濁的眼睛看著伊薩克，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手指抬起。
【是。】
這下應該是不會是聽錯了，伊薩克尋思著這句話的意思。
一個被軟禁的教團元老，費了這麼大力氣傳信，把他叫到跟前，說的卻是「殺了我」。
「您讓我來見面，就是為了這個。」
【是。】
「您是被格倫他們困在這裡的。」
【是。】
「殺了您之後，我能得到什麼？」
海爾普林這次沒有立刻回應，不如說，他現在這樣也很難長篇大論地做出回應。
伊薩克繼續保持自己的人設：「我是背叛了聯調局，想要加入食屍鬼教團，換取庇護，尋求長生。如果殺了您，卻什麼都得不到，那與我的目的相悖。」
海爾普林看著伊薩克，伊薩克嘆了口氣：「抱歉，至少現在，我判斷格倫他們更有投靠的價值。」
【不是。】
「嗯？」伊薩克不懂裝懂，雖然心裡覺得讓這樣一個老人還要跟他解釋屬實有點為難了。
海爾普林盯著伊薩克，沒有力氣出聲，只能用手指在扶手上斷斷續續地敲著，似乎想表達什麼，但那些零散的觸擊實在構不成完整的字句。
伊薩克索性繼續道：「您讓我殺您，可我有一個疑問。」
【是。】海爾普林示意伊薩克可以說。
「格倫把我帶到這層樓，讓我住在您隔壁，您的房間虛掩著。我一開始以為這是他們方便照顧您，但現在您似乎和格倫他們不是一夥的，甚至……是被他們軟禁了，對吧？」
【是。】
「那麼就很奇怪了，一般情況下，如果您這樣的元老被軟禁了，他們是不會把一個外人放到軟禁對象的隔壁住下的，真正的隔離措施應該讓我連您的房門都看不到。
「但是，您的信使在夜裡爬進我的窗戶，處刑人殺了信使之後，格倫沒有搜查，也沒有把我轉移到樓下，他倒像是一點都不擔心我能和您說上話。」
伊薩克一邊說，一邊理清頭緒。
哪怕處處表現得不想讓伊薩克打探太多，但實際上，格倫卻允許他接觸到這個被軟禁的元老，把他帶到這裡，安排他住在海爾普林隔壁，甚至可以說為這種接觸提供了便利條件。
伊薩克可不覺得這是因為自己要求和教團高層同住，格倫就寧願抱著軟禁元老被揭露的風險，也要給他創造一個和教團高層同住的條件。
而現在，海爾普林要求伊薩克殺死自己，這個請求出現在如此順利的接觸之後，讓伊薩克難以不心生戒備。
如果格倫方面有意讓他與海爾普林接觸，那麼海爾普林提出的這個要求，說不定也在格倫的意料之中，甚至於，海爾普林到底是不是被軟禁的元老也還沒說准。
無論哪種情況，伊薩克都無法判斷這個要求意味著什麼，答應下來並照做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