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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宴承徽的軟肋

2026-09-10 16:48:28 作者: 目成心許

  初秋的北疆,長風獵獵。

  北狄大可汗拿著標註詳盡的布防圖,自覺大晟邊防虛實已經盡在掌握。

  只待一舉破關,直逼關內腹地。

  在他們眼中,這是一場穩贏的仗。

  一戰定成敗。

  北狄數萬大軍傾巢而出,循著捷徑長驅直入,浩浩蕩蕩衝進草谷腹地。

  岑令之帶著一眾手下,待北狄全軍入套,猛地一揮手,狼煙四起。

  震天金鼓驟然響起,兩側山林伏兵齊出,箭雨如漫天飛蝗般傾瀉而下,封住谷口前後去路。

  宋明馳親率鐵騎營,自正中橫穿敵陣,寒光鐵騎踏碎草原兵陣,將密密麻麻的北狄大軍切割成數段,首尾不能相顧。

  「殺!」

  岑令之抽出長劍,一聲令下,衝殺下去。

  其餘數隊人馬也按照宴承徽的安排,各自為陣。

  北狄將士頓時大亂,被打得分崩離析,潰不成軍。

  宴承徽一身銀甲立在烈風關城頭,眸光沉冷,派遣調度從容不迫。

  軍令層層傳下,有條不紊。

  

  北狄將士倉促應戰,數萬人潰不成軍,死傷遍地,精銳折損過大半。

  餘下之人,倉皇逃竄。

  「撤,快撤!」

  一戰大捷,大晟將士士氣大漲,一路北下勢如破竹。

  不過半月,便接連收復被北狄先前侵占的雲坪、青磯二城。

  邊關捷報頻傳,朝野之中,人人皆贊太子用兵如神。

  臨溪城。

  岑令儀正在屋子裡陪著淮皎,教他學著自己穿衣。

  到十月初六,他就滿兩周歲了,按照虛歲算,應該就是三歲的孩子。

  這些事情,該學起來。

  從哥哥走,換了雲宮來之後,她幾乎是閉門不出。

  無論是對於宴承徽,還是對於哥哥而言,她和淮皎都是累贅。

  還是深居簡出,少惹麻煩為妙。

  「姑娘!」

  雲宮大著嗓門在院子裡喊。

  「什麼事?」

  岑令儀開了門。

  「殿下大捷,已經奪回了雲坪、青磯二城!」

  雲宮喜不自勝,得到的消息便急著告知岑令儀。

  院中的守衛聞言皆是歡呼雀躍,讚頌太子用兵如神。

  「這是好事,晚上你們加兩個葷菜。」

  岑令儀笑了笑,眉眼神色一如既往的清淺,心底卻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她自始至終都信他的,像小時候一樣,覺得他無所不能,戰無不勝。

  在國家大義面前,所有的愛恨糾葛,都不重要。

  有他在邊關浴血奮戰,才能有她和孩子以及滿城百姓的安寧。

  她抬眸,望著遠方天際,心中祈願。

  願他們早日平安凱旋,戰事早日結束,四海清平。

  宴承徽拿回兩城,只余落雁城不曾奪回。

  此城扼守草原進出咽喉,依山臨江,天險自成。

  潰敗的北狄殘部盡數退守此處,憑藉高牆深壕負隅頑抗。

  宴承徽深知落落雁城易守難攻,貿然強攻只會徒添將士傷亡。

  他當機立斷,放棄速戰速決,改攻為圍,以重兵三面鎖城,截斷水源和糧道。

  寒冬落雪,千里冰封。

  落落雁城淪為一座饑寒孤城,城內早已人心渙散,傷病無數,無力再戰。

  北狄可汗數次集結草原剩餘兵力,冒雪南下馳援,次次都在半路遭遇風雪與伏兵,損兵折將,狼狽敗退。

  一年多的時光,就在守與耗、剿與清的拉鋸中過去了。

  又一年霜降。

  宴承徽下令全線攻城。

  擂鼓震天,旌旗蔽日,大晟將士蓄勢經年,銳氣滔天,廝殺聲響徹山河。

  北狄殘兵無力抵擋,防線寸寸崩塌,不過半日,固若金湯的落雁城便徹底告破。

  隨著最後一處敵旗被斬落,大晟赤紅的旌旗,插上了落落雁城的最高城樓,迎風招展。

  至此,被北狄侵占三年的三座邊城——雲坪、青磯和落雁城全部收復。

  城破之後,宴承徽並未止步不前。

  他深知北狄雖大敗,但王族未滅,草原各部仍存僥倖,今日的臣服若不打出血性,來日他們必會捲土重來。

  他親率鐵騎大軍,揮師北上,徑直越過邊境線,深入漠北草原腹地。

  大晟大軍在他的率領之下,屢戰屢勝,正是戰力最鼎盛之時,一路北上,勢如破竹。

  北狄接連丟失重鎮,精銳盡損,餘下的部族兵馬節節敗退,根本無力阻攔王師鐵蹄。

  草原之上,大晟鐵騎縱橫馳騁,掃蕩殘餘據點,焚毀儲糧營寨,擊潰負隅頑抗的部落武裝。

  一路追殺,一路清剿,將北狄最後的有生戰力徹底擊潰,打得各部四散奔逃。

  短短數月,北狄大地硝煙瀰漫,屍橫遍野。

  北狄可汗連戰連敗,親眼看著百年基業毀於一旦,麾下王公死的死、降的降,幾乎無人可用。

  但他生來也有幾分傲骨,明知大勢已去,卻仍不願臣服。

  趁著月黑風高,他帶著僅剩的親衛與少數王族親信連夜遁逃,躲入北狄最深處的荒寒戈壁蟄伏起來。

  捷報傳回上京,舉國歡騰,晟武帝龍顏大悅。

  他心心念念的平狄偉業,終在太子手中圓滿完成。

  宴承徽在朝中的聲望如日中天。

  與此同時,二皇子府中,卻是一片死氣沉沉。

  二皇子攥著手中來自北疆的密報,指節泛白,面色鐵青,眼底翻湧著濃烈的不甘。

  他籌謀數年,連勾結外敵的事情都做了,可以說機關算盡。

  但到頭來,所有算計竟然都落了空。

  宴承徽離凱旋只差一步,只要拿下北狄可汗,就立下不世之功了!

  他以為的必勝局面,竟然成了宴承徽一戰封神的踏腳石。

  這仗是宴承徽一步一步打的,他通敵之事,宴承徽不可能沒有察覺。

  等宴承徽班師回朝,就是秋後算帳的時候了。

  陸懷宥立在窗前,面上難掩頹敗。

  朝堂之上,太子聲望滔天,數年籌謀,幾乎滿盤皆輸。

  二人只覺前路漆黑一片。

  萬般絕境之下,陰毒的算計在陸懷宥心底滋生。

  他緩緩抬眼,面上不見一貫的儒雅,只餘下陰狠:「殿下,現在這局勢,我們和太子硬碰硬已是死路一條,但他也並非無懈可擊。」

  宴清辭聞言猛地抬頭:「你有辦法?」

  「殿下是不是忘了岑令儀也在北疆?」陸懷宥一字一句,緩緩道來:「臨溪城,不僅有他的軟肋岑令儀,還有他唯一的孩子,這對母子,是他的死穴。」

  他們雖然身在上京,邊關的事情,也都查得七七八八。

  岑令儀在邊疆的事,他們早就知曉了。

  宴清辭抬起頭看他,兩人四目相對,都明白了彼此心底的算計,是一樣的。

  既然從正面掰不倒,那就攻擊宴承徽最薄弱的地方。

  「我即刻修書一封,派人加急送給北狄可汗。」

  宴清辭提筆便書。

  若北狄可汗想要奪回失地,重掌草原,便趁太子大軍滯留漠北無暇分身之際,暗中派遣死士,潛入臨溪城,擄走岑令儀與太子幼子,用以脅迫宴承徽歸還失土。

  信中,詳細標註了岑令儀目前所在的位置。

  只要岑令儀母子落入北狄可汗手中,任憑宴承徽有通天的本事,也需收斂鋒芒,乖乖聽話。

  「只是這樣,恐怕還不夠。」

  宴清辭放下筆,眼睛轉了轉。

  「殿下還有安排?」

  陸懷宥不由得問。

  「我再寫一封信,讓我在邊關的手下靜守在臨溪城內,等待北狄人的到來,到時候見機行事,助他們一臂之力。」


  宴清辭唇角勾起陰險的笑。

  陸懷宥忍不住誇讚:「殿下好計謀!」

  *

  北狄可汗遭遇幾乎亡國的奇恥大辱,本就對宴承徽恨之入骨,日夜遊走在宴承徽所在之處的邊緣,伺機報復。

  此地地廣荒蕪,宴承徽一時還沒能奈他何。

  這日,北狄可汗收到密信,當即拍案而起:「天不亡我北狄!」

  他立刻下令,調集麾下最精銳的小隊,親自帶隊,秘密潛入臨溪城。

  「可汗,可是要殺了那狗太子的妻兒?」

  他手下部將上前詢問。

  「殺他妻兒?有什麼用?」可汗搖頭:「要殺就殺他。」

  「他手下有那麼多的兵士,如何能殺?」

  部下不解。

  「依著這封信上所說,宴承徽視他妻兒如命,那就利用這一點,把他哄出來。」

  可汗眼底閃著狡猾的光。

  「要怎麼做!」

  那部下也很興奮。

  「照常南下,不過要放出消息去,讓宴承徽得知。」

  可汗眼底都是算計,志在必得。

  原先,打了好幾場勝仗,連奪三座城池。

  從宴承徽來了之後,他就沒有贏過。

  只要殺了宴承徽,大晟將士群龍無首,他自然能奪回失地,重新殺進大晟境內。

  *

  北疆深處,風卷戈壁,滿目蒼涼。

  自北狄可汗遁入戈壁深處蟄伏後,戰局便陷入一種微妙的對峙。

  可汗雖不敢正面迎戰,卻始終未曾徹底銷聲匿跡。

  這些時日以來,他時不時會派出零散游騎滋擾邊境。

  哪怕每次都被邊防斥候快速清剿,卻從未停手。

  這般騷擾,雖無傷大局,卻源源不絕,成了常態。

  宴承徽早已習慣如此,一邊安頓新收復的疆土,一邊命人嚴防死守,靜待時機徹底擊潰敵軍。

  可今日卻有些反常。

  天光破曉至日中,不曾見半分敵蹤。

  宴承徽早已深諳兵詭之道,極為警覺。

  北狄今日突然偃旗息鼓,必定有什麼陰謀。

  他凝神思量,北疆已無值得可汗算計的籌碼。

  電光石火之間,他心中一動,豁然起身。

  「嬌嬌!」

  他腦海中浮現出岑令儀和淮皎的臉,心口驟然一窒,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湧上心頭。

  「不對勁。」

  他低聲吐出三字。

  無需細查,無需佐證,僅憑直覺他便已然料到,有人繞開戰局,衝著他的妻兒去了。

  「殿下,有下屬來報,北狄一隊兵馬徑直往南去了。」

  雲闕進來稟報。

  「去請宋大將軍過來。」

  宴承徽心中一動,沉聲吩咐。

  片刻後,宋大將軍進了營帳,拱手行禮。

  「主帥。」

  兩年共進退,同生死,他已經對這位年輕的主帥心悅誠服。

  「宋大將軍。」

  宴承徽起身走向他,語速極快:「我要離開一陣子,北疆所有軍務,全權交由你處置,無需報我。」

  宋大將軍一愣:「主帥,戰事收尾在即,您要去往何處?」

  「我率一小隊輕騎,即刻動身去臨溪城。」

  宴承徽來不及多言,當即清點人馬。

  目光穿透茫茫風沙,望向臨溪城的方向,眼底隱著焦灼。

  烈馬揚蹄,黃沙飛濺,一路絕塵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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