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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我們早已一刀兩斷

2026-09-10 16:48:30 作者: 目成心許

  臨溪城,日朗風清。

  岑令儀著一身素雅衣裙,松綰髮絲,坐於案側。

  案頭攤著薄薄的字箋,她摟著小小的淮皎,指尖點在字箋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

  「天,地,人。」

  她聲音溫柔沉靜,字字清晰。

  小傢伙已經三周歲,該開蒙了。

  她不再給邊關的人添麻煩,在臨溪的日子,她一直深居簡出,擔心送淮皎去書院不安全,乾脆自己給他開了蒙。

  小傢伙也乖,語調軟軟跟著讀,嗓音稚嫩。

  有讀錯之處,岑令儀會給他糾正。

  他便睜著清澈的眸子望著紙面,細細辨認筆畫,乖乖再念一遍。

  

  岑令儀也不求他速成,更不求他博學,只想循序漸進,教他初識字形,辨知萬物。

  左右,她教不了他多久的。

  等宴承徽大獲全勝,哥哥領了軍功,給父親翻了案,到時候自然由父親這個太傅來教淮皎。

  讀過幾遍之後,岑令儀把著他的小手,教他握好筆,學著書寫。

  淮皎還小,手指細軟,握筆尚不穩,下筆更是輕飄飄,筆畫歪歪斜斜不成章法,卻每一筆都很認真。

  他垂著小腦袋,眉眼安靜,依從娘親的指導,慢慢描摹簡單的橫豎撇捺。

  岑令儀看著他一本正經的小模樣,神色不由凝住。

  他這副模樣,像極了宴承徽小時候,一板一眼,進退有度。

  去年時,她還在想,這孩子是個皮猴子,到處摸爬滾打,也不曉得愛乾淨,一點也不像宴承徽。

  不想這一夕之間,他就長大了。

  她有些感慨,淺淺笑了笑,無意中轉眸,看到牆角縫隙處,一雙陰毒的眼睛正在窺探他們母子。

  她心猛地一跳,裝作沒有看到,繼續教孩子寫字,又悄悄看了一眼。

  這是一雙北狄人的眼睛,眼睛不大,單眼皮,眼底凶光。

  「靈芝。」

  她招呼了一聲。

  「姑娘,怎麼了?」

  靈芝從屋子裡出來,手裡抱著幾身衣裳。

  「淮皎今天也寫一會兒了,恐怕累了,你帶他出去買些菜,看看他想吃什麼,便買點什麼。」

  靈芝還沒來得及答應,淮皎便興奮地答應下來:「好。」

  他一把丟了筆。

  雖然說,他比尋常的孩子要穩重些,但總歸年紀小,還是貪玩的。

  再加上岑令儀出於安全考慮,平日裡不讓他出門,難得出門一次,可夠他開懷的。

  「看給他高興的。」

  靈芝也跟著笑了

  「我去取銀子給你。」

  岑令儀站起身來,牽起淮皎。

  靈芝不由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她。

  銀子不都在她手裡嗎?姑娘取什麼銀子?

  岑令儀朝她使了個眼色。

  靈芝知道她做什麼都是有緣故的,當即不做聲,轉身往回走。

  岑令儀悄悄朝廊下的雲宮招了招手。

  雲宮也跟了進去。

  「外面有北狄人,我估不止一個,應該是潛伏進來針對我的。」

  進了屋子,岑令儀壓低聲音道。

  靈芝和雲宮都驚訝得睜大眼睛。

  「姑娘怎麼知曉?」

  「他們在外頭牆邊窺視我。」岑令儀當機立斷:「靈芝,你帶淮皎出去,就不要再回來了,找一個安全的角落待著。雲宮,你跟著一起去,保護好他們。」

  「不成!」

  靈芝和雲宮異口同聲地拒絕,兩人不由對視一眼。

  雲宮先道:「屬下的職責是保護姑娘和小殿下的安全,不能丟下姑娘不管。」

  「是啊,我也是這個意思,我帶走了淮皎,你怎麼辦?」

  靈芝滿面焦急。

  「對方不知道有多少人,但靠著潛伏進城來,人數應該不是很多。我和淮皎必須分開,一來我抱著淮皎,真到了危急的時候想逃命,我跑都跑不快。二來他們人手有限,這樣分開,我們至少能保住一個。」


  她從發現那個北狄人時,就在想對策。

  這是她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對敵方法了。

  「不行,這樣……」

  雲宮還是拒絕。

  無論是姑娘還是小殿下,殿下都不能捨棄,他當然也不能。

  「別不行了。」岑令儀打斷他的話:「你們帶走淮皎之後,我也會設法離開這裡,找地方躲起來,不會坐以待斃的。沒有淮皎在身邊,我跑起來也快。快去吧,你們聽我安排。」

  她拍拍靈芝的手,態度堅決。

  雲宮道:「我安排人跟著小殿下……」

  「不行,你親自去。」岑令儀斷然拒絕:「淮皎如果出了什麼事,我也不想活了。到時候,你就是護住了我的命也沒有用。」

  雲宮一想,也是這個道理,頓時不再糾結。

  「姑娘一定要小心,手下會安排人去告知殿下。」

  他頓了頓道。

  話雖這般說,可殿下如今身在北境深處,想要趕過來,得要個兩三日的工夫。

  哪裡來得及?

  「快去吧。」岑令儀摸了摸淮皎的小腦袋,親親他:「要聽靈芝娘親的話,知道嗎?」

  「娘親……」

  淮皎小小的,卻也已經懂了一些事,不安地看她。

  「沒事的,你是小小男子漢,要堅強,不能哭出來,會被壞人發現。」

  岑令儀親親他額頭,心中滿是不舍,卻不敢表現出來。

  淮皎抿著小嘴用力點頭:「嗯。」

  目送靈芝抱著淮皎出門,岑令儀站在門後,眼淚克制不住湧出眼眶。

  她用力擦去淚水,淮皎都那麼堅強,她難道還不如個孩子嗎?

  她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走出去開了院門。

  院外的護衛步履鬆弛,神態閒散。

  這麼久的仗打下來,捷報不斷,城內人人皆知北狄潰敗殘逃,邊患近乎肅清,早已無所戒備。

  看到岑令儀開門,幾人紛紛行禮:「姑娘。」

  「怎麼都這麼鬆懈?打起精神來。」

  岑令儀掃了他們一眼,淡淡開口。

  幾人神色一凜,忙低頭答應。

  岑令儀招手,示意他們上前,低聲吩咐幾句。

  幾人眼中都有詫異,旋即紛紛點頭應下。

  院牆外,陰暗的角落處。

  「可汗,要不要派人跟著那個孩子?」

  可汗頗為自負,不以為意:「不必,只是去集市買菜,娘在這裡,那個小崽子能跑到哪裡去?」

  *

  入夜。

  岑令儀換了一身輕便的窄袖衫,將一柄小小的匕首藏入袖中,打開了門。

  夜色沉沉,月亮被濃雲遮住。

  已有數人牽馬等在門口。

  岑令儀翻身上馬,沉著冷靜:「走。」

  眾人策馬借著夜色的掩護出發。

  「可汗,那娘們要跑!」

  「那個崽子沒回來,我就發現這娘們不對勁了,追!」

  岑令儀聽到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她知道自己沒有猜錯,北狄人混入城中,不可能有馬可用。

  「駕!」

  岑令儀夾緊馬腹,拼命催著馬兒往前跑。

  只要逃離北狄人的追蹤範圍,就能脫離危險。

  夜色沉沉,街巷之內一片昏暗。

  岑令儀勒緊韁繩,馬蹄踏得青石板發出急促脆響。

  北狄追兵徒步緊隨在後,腳下狂奔,可人的腳力終究趕不上奔馬,越追距離拉得越遠。

  可汗氣得面目猙獰,厲聲喝令:「放箭!除了那個臭娘們,其餘人給我格殺勿論!」

  北狄人有連弩,箭矢密密麻麻猶如蝗雨。

  一眾護衛平日雖有鬆懈,但都是宴承徽手底下的人,沒有一個不忠心的。


  他們見狀,毫不猶豫調轉馬頭,抬起武器揮落箭雨。

  「姑娘快走……」

  「往城牆那裡跑,那邊有守軍……」

  「姑娘不要回頭……」

  一眾人嘶吼出聲,揮刀劈飛迎面而來的箭鏃。

  有人身上瞬間中了數箭,鮮血浸透衣袍,卻依舊不肯退後半步。

  護衛們以血肉之軀築起一道屏障,為岑令儀爭取逃亡的時間。

  岑令儀聽見身後兵刃相撞、慘叫接連響起,心口如被重石碾過,可她知道此刻不能停下。

  她咬緊牙關,死死夾緊馬腹,任由駿馬在街巷中疾馳,借著夜色,朝著城門方向疾馳。

  漫天飛矢之中,一支冷箭穿透馬腹。

  駿馬吃痛,悽厲長嘶,前蹄失力跪了下去。

  岑令儀毫無防備被甩了出去,跌在冰冷的青石路上。

  她咬牙撐著地面,想要起身逃跑,卻已然來不及。

  目之所及處,一圈人圍上來,她已經落入了北狄人的包圍圈。

  她重新坐下去,悄悄握住了袖中的匕首。

  「跑啊,怎麼不跑了?臭娘們兒!」

  可汗跑得大汗淋漓,抬起腳來便踹她。

  岑令儀往邊上一閃,面露惶恐:「大人饒命,我只是一尋常女子,求大人放過……」

  「這是我們可汗!」

  有人糾正她。

  「是,可汗。」岑令儀順從地點頭:「我和大晟太子早已一刀兩斷,再無瓜葛,請可汗明察!」

  她故意仰起臉兒,露出姣好的容貌,對著北狄可汗。




  岑令儀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她放在身前的手忽然一動,袖中匕首寒光乍現,猛地往前一送。

  「噗——」

  利刃扎入可汗小腹,鮮血噴涌而出。

  那可汗猝不及防,吃痛悶哼,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腹部,血色一下浸透他的衣甲。

  出逃時,她便已經想好,落入北狄人手中,必然生不如死。

  她不如先下手為強,就算是死了也值得。

  他怔愣一瞬,旋即暴怒。

  「賤人!敢刺殺本汗,我殺了你!」

  疼痛讓他失去理智,他根本顧不上抓住岑令儀要挾宴承徽的算計了。

  只想立刻給自己報仇。

  他一把抽出腰間彎刀,直對著岑令儀脖頸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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