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令儀原本不欲去宮中,錢財什麼的,她覺得夠用就好,並不是多麼看重。但蕭玉樓一直堅持。
她拗不過,便點頭應了。
她喚了靈芝來,將宴淮皎交給他。又交代了雲闕,要貼身守著宴承徽。
安頓好一切之後,她才隨著蕭玉樓出了明德殿的門。
蕭玉樓早已叫來坐輦,兩人一前一後,被抬進凝和宮。
「小六,來。」
蕭玉樓下了坐輦,伸手牽過岑令儀。
岑令儀乖順的跟在她身側,一同進了正殿。
「來,坐這。」
蕭玉樓拉著她一起在軟榻上坐下,這才吩咐,
「望雲,去私庫,把我藏的那些東西都抬出來。」
「是。」
望雲應了一聲,帶著一眾下人去了。
岑令儀看著烏泱泱的人,不禁有些奇怪。
到底多少東西,要這麼多人去取?
「吃點點心,我記得你喜歡吃這個。」
蕭玉樓示意她取用桌上的點心。
「才吃過午飯,我吃不下。」
岑令儀擺擺手。
「那等會兒帶回去。」蕭玉樓拉著她的手,疼惜的望著她:「這幾年,你跟著元昭在邊關,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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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我不苦。」岑令儀搖頭,垂下眼睫道:「他才受了許多苦。」
宴承徽在邊關征戰,屢次受傷不說,這次險些為她丟了性命。
反觀她,汗毛都沒有傷一根,有什麼可苦的?
蕭玉樓笑了笑,兩隻手握住她的手:「你們都是很好的孩子。」
她的語氣里,聽起來似乎有許多感慨。
岑令儀不由抬眸看她。
「元昭那孩子,從小懂事,是我對不住他,小時候讓他吃了許多苦頭,幸好有你們一家代我疼愛他。」
蕭玉樓說著,眼眶有些泛紅,又掩飾地笑了笑。
「姨母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麼?」岑令儀寬慰她道:「我家中出事之後,姨母不也幫我良多嗎?他……也幫了我……」
那時候,宴承徽對她不好,但好歹沒有缺衣少食,能在偏殿安居。
其實,比起被賣到教坊司那樣的地方,或者是跟陸懷宥那樣的人相處,留在宴承徽身邊,對那時的她而言已經是很好的了。
「你別替他說話,元昭那時候有多混帳,我心裡清楚。」蕭玉樓嗔怪地看她,頓了頓嘆了口氣道:「但他對你,是一腔真心。」
岑令儀低下頭,沒有說話。
他為了她,連命都能捨出去。
她自然知曉他的心意。
「只是從前陰差陽錯,他接受不了你離開他,轉而嫁給別人,做事走了極端,傷害了你。」
蕭玉樓目光落在虛處,也不知在看什麼。
岑令儀點點頭。
她也知道,貴妃娘娘說的有道理。
從前的事情,不是宴承徽一個人的錯。
雖然她是被逼無奈離開他,但他並不知情。
他心裡有恨,她也理解。
「姨母說這些,不是勸你和他和好。」蕭玉樓幽幽道:「我只是想讓你們看清自己的內心,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姨母,我知道。」
岑令儀用力點頭。
「姨母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蕭玉樓再次握緊她的手,有些不舍地看著她:「姨母希望你們能好好的,找到自己的幸福,歡歡喜喜的過一輩子。」
她也就這麼點希望了。
其他的事情,她左右不了,也不想再去過問。
「姨母,你怎麼了……」
岑令儀總覺得她忽然說這麼多,有些莫名,眼底泛起不安。
「我能怎麼?」蕭玉樓笑了一下:「就是太久沒有見到你們,今日見了面,淮皎都那麼大了,有些感慨罷了,你替姨母倒盞茶吧。」
岑令儀答應一聲,已起身到桌邊倒茶去。
蕭玉樓趁著這個機會,悄悄擦去眼角的淚水,看著她纖弱的背影,心中一片酸澀。
「姨母,喝茶。」
岑令儀端了茶水送到她面前。
蕭玉樓接到手中,喝了一口。
「娘娘,東西都搬來了。」
望雲和望月率先走進殿內。
「抬進來吧。」
蕭玉樓吩咐,起身牽過岑令儀。
下人抬了六個大檀木箱進來,擺開在殿內。
另外,還有不少下人捧著各樣布匹、狐裘、紫貂……無一不名貴。
蕭玉樓走過去開了箱子,引著她瞧。
「這一箱,是各樣頭面,還有玉佩之類的東西,我平時給你攢下的。」
「這一箱是各種小小的古玩,這些東西好收藏,急用時可以拿去賣錢。」
「這裡面是各種罕見的香料、藥材,我看著有意思,就都收集了,給你留著……」
岑令儀跟著她一路看過去,一時有些驚住。
這麼多東西價值連城,貴妃娘娘打算全都給她?
「望月,你去把我藏的那個小妝奩盒拿過來。」
蕭玉樓又吩咐道。
「姨母……」
岑令儀心中升起疑惑和不安,忍不住想要開口。
「你別說話,聽我說就行。」蕭玉樓按住她的手,打斷她的話:「這些東西,本來就是我給你準備的,不管你做不做我的兒媳婦,都是要給你的。」
「這太多了,太名貴了,我……」
岑令儀搖頭,想要拒絕。
「有什麼多不多的?我那庫房裡還有許多呢。」
蕭玉樓擺擺手,不甚在意。
「娘娘。」
望月捧著妝奩盒走上前。
蕭玉樓開了妝奩盒,招手示意岑令儀靠近一些。
「這裡是一些地契、田莊契書,還有城外幾處私莊的文書,都一併給你。」
蕭玉樓取了幾份出來,展開給她瞧。
「姨母,你怎麼把這些都給我?」
岑令儀心底的不安愈盛。
「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放在我這裡白白落灰。」蕭玉樓將那幾份文書放回去,示意望月裝好,牽過岑令儀的手坐回去:「小六,我這些東西,就是給你的。你若和元昭走不到一起去,這就是你和淮皎的底氣。就算你們將來走到一起,你也不要傻傻的把東西都交給他,自己手裡有錢、有東西,不管什麼時候遇到事情,都方便些。」
「姨母,你到底怎麼了……」
岑令儀聽她所言,眼圈不由紅了。
貴妃娘娘又不是她的親娘,卻對她這般的疼惜,又這般的替她打算,甚至替她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這樣的長遠、周全,總讓她覺得不好。
「我能有什麼?」蕭玉樓笑起來,點了點她額頭:「什麼時候添的毛病?喜歡胡思亂想。」
「我沒有,這些東西先放在姨母這裡吧,以後再給我。」
岑令儀知道她對自己一片愛護之心。
但她總覺得,今日的貴妃娘娘不對勁,直覺告訴她,她不應該帶走這些東西。
「傻孩子,給你就給你了,還放我這兒做什麼?」蕭玉樓笑道:「我就是庫房放不下了,才要給你的。要不然回頭,我那些賞賜要往哪裡堆?」
「可是……」
岑令儀看著她的臉,總覺得她在故作輕鬆。
「別可是了,我讓人收拾一下,先給你送到東宮去。」蕭玉樓道:「到時候,你真不和元昭好,就自己買個宅子搬過去,帶著淮皎一起住。」
她說著,也不等岑令儀再推辭,便開始吩咐宮人,收拾東西往外搬。
「那……謝謝姨母。」
岑令儀推辭不得,只好起身行禮謝過。
「和我客氣什麼?」蕭玉樓拉她坐下:「你再陪我說會兒話。淮皎平日裡怕不怕你的?」
「平時是不怕的,我要是變了臉色,還是會有幾分懼怕,不過他挺乖的,現在也不怎麼惹我生氣。」
說起兒子,岑令儀面上有了笑意。
「那孩子看著就懂事。」蕭玉樓眼底滿是慈愛:「他還小,你別對他太嚴厲了,他教的跟元昭似的,太沉默寡言了,有什麼事情悶在心裡,也不好。」
「我知道的,姨母。」
岑令儀點頭答應。
「你哥哥……」
蕭玉樓拉著岑令儀,在凝和宮坐了一下午。
一直到日落西山,岑令儀估摸著宴承徽快要醒了,要回東宮去,照顧他吃晚飯,才起身告辭。
蕭玉樓將她送到大門口,又立在那處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許久都沒有動作。
「娘娘,天黑了,該用晚膳了。」
望雲上前攙扶她。
蕭玉樓這才轉過身,隨她回了正殿,在桌邊坐下,看著滿桌的菜餚,怔怔出神。
岑令儀出了凝和宮,沿著甬道往前走,行至半途又停下步伐。
貴妃娘娘今日太反常了,她思量著,又想折返回去。
可又一想,貴妃娘娘一個下午也沒和她說出什麼來,她回去也是無功而返。
要怎麼辦?
她總覺得,貴妃娘娘就是給她東西、和她說那些話,像交代遺言一樣。
她想到這裡,心頭不由一緊,得設法告訴晟武帝一聲。
她思量著,看到前頭來了一個宮人,上前詢問:「請問,陛下在什麼地方?」
那宮人搖頭,抬步去了。
岑令儀站在原地撓頭。
她從小到大進宮也有許多次,宮裡的一些地方她還是認識的,只是有的路不太熟悉。
她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再次走向對面的一個小太監。
「貴妃娘娘有要緊的事,讓我去告訴陛下,你可知陛下在何處?」
她上前,抬著下巴詢問。
以她自己的身份,宮裡的這些宮人當然不理她。
但借貴妃娘娘的名義,就不一樣了。
果然,那小太監抬手指了指:「陛下在紫宸殿批閱奏摺呢。」
「多謝。」
岑令儀謝過她之後,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紫宸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