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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看見他就噁心!

2026-09-11 21:38:55 作者: 目成心許

  岑令儀坐在宴承徽身前。

  宮道之上,兩個內侍皆疾步奔跑。

  「問問他們。」

  岑令儀提醒宴承徽。

  在宮裡伺候,是有規矩的,無事內侍不會這般奔跑。

  「跑什麼?出什麼事了?」

  宴承徽勒住馬兒詢問。

  那二人原本不予理會,側眸一看是宴承徽,嚇得連忙跪下。

  「回太子殿下,是貴妃娘娘登上了摘星閣,陛下下旨,讓奴才們去抬厚綿褥在下面候著。」

  其中一個內侍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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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承徽一言不發,手中韁繩一扯,催著馬兒徑直往北而去。

  摘星閣在皇宮的北面,是整個皇宮最高的地方。

  岑令儀聽了那內侍的話,心中不由一緊。

  摘星閣……再加上厚綿褥,貴妃娘娘難道是想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

  她猜到了,一個字也不敢說,更不知道怎麼寬慰他。

  難怪,貴妃娘娘今日同她說那麼多,又給了她那麼多東西。

  果然,她是懷了死志。

  偌大的摘星閣下圍著不少宮人和侍衛。

  十數名宮人合力,抬著堆疊整齊的厚棉褥,等在下方。

  閣樓高台之上,蕭玉樓靠坐在欄杆邊,衣袂被風吹的翻飛。

  「娘娘,奴婢求您下來,您何苦如此對待自己?什麼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您萬萬不可想不開……」

  望雲跪在地上,仰頭苦苦哀求。

  用過晚膳之後,貴妃娘娘忽然來了興致,說要換一身好看的衣裳,在宮裡散散心。

  她和望月兩個人,還當娘娘是今日見了岑姑娘和太子殿下他們,又給岑姑娘送了許多東西,心情好,才想著出來轉轉。

  她們就沒有多想。

  結果娘娘就帶他們來了摘星閣,讓她們在下面等著,她上去吹吹風,看看夜景。

  等她們察覺不對,已經來不及了。

  摘星閣足足五層樓高,是整個皇宮最高的建築,娘娘進去之後,將每一道門都鎖死了。

  她們嚇壞了,只能哭著哀求,派人去稟報陛下。

  「娘娘,您想想岑姑娘,想想太子殿下和小殿下吧,您這樣,讓她們怎麼接受……」

  望月也貴在一邊,抹著眼淚抬頭相勸。

  「娘娘不可啊……」

  「貴妃娘娘在宮裡是最得寵,可不要想不開……」

  「陛下很快就來了,貴妃娘娘想要什麼,可以和陛下說……」

  其餘人,也紛紛跟著勸。

  摘星閣上的蕭玉樓對眾人的喧鬧置若罔聞。

  她舉目,看著這座燈火輝煌的宮殿。

  這座皇宮困住她這麼多年,是她的牢籠,更是她半生苦痛的桎梏。

  當年被晟武帝用強權強取豪奪,硬生生拆散良緣,從此鎖在這四方朱牆之內,不得出頭。

  如今,她的兒子豁出性命,岑青山的兒子立下赫赫戰功,也無法改變晟武帝的昏庸。

  他不肯洗清岑青山的冤屈。

  好在小六平平安安的,太子也死裡逃生,他們有了淮皎。

  如今,她也是有孫子的人了,那個孩子,很聰慧討喜,她很喜歡。

  以世人的眼光看,她也算是圓滿了。

  那些不圓滿的,是再也圓滿不了的。

  所以,她沒什麼可牽掛的了。

  她立在最高處,抬眸遙遙望向西北方向。

  岑青山所在的方向。

  她爬到這麼高的地方,是為了站在這裡,最後和他告別。

  風拂亂她鬢邊青絲,她靜靜凝望著那遙不可及的地方。

  青山,所有的事情皆是因我而起,我死之後,他沒了疑心,或許會還你清白。

  她低頭看自己手中,五指收緊,攥著那支斑駁舊玉佩。


  這是年少時岑青山贈予她的唯一信物,她藏了多年。

  此時的摘星樓下,早已人心惶惶。

  馬兒嘶鳴一聲,徑直停下。

  「太子殿下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道。

  宴承徽不顧身上的傷,翻身下馬,喚了一聲:「母妃!」

  岑令儀扶著他手臂,也下了馬兒,抬頭看蕭玉樓。

  「姨母!」

  她喚蕭玉樓,嗓音帶著哭腔。

  姨母心裡苦,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一直覺得,姨母很堅強,從未想過她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娘娘,太子殿下和岑姑娘都來了,您有話好好說……」

  望雲和望月都忍不住大哭。

  蕭玉樓終於從自己手上移開目光,看向下方。

  她看見了岑令儀和宴承徽。

  這兩個孩子,怎麼來了呢?

  御駕匆匆停下,晟武帝自上頭走了下來,步履難得有幾分倉促。

  「蕭玉樓,你做什麼?朕命令你,快點下來!」

  他心中慌亂,開口便是呵斥。

  蕭玉樓看著他,笑了一下:「晏重珩,我什麼時候怕過你?你擺出這副樣子來,給誰看?」

  晟武帝看著她決絕的樣子,心中發怵,到底軟了語氣。

  「你先下來,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平日裡你要什麼,朕不是依著你?」

  他斟酌著語氣,不敢激怒她,生怕她一個縱身躍下來。

  「我稀罕嗎?」

  蕭玉樓嗤笑一聲。

  她看見晟武帝就覺得噁心,噁心了一輩子!

  要不然,她怎麼會連自己的孩子都不喜歡?

  那不是她心甘情願想要的孩子,是被他強迫的!

  每一次面對孩子,她都看得到那個無助的自己!

  她恨晟武帝,恨不得他死!

  她抬起腿,踩上欄杆。

  下面的人一陣驚呼。

  「母妃!」

  宴承徽雙目赤紅,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岑令儀也跟著跪了下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滾。

  晟武帝朝王德明揮揮手。

  王德明點頭,會過意來,悄悄後退,轉身吩咐人,從後頭上去。

  宴承徽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後背傷口被拉扯,疼痛蔓延全身,額角沁出冷汗。

  可他全然不顧,只仰著頭望著欄杆邊蕭貴妃孤絕的身影。

  「母妃。」

  他哽咽,積壓了二十餘年的委屈,此刻翻湧出來。

  「孩兒打小就知道,母妃從來沒有真心喜歡過我。」

  「從小到大,我眼巴巴望著您,想和別的孩子一樣,同生身之母親近,可您從來不肯多看孩兒一眼。」

  「我當上了太子,有無數人羨慕的殊榮,可在您眼裡,我永遠只是一個多餘的人。」

  他眼底泛起淚花。

  「我一直覺得,是我不夠好,您才會這樣對我。」

  「後來我漸漸知道了真相,我知道,您恐怕這輩子不會喜歡我……」

  「但是母妃,不管您怎麼對待孩兒,孩兒對您只有一片孺慕之心。」

  「孩兒長這麼大,從未求過母妃任何事情,今日孩兒想求您,求您留下來,給孩兒一個機會,讓孩兒像天底下所有尋常的子女一樣,能有一個盡孝的機會,母妃,孩兒求您……」

  宴承徽一個頭磕了下去,眼淚落在地上。

  這番話字字句句,發自肺腑。

  岑令儀在邊上,早已泣不成聲:「姨母,您看看他……」

  宴承徽雖然做了太子,可他從小到大並不幸福。

  一個孩子,從小不到親生母親的疼愛,真真是可憐極了。


  那一切,她是看在眼裡的。

  蕭玉樓對她,倒像是親女兒。

  邊上,一眾宮人也為之動容。

  望雲、望月更是哭的厲害。

  摘星閣上發蕭玉樓,聽著兒子的話,也早已淚流滿面。

  此刻,她清清楚楚地看見,這個她一直迴避甚至厭惡的孩兒,正披肝瀝膽,求她活下去。

  「元昭,娘親對不起你。」

  眼淚模糊了她的雙眼。

  她性子剛烈,認準的事情從不回頭,卻在此刻覺得自己錯了。

  她不該那樣對待她的孩子。

  元昭也是無辜的。

  他沒有辦法選擇來不來到這個世界上,沒有辦法選擇要不要她這個母親,也沒有辦法選擇要不要晟武帝那個令人作嘔的父親。

  如果可以選,他應該不會選他們作為他的父母。

  在走上摘星閣這一路上,她一直在想,她此生沒有對不住任何人,可以輕輕鬆鬆的走。

  但這個時候,她才恍然醒悟,她欠元昭的,欠他從小到大的疼愛,欠他該有的母子溫情,欠他太多太多。

  「娘親,孩兒只要您活下來……」

  宴承徽仰頭看她,淚流滿面。

  蕭玉樓看著他,緩緩搖頭。

  「是娘親對不起你……」

  她心神恍惚,單薄的身子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此時,幾個侍衛摸到她身後,趁她失神之際,快步衝上前拽住她。

  待蕭玉樓反應過來,已然被他們帶離欄杆邊。

  「將她帶下來!」

  晟武帝高聲吩咐,出了一身冷汗,心裡一陣後怕。

  蕭玉樓被侍衛護送著下來,她髮髻散亂,臉上淚痕未乾,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一般,腳步虛浮。

  「蕭玉樓,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險些釀成什麼大禍?」

  晟武帝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的幾乎要捏斷他的腕骨。

  蕭玉樓回神,看著他冷笑了一聲。

  她在晟武帝的眼底,看到了恐慌與害怕。

  原來,他也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啊。

  晟武帝被她笑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非常確切的感應到,他若是不答應替岑青山洗清冤屈,用不了多久,蕭玉樓還會再來一次——她是真的抱了死志,而不是嚇唬他。

  蕭玉樓掙脫他的手,走過去一手一個,扶起岑令儀同宴承徽。

  「姨母,你以後別再做傻事了。」

  岑令儀撲進她懷中。

  蕭玉樓撫了撫她的腦袋,看向宴承徽。

  她伸出手,之間落在宴承徽臉上,生平第一次,替兒子擦去腮邊的淚珠。

  宴承徽渾身一震,眼眶紅了又紅:「母妃……」

  「好孩子,是母妃的錯。」

  蕭玉樓將他拉進,靠在他懷中。

  三人抱在一處。

  「朕准了。」晟武帝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岑青山的案子,太子派人,仔細重審。」

  蕭玉樓身子僵住,回頭看他。

  「但是,朕有言在先,貴妃若再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就由岑家人陪葬,包括岑令儀。」

  晟武帝厲聲道。

  如今也只有這樣,才能保證蕭玉樓不會再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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