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
宴承徽人尚未進明德殿的門,便先喚了人。
雲宮站在門邊,捂著嘴偷笑。
他家殿下如今這模樣,像極了當年情竇初開時見姑娘,也是這般迫不及待。
這大概就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吧?
「你終於回來了。」岑令儀從內殿探出腦袋:「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餓死了。」
這會兒已經過了吃午飯的時辰。
她睡餓了。
今日睡了許久。
他受傷之後,她一直懸著心,又悉心照料他,吃不好睡不好的。
今兒個終於安下心來,一個回籠覺睡到午飯時分。
本以為,他去最多兩個時辰就回來,不想去了這麼久。
「擺飯。」
宴承徽吩咐雲闕一句。
「你餓了不知道先吃?」
宴承徽走過去,雙手籠在她肩頭,將她拉入懷中。
「我不要,我要等你一起吃。」
岑令儀垂著眼睫抿嘴笑。
「傻瓜。」宴承徽親親她臉:「下次不用等。」
他鬆開她,伸手去解腰封。
朝服厚重,穿在身上並不舒服。
岑令儀順手去接。
宴承徽卻躲開了她的手。
「不用你。」
他自己走過去,將衣裳掛起來。
「為什麼?」
岑令儀不服氣,跟上去問。
「你又不是婢女。」
宴承徽回身朝她笑。
「又不是只有婢女才能做這些事。」
岑令儀撅撅嘴,也笑了。
「吃飯。」
宴承徽攬過她,兩人一起到了正殿。
他拉著她一起坐下。
岑令儀卻起來了。
「你去哪?」
宴承徽抓住她手腕。
「我坐那邊,坐在一起不擠嗎?」
岑令儀理所當然地抬了抬下巴。
八仙桌,四面能坐人,做什麼非要擠在一起?
「不行。」宴承徽將她拉得靠著自己坐下,偏頭看她:「我要你和我一起坐。」
好不容易才失而復得的,他恨不得時時刻刻和她黏在一起,永不分離。
「你也不嫌擠得慌。」
岑令儀失笑。
這讓她想起兩人最初在一起的時光,他也是這樣,時時刻刻都要和她在一起,一息也不肯分開。
她嘆了口氣。
「嘆什麼氣?」
「我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啊。」岑令儀有點感慨:「我們都二十多了。」
淮皎都那麼大了呢。
「所以要早點成親。」
宴承徽一副天經地義的口吻。
他站起來,給她盛湯。
「這和成親有什麼關係?」
岑令儀仰起臉兒看他。
「時間過得快,所以要珍惜。」
宴承徽繼續手中的動作。
「不成親也能珍惜。」
岑令儀笑起來。
「不行,要儘快成親。」宴承徽將湯碗擱在她跟前,轉過身看著她:「等岳父岳母回來安頓好,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那麼急?」
岑令儀眨了眨眼睛,爹爹和娘親用不了大半月就到京城了。
那豈不是再有一個月就要成親。
「哪裡急了?我還嫌慢呢。」宴承徽催促她:「不是餓了嗎?快吃。」
岑令儀吃了一口飯,慢慢咽下去,又道:「可是一個月太倉促了,就算是民間人家嫁娶,也要提前幾個月準備吧?」
她可以不要那麼隆重。
可是,他可是太子。他成親排場能小嗎?是要禮部好生準備的。
她之前聽爹爹說,太子成親至少要準備個一兩年的。
「我去北境之前,就已經讓他們在準備了。」宴承徽停住筷子道:「都幾年了,太倉促?」
「那麼早?」岑令儀一怔:「那時候我還沒答應你呢。」
「你不答應,我可以等你。」
宴承徽笑了一下。
他出發之前,就已經打定主意。
「那我要是一直不答應呢?」
岑令儀挑眉。
「那我就一直等。」
宴承徽不假思索。
岑令儀還要再說話。
「好了別說了。」宴承徽道:「你快吃,吃完我有話要告訴你。」
「什麼?」
岑令儀好奇起來。
「吃完再說。」
宴承徽故意賣關子。
他要是這會兒說出岳父已經沉冤得雪的事情來,她保管高興得飯都吃不下去。
岑令儀不說話了,好奇心驅使她開始快快地吃飯。
「你慢一點,吃太快了不好克化。」
宴承徽又攔著她。
「我知道,我又不是淮皎。」
岑令儀口中這樣說著,心裡卻甜絲絲的。
兩人吃完飯。
岑令儀放下碗筷:「好了,現在可以說了。」
「洗手。」
宴承徽起身,走到洗臉架子邊。
岑令儀跟上去將手浸在銅盆里的溫水中。
宴承徽擰了帕子,給她擦臉。
她偏頭躲他:「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照顧我這麼久,現在換我照顧你。」
宴承徽大手握住她後腦勺,執意給她擦臉。
幾縷髮絲沾染了水汽,蜷在額邊,瞧著好似枝頭盛放的牡丹一般,真真是生動明艷,惹得人移不開眼。
宴承徽不禁湊過去,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我家嬌嬌真好看。」
岑令儀偏過臉笑了,耳朵都有些紅了。
都說他話少,平日裡該說的、不該說的他一句都不少。
「現在可以說了?」
她問他。
「給你擦完手就說。」
宴承徽將她手從水中撈起來。
岑令儀看著他一根一根擦拭她的手指。
她十指纖纖,嫩蔥似的一根根俏生生地,養眼得很。
宴承徽俯首,在她手背上親了親:「我們嬌嬌手也好看。」
「你少來。」岑令儀再次被他逗笑,兩手捧著他的臉:「你再不說,我要生氣了。」
她快要好奇死了!
「好。」宴承徽將帕子丟回水盆中,扶著她腰肢道:「我要說了,你聽好了。」
岑令儀不由睜大澄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看他究竟能說出什麼來?
「今日在朝堂之上,我已經為岳丈平反,父皇令他官復原職,歸還所有的爵位和家產。岑家被牽連的所有族人,也都赦免,酌情復用。」
宴承徽嗓音醇厚平緩。
岑令儀聞言一時怔在那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說真的?」
爹爹平反了?
「你看我像騙你的麼?」
宴承徽偏頭望著她。
「爹爹平反了,官復原職,爹爹的冤屈終於洗清了,他們很快就能回來,岑家可以回到過去了……」
岑令儀又驚又喜,手足無措,也有些語無倫次。
這麼多年的夙願,無數個日夜的煎熬,在此刻得到了一個好的結果。
「開不開懷?」
宴承徽問她。
「開懷,太開懷了。」巨大的喜悅沖得岑令儀暈乎乎的,她抬起手抱宴承徽的脖頸,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宴承徽,謝謝你。」
她說著便要掙脫他的懷抱。
「就這麼謝?太敷衍了吧?」
宴承徽捉住她,將她拉回懷中。
「我要去告訴哥哥這個好消息……」
岑令儀還是要往外跑。
「我已經派人去和哥哥說了。」
宴承徽拉著她不鬆手。
「真的呀?那二姐姐呢?」
岑令儀又問他。
「二姐姐那處,也有人送了消息過去。」
宴承徽拉著她,往內殿走。
「你別出去了,我還有事要同你商量。」
「什麼?」
岑令儀還在喜悅之中,有點暈乎乎的。
走路都感覺腳下輕飄飄的,像踩在雲朵上。
「我問你,咱們成親在哪裡住?」
宴承徽拉著她,在軟榻上坐下。
「就在東宮住啊。」岑令儀被他問得莫名其妙:「還能搬去哪裡?」
他這個問題好不奇怪。
「我說寢殿。」宴承徽道:「這內殿太小了,咱們成親了總不能住在這裡。」
「那不是有寢殿嗎?」
岑令儀怔了一下道。
寢殿本來就是太子就寢的地方,那裡可大得很,有東西兩邊寢殿,中間還有正殿。
夏青和之前就住在西寢殿。
「寢殿夏青和住過。」宴承徽道:「邊上有一個院子,也挺大的,我們把名字改了,先住過去。寢殿我讓他們拆了,重建一下,到時候我們再搬過去。」
「拆了做什麼?」岑令儀眨眨眼道:「寢殿挺好的。」
「別人住過,你不嫌棄?」
宴承徽側眸看她。
「不嫌棄呀。」岑令儀很是真誠地道:「你這內殿,不也有別人住過嗎?」
「除了你,哪有別人?」
宴承徽皺眉。
「半夏呀。」
岑令儀脫口道。
他別以為她忘了,她可記得一清二楚呢。
「你說那個婢女。」宴承徽早忘了那婢女的名字:「我只是拿她氣你,她什麼時候在我這裡住過?」
「還沒有?我在門口聽到的,她一直叫痛……」
岑令儀撇撇嘴。
雖然心裡想著不在意吧。但真的想到當時那個場景,她還是會覺得很不舒服。
「你別說了,別讓我想那個。」
她推了他一下。
她早就想通了,只要不去想,就不會難過。
但他幹嘛老是提?
「我不能不說,我那時是在給她針灸,扎的穴位不正,她當然很痛了。」
宴承徽怎會不解釋?
越不解釋,她越會覺得他碰過別人。
「針灸?」
岑令儀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形,好像是有點像。
她有點信了,但不過片刻,她又反應過來。
「不對,你要是沒碰過她,為什麼對她那麼好?你做了就做了嘛,還想抵賴。」
岑令儀站起身來看著他。
「我哪裡對她好了?」
宴承徽簡直哭笑不得。
他怎麼不記得,他對誰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