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是一頭野驢，跑起來就不停。
林守成走了，帶著十二分的滿意。他真的沒想到，自己的這一次德國之行，竟然能有如此大的收穫。
喬前些日子也升職了，他的臉上掛滿了勝利者的笑容：大英帝國中校，意氣風發志得意滿。
馬迪最近拿到了一瓶來自慕尼黑的極品紅酒，雖然不算很有名，但貴在稀少。
維克的生意做得更大了，柏林周邊上百公里的陸軍軍火銷毀生意，都要在他的工廠內進行。
邁肯中校搬到了新房子裡，最近的收入越來越多，甚至連脾氣都好了許多。
卡恩中尉發財了，他的帳面上躺著上萬的英鎊，數萬的美金。不管從哪個方向來看，他都已經算是個有錢人了。
1921年的聖誕節，他認識的每一個人，似乎都非常開心。
坐在自己飯店的角落裡，卡恩看著廚房裡蒸騰出來的熱氣。
外面飄著軟綿綿的雪花，留聲機里播放著輕柔的樂曲。
用湯匙攪動著碗裡的濃湯，卡恩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他終於適應了現在的生活，也算擁有了還過得去的生活。
柏林什麼都不缺，這裡有全世界最好的紅酒，有最肥美的牛肉，也有最豪華的汽車。
通紅的番茄、飽滿的土豆、多汁的水果，鮮活的海鮮，堆滿了店鋪的櫥窗。
只是……
普通人買不起而已。
「咔噠！叮！」房門被人推開，這個時間飯店已經關門，所以有人到來引起了卡恩的注意。
他看到有個男人摘下了沾滿了雪花的禮帽，也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羅恩走到卡恩面前的時候，肩膀上的雪已經融化了許多。
他把帽子遞給了身後的阿里，沒有得到允許就拉開椅子坐在了卡恩的對面。
「聖誕快樂，羅恩先生。」卡恩攪動湯匙的動作沒有停下，語氣也很輕鬆：「想吃點兒什麼？」
「不了！我已經吃過晚飯了。」羅恩拒絕了卡恩的好意：「我有事情找你。」
鬆開了捏著湯匙的手，卡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知道我認識的軍隊裡的人並不多，我也不喜歡那些容克老爺。」羅恩盯著卡恩，開口說道。
勒夫端著一杯水走了過來，瞥了一眼攔住他的阿里，強行把水杯放在了羅恩的面前，然後走到了卡恩的身後。
「你手下不錯。」瞄了一眼面前的水杯，看著裡面還在晃蕩的清水，羅恩誇讚了一句。
「我也這麼覺得。」卡恩捏起湯匙，舀出一口熱湯，送進了自己的嘴裡。
他不再說話，因為他在等羅恩繼續說明自己的來意。
「我有個美國朋友，想在德國開一家公司。」羅恩回歸正題，但語氣像是在漫無目的地聊天。
「如果他弄別的東西呢，我倒是可以幫他，但他看好的……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市場。」說到了這裡，羅恩停頓了一下，盯著卡恩。
「看來這是你來找我的目的了。」卡恩回味著香濃的肉湯，開口不咸不淡地說道。
「他要在德國開一家飛行俱樂部。」羅恩說到了重點。
「這我可無能為力了！羅恩先生！法國人和英國人盯得很緊，現如今德國天空中能飛的只有鳥。」卡恩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開玩笑，他要是有能正面挑戰凡爾賽和約的本事，西克特將軍得和他拜把子！
別說一個小小的中尉了，坐在這裡的就算是一個中將，這事兒也未必搞得定。
看著卡恩的眼睛，羅恩點了點頭：「坦白的說，我也不相信你能搞定這種事情。我呢，也已經盡力幫過忙了。」
他沒有拖泥帶水，而是直接起身：「那就不打擾你了！聖誕快樂！卡恩中尉。」
「等等！」卡恩在這個時候卻突然出聲阻止了羅恩：「你說，你的朋友是個美國人？」
「沒錯，他是一個美國商人。」羅恩站在那裡，並沒有再坐下的意思。
「讓他來找我，我和他仔細談談，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卡恩改了主意。
因為，他在自己瑣碎的記憶里，找到了一條似乎可以走得通的道路。
越是困難的事情，操作成了之後能拿到的好處就越多。
火中取栗風險確實很高，但風險越高回報自然也就越高！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風浪越大，魚越貴！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非常清楚，這件事情是有那麼一點點可以操作的空間的！
羅恩皺了一下眉頭，因為他是真沒想到，自己隨便找的這個小軍官，竟然真有這麼大的本事。
原本他只是想隨便試試，然後給那個花了錢的美國佬一個交代。
這是他的宗旨！只要收了錢，就要給人辦事。至於說辦成辦不成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事情似乎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預想。
所以，他認真地把卡恩看了又看，就好像要重新認識一下這個年輕的中尉一樣。
在他的心裡，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個念頭：看來，這一次收那個美國人的錢，收少了！
「怎麼？羅恩先生？你改主意了？」卡恩露出了一個試探的笑容，斜著臉盯著站起身的羅恩。
羅恩俯瞰著卡恩，半晌之後才出聲說道：「好吧！我會讓他來這裡找你！」
說完之後，他從保鏢阿里的手中接過了禮帽，扣在了自己的頭上。
不過，卻沒有轉身。
「你總是讓我感到意外，年輕人。」說完這一句，他才邁步走向了大門，頭也不回：「真是一場美麗的雪！」
「叮！」房門被拉開，門鈴發出悅耳的聲音。飯店裡重新恢復了安靜，許久都沒有再傳出聲音。
「確實……真是一場好雪。」卡恩喝掉了最後一點兒濃湯，重新看向窗外，街道已經一片銀白。
德國沒有什麼瑞雪兆豐年的說法，但一場埋葬一切骯髒的白雪，確實足夠令人喜歡。
1921年就這麼平平淡淡的過去了，1922年跌跌撞撞的到來。
這個世界似乎沒有任何的改變，唯獨有一個叫卡恩的年輕人，走上了一條前世沒走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