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首惡遠走，三惡入門
「嗬嗬嗬————」
一陣低沉悲涼的笑聲自段延慶喉間響起，他喉中聲帶本就在叛亂中損壞，此時強行發聲，聲音中更是說不盡的荒唐。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我機關算盡，到頭來，偏偏卡在骨肉二字之上。」
他緩緩收斂眼底的瘋狂，抬眼凝視楊過，目光複雜，腹語緩緩道出：「好，好一個認血脈，不認罪孽。我不逼你認父，更不逼你去奪什麼皇位。可我犯下的滔天罪孽，總要有一個歸宿。」
楊過問道：「你打算如何？」
「我不會再向大理揮刀，也不再唆使江湖仇殺，只是我手上血債纍纍，不能就這般飄然遠去。天龍寺，乃是段氏祖地，我願前去面見枯榮大師，聽憑天龍寺發落。囚禁也好，罰做苦行也罷，我甘願領受。」
楊過微微一怔，未曾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抉擇。
「但是，」段延慶話鋒一轉，目光牢牢鎖在楊過身上，「今日身世之事，切莫向外泄露半分。一旦傳開，不僅你的名聲，包括鎮南王府、整個大理段氏，都會掀起滔天風浪。
大理再也經不起當年那樣的叛亂了。」
他執念去了一大半，再不執著於奪回皇位之事，便開始站在延慶太子的角度考慮問題。他看得明白，不管段正淳現在是什麼想法，大理的皇位終究還要落在自己兒子手裡。
既然這樣，一些問題還是早些說開為好。
刀白鳳長長呼出一口氣，眼眶微微濕潤：「你願意放下仇恨，便是最好。此事，我絕不會對外吐露一字。」
段延慶淡淡一笑，那殘破的臉上，笑容竟生出幾分解脫之意：「我已是敗軍之囚，又怎會再惹風波。
段延慶緩緩站起身來。
「就此別過。」
他沒有再多看刀白鳳一眼，也沒有再多說一句父子相認的話語，轉身推開竹舍木門，走入漫山翠竹的陰影之中，孤身向著天龍寺的方向緩緩行去。
楊過立在窗邊，透過窗欞望著外面，心中同樣不平靜。
方才若是刀白鳳晚來片刻，自己長劍刺落，便是親手斬殺血緣生父，那一道罪孽，怕是終生都難以洗清。
如今段延慶自願前往天龍寺領罪，已是眼下最好的結局。
屋外腳步聲漸近，竹門被輕輕叩響。
褚萬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壓著幾分謹慎：「世子，王妃。鎮南王已經醒過來
了。」
提起段正淳，刀白鳳神色又暗淡下去。
真相雖被封在這間竹舍，可夫妻之間那道裂痕，已然實實在在橫亘在二人中間。
她心中已經打定主意，待段正淳身子稍好，便動身返回擺夷部族。
二十載夫妻情分猶在，可發生過的事情，再也回不到從前。
「走吧。」刀白鳳攏了攏身上素色衣襟，強打起精神。
楊過隨她一同走出內室。
外間廳堂燈火搖曳。段正淳斜靠在軟榻之上，面色依舊蒼白，嘴角殘存一絲血跡，眼神空洞茫然。阮星竹守在榻邊，正拿著帕子細心替他擦拭臉頰，看見二人出來，連忙起身。
見到刀白鳳，段正淳嘴唇翕動，想要開口，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方才昏厥之前那驚天秘密，如同夢魘一般刻在腦海。
段正淳緩緩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楊過。他張了張嘴，終是化作一聲沉沉長嘆。
楊過也知此時自己不適合開口，鎮南王和王妃怕是有話要說，躬身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楊過走出鏡湖小築，看到了一直等在另一處的趙淑懷，她身上畢竟有十幾年玉女心經的功力，方才屋內傳出的異動、驚呼，盡數都聽在耳中。
只是楊過不說，她也不開口相問。
「走吧！」
楊過繼續邁步往前，趙淑懷看了一眼鏡湖小築，便轉身跟上，問道：「那兩個人怎麼辦？」
楊過順著趙淑懷指的方向看過去，是葉二娘和岳老三。
葉二娘被自己一道六脈神劍貫穿胸口，方才段延慶離開前試圖為她點穴止血，但六脈神劍打出的傷口，並不是那麼好止血的。更何況，楊過那一劍絲毫沒有留手，殘留在葉二娘體內的劍氣已經破壞了她的心脈。
也就是葉二娘身上有靈丹妙藥暫時保住性命，可就算是僥倖逃過這一關口，一身功夫也失去大半。
葉二娘這些年沒少作惡，要是被人知道武功失去大半，不出幾天就要身首異處。
岳老三沒有受傷，只是被自己點了穴道，現在已經被段延慶解開，但段延慶並沒有讓他跟隨，而是讓他自行離開。
四大惡人惡名也曾顯赫一時，如今老大離開，老二半死不活，老四早就下了地獄，只剩下一個岳老三。
「岳老三，你我師徒名分，本就起於一場玩鬧，現在我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要麼拜入我門下，但入我門下就要守我的規矩；要麼你我師徒名分就此終止，你不再是我的徒弟，我也不再是你的師父。」
「但是，不管你做何選擇，要是被我遇到你作惡，我一定不會輕饒了你！」
岳老三道：「岳老三自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殺人放火的事沒少干，但岳老三說話算話，說拜你為師就拜你為師，要不然和烏龜王八蛋有什麼區別？除非你把我逐出師門！」
楊過沒想到這傢伙還很講信義，想了想，道：「既如此，我便今日正式收你入門，你需記得，我們門派叫「古墓派」。
「古墓派？師父，我們門派的名字為什麼這麼奇怪？是建在某個墳墓里嗎？聽上去還沒有我的南海派霸氣？」
一旁的趙淑懷聽到「古墓派」三個字也是心神一動，她對古墓派的了解只存在於小龍女留下的隻言片語，至於真正的古墓派是何樣貌，怕是只有楊過才知曉。
「岳老三，這不是你該問的，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讓你知道。我們門派的規矩不多，不要作奸犯科就行了！」
古墓派確實沒什麼規矩，核心規矩就兩個：一是不收男子，這個在楊過這裡就破了：
二是要向王重陽畫像吐唾沫，現在王重陽還沒出生呢，自然也用不到。
「還有，你的名字岳老三也該改一改，我觀你相貌奇異，卓爾不群，就叫你岳不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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