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棠還不知道外面鬧成這樣,次日剛用完晚膳,醫院外就被無數的百姓學子堵住了。
這些人在外面叫囂著,讓裡面的病人衝出來,說醫院要拿他們練毒術。
帶頭的人還吵吵嚷嚷,要燒死禍國殃民的謝昭棠。
有人高喝著:「我們已經了解清楚了,這謝昭棠就只看了幾本醫書,她連把脈都沒弄清楚,就敢說自己是大夫嗎?」
「你們別相信她,她就是打著要給你們治病的口號想害死你們,你們不是犯人,憑什麼關著你們!」
這些人還叫來了一些病人的家屬,他們在外面也跟著七嘴八舌地喊。
「兒啊,出來吧,娘在外面接你們!」
「官兵敢動手阻止,我們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帶頭的人高喝道:「謝昭棠,祝峰,你們不放了我們的家人,就別怪我們往裡沖了!」
祝峰站在高處,把下面圍堵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們有些拿了鐮刀,有些扛了鋤頭,還有些拿了刀劍,密密麻麻聚了幾百人。
醫院的大門已經關閉,這裡已經形成一個小孤城,祝峰帶了一百士兵駐守醫院,都分散到四周。
這麼多人衝進來,破壞是其次,要是把醫院裡這些病人都接出去,那感染的人又該不計其數了。
他已經給霍北嶼飛鴿傳書,霍北嶼一時還沒回話。
祝峰心裡就有些七上八下,感覺今晚可能要出大事了。
有和祝峰有同樣想法的還有不少人,內閣丞相、首輔,六部尚書都接到了聖旨,讓他們進宮議事。
這些官員各懷心思,接到聖旨就陸陸續續前往皇宮。
到了宣政殿,還有不少官員沒到,先到的官員就三三兩兩站著閒話。
謝江淮也在其中,他邊和戶部的人閒聊著,邊暗暗打量著榮親王一派官員的臉色。
京城爆發了天花瘟疫,謝家這幾天都和其他高門一樣緊閉門戶。
謝江淮不是笨蛋,從科舉考場宣布新規則,他就預感到京城要有大事發生了。
聯想到他收集的戶部官員貪污的那些證據,他也預感到了榮親王一派不會坐以待斃。
謝江淮已經顧不上怨恨謝昭棠,這幾天他如坐針氈,謝家都被綁到了皇上這條船上,他只能死心塌地效忠皇上。
他只希望皇上能贏,否則二皇子一派坐上皇位,他謝家就是第一個被抄家斬首的人家。
在局勢這樣緊張的情況下,如果不是皇上召見,他根本不想出門。
隨著榮親王、二皇子和戶部尚書三人走進來,大殿裡頓時安靜了,那些官員默默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等著皇上露面。
霍北嶼和對面的段成昱交換了一個視線,又各自移開,垂眸等著。
「皇上駕到!」
安公公率先走進了宣政殿,隨著他的唱喏,眀成皇大步走上了台。
久病的太子也露面了,尾隨在其後,靜立在台下。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
眾官員跪拜下去。
站在隊伍最前面的榮親王沒跪,他是皇上的堂兄,因為老榮親王的爵位,被太上皇恩賜可以見君不跪。
眀成皇的眸光從他臉上掃過,神色如常:「眾愛卿平身。」
眾官員謝恩起身。
「皇上,臣有本啟奏……」
後面榮親王一黨的官員也上前:「皇上,賀尚書所言極是,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一個御史高聲道:「皇上,這些學子指控鎮遠候夫婦養雞養豬管理不善,導致天花病毒蔓延,罪大惡極,臣建議將鎮遠侯夫婦斬首,以平民憤!」
「臣附議,鎮遠侯夫婦在醫院巧立名目,肆意斂財,視百姓的性命為草芥,該斬!」
明成皇冷眼看著榮親王一黨的人一個個跳出來,臉色暗沉了下去,這是演都不想演了嗎?
他看向榮親王,見他抱著手,眉眼低垂,似乎這些官員都不是他指使的。
「榮親王,你也附議嗎?」
眀成皇意味不明地詢問道。
榮親王被點名,這才懶懶地抬眼,看向眀成皇。
「皇上,本王憂心的不止是京城爆發了瘟疫,本王最憂心的是太子是不是真的中了毒,命不久矣?」
「皇上,那些學子之所以鬧事,天花是其次,他們更擔心的是皇上後續無人!」
「皇上,本王覺得,只要改立了太子,就能讓他們吃了定心丸,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戶部尚書配合地問道:「皇上,太子真的中了毒嗎?如果是這樣,臣請求皇上改立太子!」
榮親王一派的官員也跟著出聲:「臣請求皇上改立太子!」
太子眸光淡然地看著這些官員爭先恐後想廢黜自己,不怒不悲。
段成昱上前一步,高聲道:「臣不贊同改立太子,太子是患了病,但他一向勤勉,仁孝寬厚、德行日進,並無大錯,遽行廢立,才是國本動搖之患!」
一個平日比較耿直的御史也上前高聲道:「段世子所言極是,太子殿下並無失德,就算中毒,也是奸人所害,此時廢黜太子,動搖國之根本,非宗廟社稷之福,請皇上三思!」
「臣附議!請皇上三思!」
一個接一個官員也站了出來,和榮親王一派形成了陣營分明的對比。
榮親王冷冷一笑,掃視了他們一眼,轉向了皇上,緩緩伸手,從懷中拿出了一卷明黃的絹帛。
眀成皇和太子不約而同瞳孔微縮,榮親王拿的這是什麼?
「皇上,這是先皇遺詔,請陛下……盡孝道!」
榮親王雙手高舉絹帛,聲音陡然拔高:「先皇駕崩前,擔心皇上日後昏庸,大統有失,特立此詔……若嗣君不類,當擇賢而立!」
「太子中毒命不久矣,京城天花瘟疫蔓延,我大周朝危也,本王受先皇所託,實不忍見大統有失,宗廟蒙塵,可以憑此詔書讓皇上禪位,扶持明君即位!」
「爾等見先皇遺詔,還不跪下接旨!」
戶部尚書一等撲通撲通就跪了下來:「太上皇聖明!」
眀成黃被氣得渾身發抖,太上皇是自己的父皇,他怎麼可能留下這份遺詔,這分明是假的!
霍北嶼和段成昱沒想到榮親王會拿出太上皇遺詔,這是為了師出有名?
兩人倉促地對視了一眼,微微頷首,跟著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