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揚這一覺睡了整整兩天。
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光白得晃眼。
院子裡那棵老松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幾根松針從窗縫裡飄進來,落在被子上。
他躺在床上盯著房梁發了會兒呆。
腦子裡什麼都沒想,空得像一池清水。
這種什麼都不用操心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趙青檸不在屋裡。
床頭的小几上放著一壺溫著的靈茶,壺嘴還冒著極淡的熱氣。
李揚撐起身子。
腰背的骨頭咔咔響了幾聲,肩膀上的肌肉還有些發緊,但精神已經恢復得差不多。
他倒了杯茶灌下去,溫熱的茶湯把最後那點困意也衝散了。
接下來幾天,李揚哪都沒去。
他就在自己的客卿峰上待著。
白天在涼亭里喝茶,傍晚沿著山路溜達幾圈,晚上陪李念青在院子裡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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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總纏著他問深淵底下的樣子。
李揚就撿些不嚇人的說。
比如虛空中那些發光的裂縫,比如飛舟穿過雲層時翅膀一樣展開的銀白色艦陣。
李念青聽得眼睛發亮,時不時插嘴問一句「那母皇長什麼樣」。
李揚就含糊過去,說長得跟個大蟲子差不多。
雲逸期間來過兩趟。
每次都帶著卷宗和玉簡,嘴上說是請教修煉上的問題,實際上還是放心不下李揚的狀態。
見李揚氣色一天比一天好,他才真正放下心。
李揚沒提鴻蒙本源核心的事,雲逸也沒問。
到了第五天早上,李揚盤腿坐在院子裡那塊大石頭上,把體內混沌本源的運轉又理了一遍。
確認沒有暗傷,法則紋路也順暢,他才站起身,朝趙青檸的屋子走去。
趙青檸正坐在窗前整理茶具,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要出門了?」
她問得平靜,但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了杯沿。
李揚點了點頭,靠在門框上,語氣儘量放輕:「去趟鴻蒙祖地,找本源核心的位置。不是去打架,就是問個路。」
「去多久?」
「說不準。」
李揚沉默了一下,補了一句:「不過我保證,不會像上次那樣。」
趙青檸沒說話,低頭把最後一隻茶杯擺正。
杯底磕在木盤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她站起來走到李揚面前,仰頭看他,眼睛裡映著清晨的光。
「你去吧。家裡我盯著。」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茶葉還夠喝到等你回來。」
李揚喉結動了動,伸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他又去了一趟雲逸那裡。
雲逸正在演武場上修煉,周身法則之力凝成數十道銀白色的光圈緩緩旋轉。
見李揚過來,便收了功。
「要出遠門了?」
雲逸接過侍從遞來的汗巾擦了把臉,聽完李揚的話,眼神認真起來。
「去哪?」
「鴻蒙祖地。然後可能去更遠的地方。」
李揚沒細說,雲逸也沒追問。
只是從內天地里取出兩枚恢復用的高階丹藥塞給李揚。
「路上用。天淵這邊有我,你不用擔心。」
李揚收下丹藥,朝雲逸揮了揮手,轉身往山門方向去了。
他沒有坐天淵聖地的大型飛舟,而是選了一艘輕便的單人飛舟。
銀白色的舟身只有四五丈長,線條細窄如梭,停在客卿峰後山的停舟台上。
李揚縱身跳進艙內,靈力注入操控陣盤,艙門無聲合攏。
飛舟無聲滑出,升入高空。
從空中俯瞰,天淵聖地的主峰在晨光中鋪開一片銀白。
山間的雲海被初升的日頭染成淡金色。
李揚回頭看了一眼。
主峰頂上的宮殿群和演武場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片反光的斑點。
他把視線收回來,在操控陣盤上調整航向。
飛舟朝東南方疾射而去。
鴻蒙祖地距離天淵聖地的直線距離不算近。
中間要穿過兩片橫亘的山脈和一條乾涸的遠古河道。
李揚把飛舟速度提到最快。
高空中的風壓擠在護盾上,發出持續不斷的嗚嗚聲,像有人在艙外吹一隻巨大的塤。
中途他降下高度,飛舟貼著山脊線掠過。
兩側的樹木已經泛起淺淺的金黃色,秋意從北往南浸染過來。
偶爾能看到山間小道上趕路的低階修士,三三兩兩結成小隊。
有的抬頭看飛舟經過,指指點點議論幾句。
那些聲音自然傳不進艙里,李揚只能看到他們張嘴的動作。
他忽然想起前些天回天淵時,那些站在城牆上的普通修士們。
那些人的臉,他一張都沒記住。
但那種仰頭望天的眼神,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
「如果法則壁壘不修復,再過幾十萬年,這些人怎麼辦?」
李揚心裡冒出這個念頭。
他手指在操控陣盤上緊了緊。
飛舟再次提速,像一道銀色的線划過天際。
飛舟飛過遠古河道的時候,已經是午後。
河道早已乾涸,河床上布滿裂縫。
從高空看下去,像一條巨大無比的手臂骨橫亘在大地上,白得發灰。
李揚放慢速度,沿著河道方向又飛了兩個時辰。
終於在日落前看到了鴻蒙祖地外圍那片熟悉的灰霧。
灰霧像一道天然的幕布,從地面一直升到極高的天穹,把祖地內外隔成兩個世界。
飛舟進入灰霧的瞬間,光線暗下來。
四周的霧氣從灰白色變成暗灰色。
艙外的風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安靜。
連引擎的嗡鳴都被吞掉大半。
李揚在灰霧中穿行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前方逐漸亮了起來。
灰霧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露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通道盡頭就是鴻蒙祖地那熟悉的山谷。
他把飛舟停在祖地外圍的停靠台上,推開車門跳下。
靴底落在灰白色石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山谷里的空氣清冷而乾燥,帶著一種很特殊的礦石味道,像打火石碰撞時炸出的那種氣息。
四周的草木不多,但長得很高。
灰綠色的葉片緊貼著岩壁生長,在夕照下泛著金屬一樣的光澤。
李揚沿著那條碎石鋪成的小路往裡走。
路兩旁的灰霧像被什麼力量壓制著,始終不往中間聚攏。
走了一段距離後,鴻蒙塔的輪廓從霧中慢慢浮出來。
那是他第三次見到鴻蒙塔。
第一次是來參加試煉,第二次是去闖塔。
這次再來,塔還是那座塔,又高又舊,灰撲撲的塔身上爬滿暗紅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夕陽下像凝固的血管。
但李揚的感覺已經完全不同了。
之前站在塔前,他能感受到塔里透出來的壓迫感,像一座山壓在胸口。
現在他走到塔下,那壓迫感依然在,卻不再針對他。
那些從塔身散發出來的法則波動,像水一樣從他身邊滑過去。
帶著一種很淡的共鳴,仿佛在認他。
塔門口,一道人影已經站在那裡了。
守塔長老還是那身灰色法袍,袍角被風吹得微微翻動。
他站在塔門正中央,雙手攏在袖中,身子微微佝僂。
遠遠看去就像一截枯瘦的老樹樁。
等李揚走近了,他才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
「來了。」
長老的聲音沙啞而平穩,像砂石摩擦地面。
李揚抱拳施禮:「長老,久等了。」
「沒多久。」
長老側了側身子,讓出塔門旁的一小塊空地。
「進來吧。」
塔內還是那股陳舊的木頭味混著淡淡的香火氣。
第一層大廳空蕩蕩的,只有中央立著一方灰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隻銅盤,盤裡薄薄一層燈油,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卻把整個大廳都照亮了。
長老慢步走到石台前站定,轉身看向李揚。
火光從下面打上來,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深一道淺一道。
「你這次來,是為了鴻蒙本源核心的位置。」
長老直接說了出來,語氣里沒有任何疑問。
李揚點頭:「法則壁壘的裂痕需要從本源核心處修復。淵恆神王給過我一個大概範圍,但範圍太大了。我想請長老指點具體位置。」
長老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渾濁的眼珠里隱約有什麼東西在閃。
「你應該知道,鴻蒙本源核心是大陸存在的根基。它的具體位置,鴻蒙大陸上知道的人不超過一手之數。一旦泄露出去,被心懷不軌之人利用,整個大陸都可能崩塌。」
李揚沒有急著說話。
長老繼續說:「自從荒古神王開闢鴻蒙大陸,本源核心就被藏在了無人知曉的地方。只有被鴻蒙塔認可的人,才有資格知道這個秘密。過去那麼多年,只有荒古神王和淵恆神王走到過第八層,獲得過這份資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揚身上。
「你是唯一一個走到第九層的人。這個資格,當然有你一份。」
長老從袖中伸出手,枯瘦的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卷東西。
那捲東西慢慢展開,是一幅古舊的星圖。
材質像某種獸皮,顏色深黃,邊緣已經有些發黑。
星圖上面用暗紅色的線條勾勒著山川河流的走向,還有密密麻麻的星點和符文標註。
「這就是本源核心的精確位置。」
長老把星圖遞到李揚面前。
李揚伸手接過來。
觸感比想像中沉。
獸皮表面粗糙溫潤,帶著一股極淡的腥味,像遠古生物的氣息滲透進了每一寸纖維里。
他低頭看星圖。
暗紅色的線條在獸皮上緩緩流動,像是活的。
東域、西域、南域、北域、中域,五塊大陸的輪廓清晰可辨。
天淵聖地在東域偏南的位置,鴻蒙祖地在中域邊緣。
而星圖的最終標記點,不在五域中的任何一域。
那標記點在五域之外,在整張星圖最西北角的邊沿處。
那裡畫著一片混沌的灰色漩渦。
漩渦中心有一個極小的紅點,旁邊用古篆寫著四個字——本源核心。
「五域之外……」
李揚抬眼看長老。
「淵恆神王給我標註的範圍也在那個方向,但他說那片區域兇險得很,混沌亂流從未停歇。」
長老點點頭:「那片混沌虛空在鴻蒙大陸最邊緣,從未被任何聖地探索過。不是不想探,是探不進去。從太古到如今,去的人沒有一個回來過。」
「那裡面有什麼?」
「遠古禁制。」
長老的聲音低了下來。
「荒古神王親手布下的禁制,層層疊疊,從外到內一共九重。每一重都蘊含著神王級的法則之力,普通修士沾著就死,碰著就廢。」
他看向李揚手裡的星圖。
「只有持荒古神王傳承鑰匙的人,才能解開禁制。你現在手裡有他的完整傳承,那把鑰匙等於已經握在掌心了。」
李揚把星圖又看了一遍。
那片灰色漩渦畫得極細,每一圈波紋都像真的一樣在轉動。
他把星圖小心收進內天地,和淵恆神王給的那份星圖放在一起。
兩份圖在精神感知里並排展開。
淵恆給的是粗線條的大範圍,像一個模糊的圈。
長老給的則精確到了具體的一片混沌虛空。
兩者互相印證,目標指向同一個地方。
「長老,現在的法則壁壘到底怎麼樣了?」
李揚收起星圖後問了一句。
長老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到塔門旁,朝外望了一眼。
外面的天已經半黑了,灰霧在山谷中緩緩翻湧。
鴻蒙塔投下的影子被拉得極長。
「西域裂縫和鴻蒙深淵的封印,只是暫時封住了缺口。」
長老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
「那道封印能撐幾十萬年。對於凡人來說,幾十萬年就是天荒地老。對於鴻蒙大陸,不過彈指一瞬。」
他回頭看了李揚一眼。
「下一次大劫再來,母皇不會再被荒古神王留下的餘威壓制。這一次它沒能發揮全部實力,下一次……」
長老沒把話說完。
但李揚聽得懂。
他想起封印母皇那一刻,金色鎖鏈扎進要害時,母皇傳來的那股怨毒和不甘。
那種級別的存在,如果全力爆發,他現在的實力根本接不住。
這次是占了便宜的。
「本源核心修復法則壁壘,具體怎麼做?」
李揚問。
長老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本源核心處的情況,從未有人親眼見過。荒古神王當年只留下星圖,沒有留下說明。淵恆或許知道更多,但他如今也需要時間恢復。」
他頓了頓。
「你到了那裡,自然會知道。本源核心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這話說得玄。
但李揚沒有追問。
長老這樣的人不會故弄玄虛,說「自然會知道」,那就只能到地方再看了。
李揚在鴻蒙塔前又站了一會兒。
夜色漸漸蓋下來。
他今晚不打算走。
長老讓人給他在塔旁的一間石屋裡鋪了簡單的床褥。
那石屋很小,只夠放一張床和一張小桌。
牆上掛著一盞靈燈,火光昏黃。
夜深之後,李揚坐在石屋門外的石階上,把系統面板調了出來。
第三十一次月度簽到的提示已經在界面上浮著,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隨手點了一下。
【叮!宿主完成月度簽到!】
【簽到地點:鴻蒙祖地,鴻蒙塔旁,遠古法則波動濃郁。】
【簽到獎勵:遠古禁制破解心得×1!】
【品階:混沌神王級特殊玉簡。】
【功能:封存一位遠古神王留下的禁制破解經驗,涵蓋九大類遠古禁制的核心破解技巧,與鴻蒙本源核心外圍的遠古禁制同源。】
李揚掌心多了一枚灰色的玉簡。
入手微涼,表面沒有任何紋路裝飾,看起來樸實無華。
他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海量的信息在玉簡內部翻湧,像一條灰色的長河被壓縮成小小的一滴。
「運氣不錯,正好用得上。」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把玉簡收進內天地。
這枚玉簡和長老說的那九重遠古禁制,顯然是匹配的。
系統這次給的獎勵太及時了。
李揚甚至懷疑是不是安排好的。
月亮從灰霧後面透出很淡的光,在山谷的地面上鋪了一層模糊的銀色。
遠處鴻蒙塔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
塔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在夜色中微微發亮,像有血液在流動。
李揚盯著塔看了一會兒,心中忽然冒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塔在看他。
這種感應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上次闖完第九層出來時,他就隱約感受到過來自塔頂的目光,像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但當時太疲憊,只當是法則殘留的波動。
現在他精神飽滿,五感敏銳,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就格外清晰。
李揚站起來,朝鴻蒙塔方向走近了幾步。
塔身紋路的光亮似乎更明顯了一些,但並沒有其他異動。
風從山谷上方刮過,灰霧被吹得往兩邊散開一點。
露出一條窄窄的天幕,星光從空隙里漏下來,落在塔尖上。
李揚盯著塔尖看了一會兒,慢慢開口。
「我會回來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說這句話。
聲音散在夜風裡,輕得連他自己都聽不真切。
但話音落下的一瞬,塔頂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像一顆星子在塔尖上停了一息,然後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李揚向長老辭行。
長老還是站在塔門前,灰袍被早晨的風吹得獵獵響。
李揚抱拳一揖。
長老從懷裡取出一枚黃銅色的符籙遞給他。
「鴻蒙祖地的傳送符。你身上有鴻蒙塔的認可,激活之後可以從任何地方回到這裡。距離再遠,只要還在鴻蒙大陸範圍內,都能用。」
李揚接過符籙收好。
這已經是長老第二次給他傳送符了。
上一次去深淵時給的那枚,封印完母皇后已經碎裂。
這次長老給的是祖地專用,和天淵的傳送符不同。
上面的紋路更加複雜,閃爍著暖黃色的光。
「路上小心。」
長老說了一句,語氣淡淡的,但比昨天多了一絲溫度。
李揚點頭,轉身朝停靠台走去。
飛舟停在灰霧邊緣,銀白色的舟身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晨露。
在初升的日光下反著微弱的光。
他登上飛舟,靈力灌入操控陣盤。
艙門合上,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
飛舟升起,調轉船頭,朝西北方疾射而去。
越往西北飛,天氣越冷。
剛開始還是秋天的溫度,飛出不到半個時辰,氣溫就降到了冰點以下。
地面上的植被從茂密變成稀疏,從稀疏變成荒蕪。
先是枯黃的草地,然後是灰褐色的碎石灘。
最後連碎石都少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岩石和凍得發白的沙土。
李揚把飛舟的護盾強度調高了一檔。
艙外的風聲變得尖銳起來,像有無數把刀子在護盾上刮。
他低頭看了一眼星圖。
按他現在的速度,要飛到五域邊緣的混沌虛空外圍,至少還要大半天時間。
中間會經過中域的最西端,然後越過邊界,進入那片從未被探索過的灰色地帶。
「這地方真夠偏的。」
李揚嘟囔了一句,從內天地里摸出一顆恢復丹藥扔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靈力在體內擴散開來,把連續飛行帶來的輕微疲憊一掃而空。
飛舟繼續向前。
地面上的景象越來越荒涼。
到最後已經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灰白色的土地向四周無限延伸。
地面布滿巨大的裂縫,裂縫裡透出隱隱的黑色,像大地的傷口無法癒合。
天空不再是藍色,而是一種很淡的灰。
太陽掛在天上,像蒙了一層厚厚的灰紗,只透出模糊的光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很淡的硫磺味,越往前飛越濃。
李揚把艙門開了一條細縫,冷風混著硫磺味灌進來。
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趕緊把艙門關上,搓了搓被凍得發僵的手指。
「這鬼地方,難怪沒人來。」
他嘴裡抱怨著,但心裡知道,這只是外圍。
真正到了混沌虛空邊緣,情況只會更糟。
又飛了兩個多時辰,地面突然消失了。
前方是一條極寬極深的懸崖斷層。
懸崖下方什麼都看不到,只有翻湧的灰色霧氣,從深不見底的地方不斷湧上來。
像大地在那裡斷掉了。
李揚把飛舟停在斷層邊緣,透過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下邊黑沉沉的,沒有任何光線能夠穿透那層灰霧。
星圖上的標記顯示,混沌虛空的入口就在這個斷層下方。
李揚深吸一口氣,鬆開操控陣盤,雙手按在舵柄上,輕輕往前一推。
飛舟緩緩滑出崖邊,開始下降。
灰色的霧氣從四面湧來,把飛舟整個裹住。
艙外的光線迅速消失,很快就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飛舟的靈燈自動亮起,在霧氣中只能照出幾丈遠。
李揚全神貫注盯著操控陣盤上的感知顯示。
上面的符文在快速跳動,提醒他四周的法則強度正在急劇攀升。
「開始進禁制了。」
李揚感覺到一股壓力從前方壓過來,像一堵無形的牆試圖逼停飛舟。
他運轉混沌本源,荒古神王傳承中的鑰匙紋路在他掌心亮起。
一道金色的光從掌中射出,穿過操控陣盤,打在飛舟正前方。
那道金光像一把真正的鑰匙,前方的無形牆被金光觸碰後,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飛舟從縫隙中擠了過去。
李揚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縫隙在他身後合攏。
灰霧重新聚攏,恢復原狀。
「進來了。」
他能感覺到,越往裡走,禁制的壓力越大。
但有了荒古神王的傳承鑰匙,那些壓力一碰到他的法則氣息,就像冰遇到火一樣自動消融。
他飛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在破開禁制的外殼。
混沌虛空沒有方向,沒有上下左右。
李揚只能依靠星圖上的標記來調整航向。
星圖上的紅色小點越來越近,他的心跳也跟著一點點加快。
他想起淵恆神王說的話。
鴻蒙本源核心是大陸的根基,從來沒有人活著走到那裡。
「這次……」
李揚盯著前方的黑暗,嘴角扯了一下。
「總得有人去。」
飛舟的燈光像一枚銀針,刺入無邊的灰色里,繼續向前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