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看了看地點,黃集草料場就在桃源鎮北三十里處,並不遠。
隨即轉頭看向張三石:「大哥,你傷重在身,此案便不要參加了,今晚便返回京師吧。」
「嗯。」
張三石也並非逞強之人,知道以自己如今的狀態,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
命令下達,眾人迅速分組。
楊霆手下的北鎮撫司錦衣衛前往搜尋南屯周遭的山坳,展紅玉手下的捕快則是奔赴那三處草料場。
至於其本人,則是與楊霆一同留在桃源鎮,名為同守,實為監督。
雨越下越大,黑夜狂風驟緊,窗欞被扇得鐺鐺作響。
楊霆站在窗欞,遙望戍京衛營寨所在,面色陰暗參半。
「展捕頭,何必呢?為了那一毫無意義的真相得罪趙將軍,得罪小唐閣老,於你來說有什麼好處?」
展紅玉負手站在旁邊:「現在北鎮撫司已不為公理而存在了嗎?」
「公理?呵。」
楊霆嗤之以鼻,冷冷一笑:「古往今來棄人情世故,恪守公理之人大多死無葬身之地,遠的不談,就談我錦衣衛前任指揮使沈霆鶴大人,他一生兢兢業業,奉承公理,可結果呢?」
「就算他身為開源五府境界強者又如何,還不是最終落得一個梟首下場,聖人以他頭顱制衡朝堂,那時誰為沈指揮使伸過冤?」
展紅玉面若冰霜,沉默不言。
楊霆只是斜瞥一眼,留下譏諷一言便轉身離開。
「等著吧,展捕頭,你遲早會後悔的。」
……
「駕!」
土道泥濘不堪,馬蹄踩上去泥水四濺,三道黑影疾馳著。
祝青奔於最前方,頭戴斗笠,身披蓑衣,腰間長刀在雨水的洗刷下乾淨泛光。
不多時,耳邊除了簌簌風雨聲之外,摻雜了些嘈雜吵鬧。
「吁~」
祝青當即勒緊韁繩,身後兩名捕快亦是困惑停下。
「祝百戶,怎麼了?」
祝青並未回答,只是仔細側耳聽去,而後目光轉向不遠處一散星零落的村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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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有動靜,當心。」
他快速抽出手中長刀,身後兩人亦是掏出腰間手弩,拔刀跟上。
祝青走上旁邊一處小土坡,目光眺望而去。
只見那村中人影閃爍,嘈雜哭喊聲由遠及近。
電光閃爍之際,他才看清那些攢動的人影大多身披軟甲甲冑,正是戍京衛的大兵。
他們瘋狂哄搶著農戶的口糧,一袋袋糧食被拖了出來,浸在雨水之中,然後扔上排車罩上篷布。
「軍爺,不行啊!」
「俺家就剩這點口糧了……」
「那是俺家的麥種啊!」
……
破衣百姓在旁跪地求饒,頭一個勁兒地磕在泥水之中,可這般依舊無法阻撓這些餓極了的大頭兵,一腳一個、一鞭一個,下手毫不留情。
「他姥姥的!滾一邊去!」
「老子在前線出生入死殺倭寇,吃你們點怎麼了?」
......
「祝百戶,此事與我們無關,還是儘快趕路吧。」一名捕快上前來說道。
「六扇門只管抓賊,而我北鎮撫司有監察職責,此等違反軍紀之事,不可枉顧。」
祝青回首冷冷一聲:「你二人要麼先行一步,要麼在此等我。」
撂下一句話之後,他便直接施展雁行功,輕飄飄地快速奔去。
「差不多了,撤!」
村中,一披甲百戶看了看那滿排車的糧食,當即咧嘴笑了一聲高喊,周遭十幾個大頭兵迅速匯來。
然而就在他們要鞭笞馬匹離開之際,一道身影伴隨著風雨落在他們面前。
長刀泛起的冷光在黑夜中閃爍,眾多士兵傾刻間拔出武器警戒。
那百戶亦是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目光瞬間凌厲,從腰間抽出兩把拳頭大小的南瓜錘。
「這位山上的夥計,這個村的糧食我戍京衛先徵用了,我們兵匪一家,行個方便?」
面前黑衣人影並未回答,只是摘下身上沉重的蓑衣。
霎時間,黑色銀紋的飛魚服在慘白電光中展現無遺。
「錦衣衛?」
那百戶臉色大變,蹭蹭後退兩步:「兄弟,你這是何為?」
祝青稍稍上抬斗笠,面容清秀冷俊:「大虞軍法定,凡襲擾百姓,搜刮民脂,當軍棍三十。」
「諸位,你們是自行請罰,還是兄弟我來代勞?」
前方眾人目光不善,那百戶目光環視四周。
「甭看了,就我一人。」
「兄弟,你我素不相識的,何必如此?」
見周圍果真只有祝青一人,那百戶稍稍露些放鬆,朗聲說道:「況且方才兄弟們也實在是餓得沒辦法了,我們是拱衛京師的軍隊,我們要是吃不飽,如何跟賊寇作戰?」
「餓死一個平頭百姓沒什麼,地盤還是我大虞朝的,可若是餓死一個當兵的,那後果可就嚴重了。」
「這也不是你們可以哄搶民糧的理由。」
「你是鐵了心要跟我們作對是不?」
那百戶眼中閃過一絲狠意,兇巴巴地說:「我看你是另有圖謀,誠心迫害我戍京衛,為禍軍營!」
「兄弟們,把這亂臣賊子拿下!」
見他們不知悔改,反倒倒打一耙,祝青徹底無語。
而對面眾多軍士刀劍亂作一通砍過來,他心中也是泛起了陣陣殺意。
「抗命不從,襲擊執法者,當就地誅殺。」
他冷喝一聲,面對前方那鋪天蓋地的攻擊非但不後退半步,反倒邁前一步,長刀驚艷揮過,便是一記圓滿境界的雷刀訣。
刀聲混合著真正的驚雷之聲,傾刻間將面前七人斬成兩截,如砍瓜切菜般輕鬆大片大片鮮紅之血灑下。
【屬性值+1】
【屬性值+1】
……
如此一刀,直令那百戶怔愣在原地,眼中不可置信。
對面青年明明只是跟自己一樣的百戶,實力竟會如此強悍。
但事已至此,他已再無退路,當即緊咬牙關,手握南瓜錘悍然衝上……
短短兩息過後,祝青立於滿地屍骸之上,瓢潑大雨很快洗去了他身上所沾的血跡,腳下則是血泊一片,猩紅驚心。
周遭百姓已經被嚇得躲在家中不敢冒頭,只敢透過門縫、窗縫畏懼地看著,看著那冷雨血海中矗立的挺拔黑影。
隨即祝青從腰間拔出一個寫著「北」字錦衣衛小旗插在地上,以示這是他北鎮撫司所為。
「我叫祝青,北鎮撫司右衛所百戶。」
「不想餓死的,把糧食藏起來。」
他朗聲說著,方長刀歸鞘,轉身躍出,消失於夜色間。
足足十幾息過後,暗夜之中,猛地竄出幾十個跌跌撞撞的身影撲向排車,瘋狂奪回自家糧食。
與此同時的小山坡上,祝青重新戴上斗笠,那兩名捕快從頭到尾看在眼裡,神情凝重。
其中一人表情冷漠說道:「祝百戶,你在戍京衛的地盤上殺他們軍營的人,就為了公正執法,把糧食還給這些賤民,值得嗎,他們將來能為你做什麼?」
祝青翻身上馬,側臉回眸:「他們只是想活著,哪怕命如草芥,也只是想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