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書閒猶豫片刻,決定儘量撇清干係,道:
「我不懂軍事,書中那些攻城略地只看著挺熱鬧,對其中利害一竅不通。」
沒想到黃子義絲毫不在意他的冷淡,開始滔滔不絕:
「我觀這作者倒是極有水準,顯然是有所考察,首戰選擇小澤鄉便是一步妙棋!小澤鄉三面環水,易守難攻,又是漕運要道……」
「……大炎士兵,只是一群聽命行事的行屍走肉,而東生的義軍,卻是人人為自己而戰……」
我不想聽這個,師兄您是真不怕隔牆有耳啊……
顧書閒嘴角抽搐,真想變成一隻鳥趕緊飛走。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手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豈能在這方寸之地,白白虛度光陰!」
黃子義慷慨激昂。
怪不得!怪不得!
顧書閒終於理解了一件事。
怪不得黃子義被其師父禁足在此!
掌門都立下了『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的指導思想。
你還擱這兒唱反調!
怪不得被關禁閉!
黃子義抨擊完一番當今世道,忽然又話鋒一轉:
「哼!咱們掌門武功蓋世,眼裡卻只有這一畝三分地!亂世之中,獨善其身就是為虎傅翼!咱們綏山劍派若是肯出手……」
你罵罵大炎王朝也就算了,怎麼還銳評起自家門派了?
顧書閒聽得心驚肉跳。
這些東西是我一個小雜役能聽的嗎?
顧書閒很沉默,絲毫不給情緒價值,但黃子義嘴卻停不下來。
看著他滔滔不絕的樣子,顧書閒大概懂了。
這位黃師兄,其實根本不在意他有什麼看法。
黃子義單純就是憋的太久,隨便找個人來聽他大展宏圖。
而平常外門弟子不常來,那些雜役除了自己外又不敢找他搭話。
自己就成了這個傾訴對象。
顧書閒感覺自己承受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壓力。
「爽快!顧師弟,咱們下次再聊!」
黃子義終於講的口乾舌燥,停了下來。
顧書閒如蒙大赦,借了本書,匆匆離去。
……
刺激也刺激過了,接下來要過平靜的生活。
顧書閒是這麼想的,只可惜事與願違。
剛回到甲子號院,他就感覺氣氛不對勁。
院子裡站了不少雜役,三三兩兩交頭接耳。
怎麼回事?
往常這點大伙兒不都在練功場嗎?
顧書閒往甲九號屋走,還沒到門口,就聽到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他憑什麼能安然無恙?兩個內息弟子,就這麼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是最後一個見到趙魁、羅烈的人!他不交代清楚,這事沒完!」
「交代什麼?郭執事,我反倒要問問你,你既然口口聲聲說那二人是內息弟子,你身為傳功執事卻不帶他們去外門,而是讓他們去柴薪場埋伏同門,你是不是該給個解釋?」
屋裡頭又傳出一個聲音,這聲顧書閒倒是認得,孫德勝!
往屋內望去,屋裡已經圍了一圈人。
幾個同屋基本都在呢。
錢樂、鄧士范躲在後面的鋪位上大氣也不敢出,孫德勝站在屋子中央,他的對面是傳功執事郭尋真。
郭尋真遲疑片刻開口道:
「……我不知那二人為何去往柴薪場,但是我已帶他們去外門登記過,自然知道他們已經內息!」
「那就更可笑了,兩個外門弟子失蹤,關我們雜役院什麼事?」孫德勝冷冷道。
孫德勝不會為了雜役去找其他執事麻煩,但其他執事主動上來找麻煩,他也不會給好臉色。
郭尋真臉色鐵青,他確實帶著趙魁、羅烈登記過,但流程還未走完,那二人就說有些事要去處理,他允許了,細究起來他的責任很大。
也正是流程沒有走完,他才無比著急,要是這兩人已經確確實實成為了外門弟子,煉化成了自己的業績,他才不會管這兩人的死活,畢竟這兩人只是沒什麼潛力的兩年內息而已,但現在的問題關鍵是沒有!
煮熟的鴨子飛了!
這時郭尋真注意到在門外偷聽的顧書閒,立刻怒氣沖沖闖過去,目光像刀子一樣,手指著:
「就是你!趙魁、羅烈兩人去哪了!快說!」
「回執事,弟子不知。」顧書閒懶得多說,他知道,無論自己怎麼狡辯,這傳功執事都會懷疑自己。
與真不真相的無關,單純只是屁股決定腦袋。
「不知?是不是你幾人設計陷害他們?要是讓我查清楚……」
「郭執事,你要有證據現在就可以拿人,沒有,那就是憑空誣陷,雜役弟子也是我綏山劍派的弟子,不是你恣意揉捏的軟柿子。」孫德勝打斷道。
院子裡早就圍了不少雜役,三三兩兩伸著脖子往裡瞧。
他們今天不練功,就是為了看這個熱鬧!
「趙魁失蹤了?他不是都快進外門了嗎?」
「何止趙魁,還有丙字號院的羅烈,聽說他們已經內息了!就這麼不見了!」
「內息?這種高手還能在林子裡走丟,怕不是被什麼豺狼虎豹叼走了吧?」
「你傻啊?什麼豺狼虎豹能咬死內息?那得是妖獸才行!咱們綏山地界哪兒來妖獸?早就被清理乾淨了!」
竊竊私語聲彼此起伏,兩個執事擱這吵架,他們在一旁吃瓜看戲。
「郭執事這回是真急了,兩個內息境沒了!」
「他不是活該?平日裡眼睛長頭頂上,只圍著那些鍛骨境的轉,咱們在他眼裡跟空氣一樣!」
「話不能這麼說,那兩人也是雜役院的,總得有個交代。」
「交代什麼?那姓顧的小子才多大?你們不會真覺得他能把兩個內息境怎麼樣吧?」
「我看啊,就是郭執事找不到人,急了,胡亂攀咬!」
「就是就是,郭執事盡挑軟柿子捏!」
「那姓顧的小子也是倒霉,偏偏最後見那兩個人。」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嘖嘖稱奇,也有人替顧書閒捏了一把汗。
眼看兩個執事針鋒相對,氣氛越來越緊張。
這時,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接著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顧書閒可在?」
前頭的雜役們下意識回頭,院子外走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穿執法堂的制式公服,腰間配著一塊鐵牌。
執法堂!
原本堆在院子裡的雜役們下意識讓出一條道來。
來人徑直穿過人群,目光在孫德勝和郭尋真身上淡淡一掃,最後落到顧書閒臉上。
「你就是顧書閒?」
「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