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耍你了！」燕小霜理直氣壯道，「這可不僅僅是棋譜，你聽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負手渡步，一臉神秘：
「咳咳，星辰列張，天象有常，星羅棋布，弈理深藏，所謂星辰運轉可與棋盤暗合，天象變化皆在落子之間，弈星之道通天地變化……」
「等等！」
顧書閒打斷她，他聽到幾個關鍵詞：
「天象、星辰、棋譜、奕星……你是摘星閣的人？」
摘星閣，大炎王朝頂尖五大派之一。
大炎天下有大大小小的門派，林林總總的勢力，然而真正超然物外的，唯有五大派。
他們的歷史遠比三百多年的大炎王朝更為久遠，很少過問世事。
歷代大炎天子中不是沒有對五大派動過心思的，但無一不以失敗告終。
江湖人敢說『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這份底氣，便源於五大派的存在。
當然，說說也就罷了，千萬別往心裡去。
五大派敢這麼說，也敢這麼做，因為他們是五大派。
其他江湖人，要考慮到自己的綜合實力，掂掂自己幾斤幾兩，多多少少要給朝廷一點面子，必要時還要配合工作，沒有嘴上說的那麼灑脫。
「我不是。」燕小霜搖了搖頭，但又挺起胸脯，有點驕傲道：
「但是我師祖曾經偷過摘星閣的幾張星象圖！」
「你師祖這麼厲害，能偷五大派的東西？」顧書閒表示懷疑。
不會是類似於八百里外放了一發暗器然後硬說和人交過手的那種吹噓吧？
「我師祖當然厲害！我師祖甚至還發現了摘星閣的大秘密！」
「什麼？」
燕小霜沒多賣關子，身體湊近，然後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道：
「摘星閣以奕星入道，他們的內功心法，武功招式甚至不傳之秘，都暗藏在棋局的每一步落子中！」
「他們的所有的功法，統統藏在棋譜里！」
顧書閒下意識看了眼手中的棋譜，疑惑道：
「這棋譜應該是大路貨吧？」
「哼哼，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這些散落在外的棋譜只是半部，還需要對應的星圖來解讀，才能成為真正的天書！」
「不同的棋譜對應不同的星圖，兩者結合，才能參悟出其中蘊含的功法！」
燕小霜得意解釋。
說著，她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的畫滿了星點與連線，四角標註著方位和時辰。
「這張星圖，就是當年我師祖偷得幾張星圖之一的拓印！這張星圖除了對應《棋經十三篇》之外，還對應兩本，一本名為《星羅譜》，一本叫《楸枰霜華錄》！」
顧書閒接過星圖，借著月光細看。
星辰路數和棋局路數好似有某種對應關係，但具體如何解讀，卻看不出任何門道。
「這東西要怎麼解讀？」他問道。
燕小霜嘻嘻一笑：「看不出來那是你笨！」
當然，她不會告訴顧書閒，其實這星圖她帶了幾年，什麼都沒看出來。
她的師祖研究了幾十年，只得到一點皮毛。
如今她師祖盜回來的這些星圖，其實有點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不然，她也不會大大方方拿出來。
顧書閒點點頭，將棋譜和星圖收入懷中。
若是這真的是摘星閣的功法，那確實是玄陰一脈無疑。
五大派各走一條五行，摘星閣恰好以玄陰為主。
「東西都給你了，跟我去找神戟大俠吧！」燕小霜說道。
「好。」
燕小霜見他答應，喜笑顏開：「哼哼，其實我已經找到一點線索，那個巷子……」
「不用查了。」
顧書閒打斷道。
「嗯？」燕小霜疑惑皺眉。
顧書閒背負雙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月光灑在臉上，神色平靜如水：
「我就是神戟大俠。」
「嗯？！」
「殺人留字就是我乾的，我就是神戟大俠。」
「好了，真相我已經告訴你，有緣再見，燕姑娘。」
顧書閒說完，起身躍走，消失在黑暗中。
燕小霜愣住，半天才反應過來，跺腳怒道：
「你耍我！」
可眼前哪還有顧書閒的影子。
……
綏山老林。
顧書閒尋了一處山峰，找一顆枝葉繁茂的大樹藏了進去。
坐在樹枝上，借著月光將星圖和棋譜攤開。
眼睛變成梟眼，開始研究這兩個東西。
首先是這《棋經十三篇》，顧書閒仔仔細細翻閱一番，十分肯定這就是大路貨。
不過除了附帶的棋譜，書中還有諸如『棋有不走之走，不下之下』，『有先而後，有後而先』，『有始少而終多者，有始近而終遠者』等等之類的精妙論述。
讀起來似乎有幾分奧妙在。
再轉頭看向星圖，羊皮紙上密密麻麻的星點，看得人密恐都要犯了。
「這一手鎮神頭，對應的可是這顆星？」
顧書閒試著將棋譜上的棋局和星圖上的星象對照，試圖找某種聯繫。
手指在星圖上不停比劃，但怎麼都覺得很牽強。
棋局上的棋子位置是固定的，而星圖上的星點有亮有暗、有主有次，如何對應，全憑臆測。
不對，換個角度想。
他將星圖轉了九十度，重新對照。
用一下逆向思維？
他將星圖倒過來看。
轉換一下思考方式？
「換一局棋看看？」
就這樣對照了約莫一個時辰，一無所獲。
「艹！這燕小霜是不是在耍我！」
顧書閒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氣得把兩樣東西往懷裡一揣。
他總覺得燕小霜是在搞耍，但又覺得星圖上某些星辰排列與棋譜上的某些定式似乎存在某種微妙的呼應，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罷了，等尋到《星羅譜》和《楸枰霜華錄》那兩本，三本一起對照，說不定能找出什麼規律。」
顧書閒將東西收好，從樹上躍下，化作一隻大雕，振翅而飛。
尋到一處偏僻的山澗，將玄鐵重戟藏在石縫裡，用枯枝落葉蓋好。
這戟太過扎眼，而若是一直用靈狐百變偽裝帶在身邊，那對自己而言就是個持續掉藍條的負面狀態。
不如藏在這裡。
做完這一切，他再變成麻雀飛至雜役院附近，找個隱蔽角落變回來。
悄悄溜回甲九號屋。
屋內眾人睡得很深，誰都沒有發現他曾經出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