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風老慢悠悠道。
顧書閒皺眉:
「總不能就這麼放任下去吧?任由他們在咱們門派的地盤上打打殺殺,咱們連個屁都不敢放,傳出去豈不是落了我綏山劍派的面子?」
「哦?」風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你就覺得該如何?」
顧書閒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認識的人大部分都是些外門、雜役院的,在門派大事上根本說不上話。
這個風老極有可能來自內門,若是他認識些內門的人,就能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傳遞過去。
而這幾個月自己經常和風老談及門派擴建、制度改革之類的事,說起這個也不突兀。
顧書閒不假思索道:
「堵不如疏。」
「這些江湖人不是有恩怨?不是想打架?那就讓他們打,打個盡興!」
「我建議在外門或是其他什麼地方,搭幾個台子,綏山劍派做東,定下規矩!」
「想切磋?可以,上擂台。」
「想死斗?也可以,簽生死狀,上擂台,生死由命。」
「不上擂台的,視為私鬥,統統趕下山去,管你是哪門哪派?」
顧書閒趁熱打鐵道:
「風老,您在內門有沒有能在這事上說得上話的人,看看這法子能不能行?」
「你看,如此一來,這些江湖人想打的有地方打,想看的有地方看,咱們還能趁機展示門派的實力和氣度!」
當然,最重要的是,讓這些愣頭青不要滿山頭亂竄,給他們雜役平白無故添加工作量!
風老聽完,沉默片刻。
「倒是個好提議。」
他慢悠悠地說道,將手中冊子合上:
「老夫在內門確實有幾分門路,改日找個機會提一嘴,看看有沒有人能聽進去。」
顧書閒拱手道:「那便多謝風老了。」
嘴上這麼說,心中卻是一嘆。
自己也算是沒法子的法子。
這風老能跟黃子義一樣發配到這偏僻地掛閒職,想必也是個邊緣人物,也不知道他的門路給不給力。
罷了,七分靠打拼,剩下三分得靠天註定。
……
三天後。
顧書閒挑著擔子經過外門練武場時,竟然真的發現了變化。
原本空曠的練武場,如今立起三座擂台。
擂台四周圍滿了人,有自家弟子,也有別派弟子,還有閒散江湖客。
擂台上,兩個漢子正在交手,拳來腳往,打得虎虎生風。
擂台旁立著一塊木牌,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幾個大字:
「以武會友,生死自負,私鬥者逐!」
還真擺上擂台了?!
顧書閒驚訝萬分。
可以啊,風老!
竟然真的能在門派里說得上話!
不過這效率也太快了吧?
他三天前提的,今天擂台就搭好了?
這可是整個門派的待客章程,不該討論開會,然後你不同意我不同意,大伙兒誰也不想背鍋,說什麼祖宗之法不可變,然後一起歡歡喜喜磨洋工嗎?
這不科學!
這不符合他對大組織效率的認知!
風老是什麼人?說話這麼管用?
當然,也可能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好歹是名門正派,說不定高層都是鞠躬盡瘁、高風亮節、一心為公的大俠也不說定。
不過,不管他們是不是大公無私,這擂台制度一出,確實收穫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現在之前到處在山上晃蕩的江湖客,幾乎全部都圍在擂台旁。
「娘的,前幾天在乾飯的地方打爛一張桌子,被綏山的人追了半個山頭,差點給攆下山去。」一個絡腮鬍大漢悻悻道。
「還是這兒敞亮,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旁邊同伴嗤笑:「你就是手賤,非得砸點東西才舒坦。」
「放屁!你沒聽那姓劉的說的是人話,我能忍?」
「行了行了,要打上台打去,別在這吵吵。」另一個江湖客不耐煩的擺手,「人家綏山劃了道,咱們就得按照規矩來,免得被人說咱們不懂禮數。」
「確實,按人家規矩來。」
「早就該這麼幹了!那些以多欺少、偷偷摸摸下黑手的雜碎煩人的很,有了這擂台,恩怨擺到明面上打,贏得光彩,輸得服氣!」
除開想打架的江湖客,還有不少攤子支起來,賣茶水,賣跌打藥的,還有……
「押注押注!下一場蒼梧派胡昭珩對戰鐵劍門程煜昭,買定離手!」
竟然還有開賭的!
顧書閒聽著這些閒言碎語,腳步不停。
這算不算間接促進了經濟發展?
顧書閒笑了笑。
算了,管它呢。
只要這些二愣子不要到處跑,給自己添工作量就行。
他腳步輕快的離開。
……
又過了五天。
甲九號房內。
錢樂坐在自己的鋪位上,一邊碎碎念:
「……那藥鋪老闆心腸黑的跟炭一樣,咱們之前挖的那五葉草,竟然只肯出三錢銀子一斤!我呸,賣給那些江湖客,至少翻五倍!」
「這幾天我結識了幾個跑單幫的散人,其中一個專做藥材生意,出手那叫一個闊綽,那五葉草,他開價一兩二錢!」
「還有個南邊來的一個門派,專收毒藥材,有多少要多少……」
錢樂滔滔不絕,他八面玲瓏的本事確實了得,這才多久,各路人馬幾乎都混了個臉熟。
顧書閒坐在一旁,看著一本雜書,隨口應著。
這些天,江湖人引發的破事數量大幅度降低,大大減輕了他們這些雜役的工作量,終於在完成本職工作後,他們還有不少的時間能幹其他事。
顧書閒也終於能靜下心來看書。
不過聽著錢樂這些天的歷險,他在想要不要去和各路江湖客交交朋友,他們肯定經歷豐富,說不定對於奇書一事上有獨到的推薦。
正想著,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鄭大滿臉通紅地沖了進來一臉興奮:
「快去外門練武場!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錢樂翻了個白眼:「那些江湖人不是天天打嗎?有什麼稀奇的?」
「這次不一樣!」鄭大喘著氣,「是外來的一個門派,大放厥詞,說要用劍法敗盡咱們綏山劍派所有年輕一輩!」
此話一出,全屋皆動。
「還有這事?!」
「哪個不長眼的挑戰劍法敢挑戰到咱們綏山劍派頭上?」
「走走走!去看看!」
眾人群情激奮,紛紛往外走,雖然他們是雜役,但對於門派的劍法可是非常崇敬的!
他們可是綏山劍派!
名字里都帶個劍字!
外來者挑釁門派劍術?簡直是打全門派的臉!
能忍?
劍法啊……
顧書閒緩緩合上書,起身。
反正書路上也能看,去看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