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山劍派,外門,練武場。
「站住!幹什麼的?」
顧書閒等人剛湊到練武場外圍,一個維持秩序的外門弟子就將他們攔了下來,目光掃過他們的粗布麻衣,眉頭皺起。
「雜役院的?現在練武場人多眼雜,你們雜役弟子就別來添亂了。」
錢樂急了:「師兄,那些江湖客都能隨意出入,憑什麼咱們這些本派弟子被攔在外面?這是什麼道理!」
「就是就是!」許二勾幫腔道。
「我們聽說有人挑釁咱們門派的劍法特地過來看的!」
張鐵牛撓撓頭:「師兄,俺們雖然雜役,但也是門派的弟子,過來看看也不成?」
「不是我不讓你們進,這些江湖人性情不定,你們這些沒練過招的雜役頭一個吃虧……」
那外門弟子解釋,但隨即話語一滯,其實他的心裡也覺得不太好。
憑什麼那些外來人可以到處亂竄,本門的弟子反倒受限頗多?
他猶豫片刻道:「罷了,我帶你們遠遠看著,跟在我身邊,千萬不要亂跑。」
眾人連忙點頭稱謝,跟著那外門弟子擠入人群,到了一處位置不太好的偏僻角落。
視野很差,但幸好地上有幾塊青石,眾人踩在上面,目光也能越過重重人頭,投到擂台上去。
此時,擂台上的戰鬥正到了尾聲。
一個外來的青年,手中劍光斜掠而下,快的幾乎看不清。
與之對陣的綏山弟子揮劍格擋。
兩劍相交。
當的一聲脆響!
那綏山弟子手上的長劍竟脫手而出,哐啷一下掉地上。
他捂著右肩,指縫之間有血跡滲出,滿臉不甘,被人攙扶下去。
台下頓時嗡地炸開了鍋。
「第三個了!」
「這已經是連敗三人了,難不成此人真的要憑一把劍挑翻綏山劍派的年輕一輩?」
「哼,急什麼?咱們綏山真正的高手還沒上呢?」
遠觀的眾雜役臉色一變,向那領路的外門弟子詢問道:
「師兄,這人是誰?什麼來頭?」
那外門弟子臉色凝重:「青萍劍宗的首席弟子,沈劍一,今年十九歲,據說是百年難遇的劍道天才。」
錢樂倒吸一口涼氣:「青萍劍宗?是那個……」
「對對,就是那個。」外門弟子點點頭,「你也聽過?」
錢樂臉色微變,向一臉茫然的眾人解釋:
「我之前跟那些江湖散人聊的時候聽說過一些,青萍劍宗雖然只能算是個中等門派,但這沈劍一可是個奇才,據說七歲學劍,九歲就能與其師父對拆百招不敗,十三歲就靠劍法敗盡同宗之人,十七歲行走江湖,挑戰同齡人,未嘗一敗。」
「這、這麼厲害?」鄧士范吃驚道。
對比他們這些雜役,此人的履歷可太風光了!
「怕什麼!」鄭大挺了挺胸膛,「咱們綏山劍派肯定還有高手!」
那領路的外門弟子聞言,點了點頭,不以為意道:「那沈劍一再外頭再厲害,可要挑戰咱們綏山劍派,那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外門幾位最強的師兄師姐都沒出手呢。」
此時,擂台上。
沈劍一撫劍,朗聲道:
「久聞綏山劍派的拂花掠影劍輕靈飄逸,招式連綿不斷,好似燕雀逐影,蝴蝶穿花,有追光逐影之迅,今日一見……」
他搖搖頭,一臉遺憾的嘆息道。
「難不成是我理解錯了?這劍法只能拂花?」
滿場譁然!
「狂妄!」
一道身影躍上擂台,是一位二十出頭的綏山弟子,他臉色鐵青,拔劍出鞘:
「外門弟子孟鶴羽,領教閣下高招!」
話音未落,劍已刺出。
劍尖連顫,化作三點寒芒,分別刺向沈劍一的咽喉、心口、小腹。
出劍之際,猶如迅雷之勢,顯然是將內力盡數催動,全力以赴。
顧書閒觀賞著。
如今他也能分析下劍法優劣。
這孟鶴羽劍招中規中矩,但根基紮實,加上內力灌注,尋常通脈恐怕接不住。
然而沈劍一隻是微微側身,便驚險避開這幾招兇狠的劍招。
但孟鶴羽變招極快,劍勢落空,順勢橫掃。
沈劍一不退反進,腳下一滑,整個人擦著劍鋒貼入,手中長劍一挑。
孟鶴羽只覺得一股勁力順著劍身傳來,虎口劇震,握不住劍柄,長劍直接脫手而飛。
緊接著沈劍一的劍鋒,就穩穩停留在孟鶴羽的咽喉處。
「我輸了……」
「承讓。」
沈劍一收劍而立,神色淡然,不緊不慢道:
「在下小門小派,修的也是不入流的歸元內功,可比不過綏山劍派的紫霞內功高明純粹,論內功修為自然比不過這位師兄,但好在……」
「在劍法上,稍勝一籌。」
聞言,孟鶴羽漲紅了臉,這沈劍一擺擂台之前便說過只拼劍招,不用內力,自己已經是犯了規,甚至這樣還沒打贏,頓時羞惱無比,拂袖離去,竟是連自己的劍都不去撿。
台下綏山弟子也不無不臉色鐵青。
其他江湖客也議論紛紛。
「我記得這沈少俠立得規矩可是不用內力吧?可這綏山弟子怎麼回事,一上來就動用內力?」
「綏山劍派的內功自然比咱們小門派高明不少,那弟子估計也是想占個便宜,只可惜……」
「這是這人個人行為,與咱們門派無關!」
觀戰的眾雜役臉色也不好看。
領路的外門弟子也是神色複雜:「這沈劍一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運用內力,這孟鶴羽一鬧,咱們反倒落了口實……」
錢樂神色複雜,低聲道:「咱們門派真就沒人能在劍招上勝過他?」
「當然是有的……」那外門弟子想再說些什麼,但想到之前孟鶴羽的行為,搖了搖頭沒再出聲。
人群中,一個身穿淡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此人喚作岳松亭,沈劍一的師父。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擂台上的身影上,思緒有些複雜。
二十多年前,他正年少,意氣風發,自負自己的劍術同輩無敵,聽聞這綏山地界新起了一個用劍的門派,便向此門派的年輕一輩討教。
然而那一戰,他甚至沒登山,就被一個路過的綏山弟子擊敗,打到躺在泥地里,手連劍都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