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松亭至今都能記得對方的眼神,對方打敗他之後,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離去,仿佛只是隨手打敗了一個嘍囉。
二十多年了。
他以為自己早已放下,但踏入綏山地界的那一刻,那個眼神又清晰的回憶起來。
讓他非常不舒服。
不過好在,他養出了一個好徒弟。
岳松亭望著沈劍一,眼神中閃過一絲欣慰。
就在這時,台下忽然一陣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
人群中自動分開一條道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緩緩走來。
他身形佝僂,步路蹣跚,右臂衣袖空蕩蕩地垂落。
有江湖客不解。
「此人是誰?」
「不認識,怎麼只有一條胳膊……」
「等等,獨臂?難不成是……」
有年長的江湖客忽然變了臉色,失聲叫道:
「獨臂劍叟,韓百韜!」
這幾個字一出,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獨臂劍叟?就是二十年前跟劍尊對過劍的那個?!」
「何止對過劍?他們是全力出手,不留餘地,而在劍尊全力一劍下,韓百韜只是斷了一臂!要知道,能從劍尊全力一劍下活下來的人,天下屈指可數!」
「我師父曾說過,韓百韜輸給劍尊不丟人!甚至有人說,他便是天下第二劍!」
「一個小小的比斗,怎麼連這等人物都來了?」
韓百韜對於周圍的議論置之若罔,自顧自地尋找一處角落站定。
眾人不敢接近,他的周圍直接空出一圈。
眾雜役也是咂舌,他們可聽過這一戰的八卦。
如今故事中的人物活生生的走到他們面前,頓時有一種不真實感。
「竟然是獨臂劍叟!看到真人了!」錢樂驚訝。
「哼,有什麼了不起?他不是沒打過我們掌門嗎?」鄭大哼道。
「話不能這麼說,就算如此,他也是我們可望而不可攀的人物!」
「確實,就算是天下第二劍,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顧書閒點點頭,認可這個說法,就算是天下第二也總會有人記得。
就比如最高峰是珠穆朗瑪,但也會有些人知道第二峰是……
呃,是什麼來著?
罷了。
顧書閒搖搖頭,重新看向場內。
此時,在擂台北側。
他原本沒把這場挑戰當回事,年輕人心高氣傲,切磋幾場,點到為止,輸了贏了都是常有的事。
但是韓百韜來了,可就不一樣了。
二十年前,掌門贏了他,二十年後,綏山年輕一輩卻要在他的注視下被人踩在腳下……
門派的名聲,還有自己教習的水平……
想到這裡,鍾教習的臉色難看起來。
「鍾教習!」
一道年輕的聲音響起。
方漸行從人群中走出,他是外門弟子眼中的劍術翹楚之一,十九歲,本次大比最有可能奪得魁首的三秀之一,潛力極高,假以時日,必將一飛沖天。
「弟子請戰!」
鍾教習眉頭皺的更深。
他看了方漸行一眼,緩緩道:「漸行,外門大比在即,你該把心思放在那上面,若是在大比前受傷,得不償失。」
「教習!」
方漸行抬起頭,目光堅定,「若今日讓一個外人踩著咱們綏山劍派的招牌揚名立萬,就算我在大比上拿了第一,又有什麼意思?」
鍾振山沉默片刻,又看了看遠處的韓百韜,嘆了口氣。
「去吧,小心點。」
方漸行重重點頭,轉身大步走向擂台。
「看!方師兄!」
擂台下的綏山弟子激動起來。
「方漸行方師兄!綏山新一代三秀之一!」
「三秀?」
「對!方漸行、陸落霞、季明昭,咱們外門弟子裡最厲害的三位!」
「方師兄出手,這下有好戲看了!」
「方師兄的白眉劍法,連內門的師兄都誇過!」
觀戰的雜役們也是精神一振,忙問向旁邊的外門弟子:
「方師兄真的很厲害?」
「厲害!」那外門弟子也是滿臉驕傲。
「白眉劍法攻防一體,雖柔亦剛,劍行似燕飛,劍落如風停,可謂綏山劍術的根基所在!」
「方師兄在此劍法上沉浸多年,早已使得爐火純青!放眼外門,在這個劍法的理解上,無人出其右!」
說話間,方漸行已躍上擂台。
他身姿筆挺,拱手抱拳道:「綏山劍派外門弟子,方漸行,請沈兄賜教!」
沈劍一點點頭道:「總算來個像樣的了。」
方漸行也不生氣,平靜道:「請。」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出劍。
方漸行的劍很是飄逸靈動,但劍招極穩,劍尖在空中畫出層層疊疊的半圓,像是無形的盾牌。
沈劍一連出數劍,皆是快如閃電,但卻被那劍圈擋下。
叮叮噹噹的劍鋒相交聲不斷響起。
火星四濺。
「好!」
台下終於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喝彩聲。
那領路的外門弟子激動無比,連連解說:
「看到沒有?這就是白眉劍法的精髓,劍法飄逸靈動、劍意深遠,能夠輕鬆化解敵人的攻勢,白眉劍法講究守中帶攻,攻中帶守,別看方師兄只是防禦,他能隨時能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沈劍一,你破的了方師兄的防嗎?」
與旁人口中的落入下風不同,沈劍一的表情無比輕鬆。
他的劍雖然被擋住,但身形始終從容,步伐絲毫不亂。
時而快刺、時而斜削、時而快砍……
只是每一劍都被方漸行擋下。
這王八殼中其實有破綻,這沈劍一抓得住嗎?
顧書閒剛冒起這個念頭。
變故突生!
沈劍一劍勢陡然加快,一劍比一劍急。
第三劍刺入劍圈中心,方漸行手腕一沉,一股勁力順著劍身傳來,他苦心經營的劍圈直接被層層瓦解!
方漸行反應極快,立刻變守為攻。
但沈劍一根本不給他機會。
劍鋒一抖,青芒乍現,連刺七劍!
方漸行勉力擋住前六劍,虎口被震的發麻,第七劍刺來,他手中長劍終於飛手脫出!
劍哐啷落地的聲響,毫無疑問證明。
他敗了。
方漸行怔怔望著地上的劍,一言不發。
沈劍一微微頷首,道:「你的劍法還算不錯,但也就那樣。」
旋即他收劍入鞘,面向擂台下,意氣風發道:
「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