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漸行敗了。
練武場陷入短暫的寂靜。
方漸行,乃是外門三秀之一,是本次大比的奪魁熱門,竟然就這樣輕易的敗了。
「方師兄輸了?」
有的綏山弟子喃喃自語,滿臉不可置信。
觀戰的雜役們更是如喪考妣。
方漸行對他們來說,已經是高不可攀的人物,連他都敗了,難道綏山劍派年輕一輩,真就無人能阻擋這個外來者?
「好!」
人群中傳來一聲喝彩。
這一聲喊,帶動了現場的氣氛。
「青萍劍宗沈劍一,果然名不虛傳!」
「那什麼綏山三秀都敗在他手裡,今日之後,沈少俠的名頭,必將傳遍整個江湖!」
旁人的議論叫好聲,在綏山弟子的耳中是那麼刺耳,令他們臉上無比難堪。
獨臂劍叟韓百韜站在角落裡,渾濁的雙眼微微眯起,看著沈劍一,微微頷首。
這個動作,卻被一直留意他的岳松亭、沈劍一師徒二人看在眼裡。
岳松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心中無比快慰。
徒兒,做得好!
當年為師在這綏山受到的屈辱,今日你替我十倍奉還了!
沈劍一更是意氣風發。
連韓老前輩都認可了他的劍法!
沈劍一劍指台下,傲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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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位綏山的師兄師姐,願意上台賜教?」
綏山弟子攥緊拳頭,臉色不忿,可是技不如人又能如何?
「我來。」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穿著綏山外門服飾的女子,分開人群,緩緩走上擂台。
容貌清麗,眉宇間帶著一股韌性。
「是陸落霞師姐!」
「三秀之一!陸師姐加油啊!」
綏山弟子精神一振,如同抓到救命稻草。
陸落霞深呼一口氣,拔劍出鞘:
「綏山劍派外門弟子,陸落霞,請沈兄賜教。」
沈劍一微微頷首:「請。」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動了。
然而一交手,陸落霞便連連後退,劍招接的十分倉促,樣子非常狼狽。
「這、這是怎麼回事?」
「陸師姐不是三秀之一嗎?怎麼打的這麼吃力?」
角落的眾雜役看的心焦,而旁邊的外門弟子眼中卻是一亮。
「這、這是蓮花妙劍!」
「蓮花妙劍?」錢樂一臉茫然。
那外門弟子激動地解釋道:
「蓮花妙劍,其精髓就在一個藏字!招招示弱,避重就輕,看似落入下風,實則於無形間牽引敵勢隨我而動!待到敵勢被牽引到極致,便會虛極生實,以弱勝強!」
「陸師姐平常根本不用這招,我們都不知道,沒想到她藏得這麼深,這定是她為外門大比藏得殺招!」
眾人聞言,連忙看去。
果然,陸落霞雖然節節敗退,但步法絲毫不亂,劍招看似散漫,但每一劍都恰好封住沈劍一的攻勢。
劍光流轉,仿若一朵堅韌的蓮花。
場上的攻守之勢,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逆轉!
陸落霞,開始反攻了!
一劍、兩劍、三劍!
劍光如蓮花花瓣綻放,層層疊疊,將沈劍一籠罩在其中。
「好!」
「陸師姐威武!」
綏山弟子們終於揚眉吐氣,歡呼雷動。
然而,擂台上的沈劍一,嘴角卻勾起一絲笑意。
「蓮花妙劍,藏巧於拙,以弱勝強,不錯……」
他忽地話鋒一轉:
「但我這一招,你接的下嗎!」
話音未落,沈劍一劍勢一變!
手中長劍若滾滾烏雲,帶著一股沉重的氣勢,轟然壓下!
原本飄忽靈動的劍招,此刻無比厚重,宛如遮天蔽日的積雨雲!
「這是……」
人群中,一個年長的江湖客失聲驚呼:「劍勢!這是劍勢!這沈劍一,竟然已經摸到了劍勢的門檻!」
大部分劍客,終身都在圍繞著劍招打轉,只領悟其形。
只有極少數天才,能在沉浸劍道多年後,才能領悟劍招運轉之間攜帶的勢!
沈劍一這一劍,已經不單是單純的招式,而是帶著他劍道的勢!
如烏雲催城,暴雨如注,瞬間衝垮陸落霞苦心編制的蓮花!
嗤!
劍光划過。
陸落霞悶哼一聲,手中長劍寸寸斷裂,整個人倒飛出去,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她敗了。
全場寂靜。
方漸行的落敗,只是讓綏山弟子感到恥辱,陸落霞落敗,卻讓他們感到迷惘。
沈劍一如同一朵烏雲蓋頂,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連劍勢都掌握了,這還怎麼打?」
「這沈劍一今年才十九吧?」
「難道我綏山劍派,這一代真的無人了嗎?」
一股濃濃的喪氣感,在綏山劍派弟子之間蔓延。
「劍尊的實力通天徹地,怎麼教出來的弟子,劍法如此稀鬆平常?」
「唉,劍尊雖強,但未必會教徒弟啊……」
「今日之後,這綏山上的事,怕是要成為一樁笑談了。」
這些扎心的言論,令綏山弟子們無比難受,卻又難以反駁。
顧書閒站在雜役堆里眉頭皺起。
他倒不是心疼這些外門弟子的榮譽感,他心疼自己的計劃。
門派名譽受損,來拜師的弟子就少,弟子少,門派規模就上不去,規模上不去,就不會擴建,不擴建,自己的藏書閣猴年馬月才能建起來?
這沈劍一,是在和我作對!
你要比劍不會偷偷比嗎?!
真不會做人!
顧書閒有點忍不了。
他轉頭對身旁的錢樂等人道:
「沒勁,我回去看書了。」
錢樂想挽留一番,但想到之前的場景,只感到無比喪氣,只得無力的點點頭。
顧書閒離開人群,走進一處無人的陰影處,消失不見。
片刻後。
陰影中,走出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身穿綏山劍派外門弟子服飾,手中提著一柄木劍。
擂台上,沈劍一持劍而立,朗聲道:
「諸位,若是覺得一對一不可,亦可兩人、三人同上,沈某皆以一劍應之!今日只為切磋劍技,驗證所學,還望各位不吝賜教!」
台下綏山弟子各個面色鐵青,卻無人應聲。
鍾振山坐在太師椅上,面色極其難看。
三秀已去其二,剩下的季明昭,實力與方漸行、陸落霞不分伯仲,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唉,難道綏山劍派年輕一輩,今日真要被人踩在腳下?
這時,一個身影,默默走上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