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最簡單的外門服飾,目光略顯渙散,手中提著一柄木劍。
他就這麼安靜地上了台。
但在這萬眾矚目的情況下,立刻讓所有人一愣。
「這人是誰?」
「不知道,看著也才十五六歲。」
「不會是哪個不服氣但想硬上的師弟吧?這時候不是上去添亂嗎!」
台下綏山弟子非但不振奮,反而焦慮起來。
連三秀都敗了,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師弟,上去不是讓人笑話嗎?
外派的江湖客陰陽怪氣:「怎麼,綏山劍派這是要搞車輪戰?一個接著一個上,想靠消耗戰取勝?」
這話一出,綏山弟子們臉上更加掛不住了。
沈劍一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目光在他手中的木劍上停留片刻,不由笑道:
台下傳來一陣鬨笑。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舉起手中木劍,劍尖直指沈劍一。
這動作,在旁人看來,多少有點不知天高地厚。
「這人到底行不行啊?」
「木劍?他是來練劍的還是來比劍的?」
「看著架勢,怕是剛入門沒幾天的新人。」
沈劍一也搖搖頭,將長劍歸鞘,淡然道:
「也罷,看來這位師弟是來討教學習的,既然如此,我便以劍鞘與你過幾招,權當指點後輩。」
他手握連鞘長劍,隨意一指,輕鬆寫意。
那少年也不廢話,木劍遞出,一記直刺。
平平無奇,毫無花哨。
沈劍一隨手格擋。
當!
劍鞘與木劍相交,發出一聲悶響。
沈劍一眼神微微一凝。
這力道……不對。
他迅速收起輕視,劍鞘連點,攻出數招。
但對面少年的木劍左撥右擋,動作看起來笨拙,卻將他的攻勢一一化解。
幾招過後,沈劍一主動往後躍了一步,眼神驚疑不定。
「你……」
他沉吟片刻,認真說道:
「你有些本事,要不要借一柄真劍?我們好好打一場。」
少年搖搖頭,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出鞘。」
沈劍一眉頭一皺。
「否則,你沒有勝算。」
平淡的一句話,瞬間炸開全場!
「太狂妄了!」
「這小子瘋了?這麼跟沈少俠說話?」
「拿把木劍讓人出鞘?這不是找死嗎?」
台下一片譁然。
沈劍一眼中閃過一絲慍怒。
自他踏入江湖以來,同輩之中,還沒有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更何況,對方拿的還是一柄木劍!
「好!」
沈劍一緩緩拔出長劍,寒光在劍鋒上划過。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麼……」
寒芒先至,隨後劍出如龍!
這一次,沈劍一不再留手。
劍光如狂風驟雨般砸下,每一劍,都直指木劍劍身!
意圖將其斬斷,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顏面盡失!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哆哆哆哆!
沈劍一的劍極快。
但無論他如何變招,每一劍,都被木劍從側面,精準無比的拍在劍身之上,將他的攻擊悉數打偏!
「這……這怎麼可能?」
台下眾人看的目瞪口呆。
「沈少俠,莫不是在放水?」
「放你娘的水!你看好,那少年每一劍都後發先至,精準打在劍身上,這需要對劍招有多深的理解?這他娘的是個高手!」
岳松亭站在人群中,望著擂台上那少年揮劍的身影,莫名恍惚。
笨拙的劍招,以拙破巧的打發,還有那種與生俱來的從容。
他的思緒,不知為什麼,突然飄回了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自己也是這般意氣風發,也是這般信心滿滿……
擂台上,沈劍一越打越心驚。
這人,毫無破綻!
無論自己的劍招多精妙,多凌厲,都被那該死的木劍盡數化解。
更令他憋屈的是,對方從頭到尾,只用最基礎的劍招。
撥、打、攔!
僅靠這些,在自己狂風暴雨的攻勢下,不動如山。
而且,對方用的是木劍!
木劍尚且如此,真劍還了得?
一種被戲耍的感覺油然而生。
「是你逼我的!」
沈劍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要使出那一劍!
那一劍,是他觀摩暴雨將至,烏雲摧城之勢所悟,已具劍勢雛形,方才便是以此招,一劍擊敗陸落霞!
只見他手中長劍一振,整個人的氣勢陡然拔高!
如同遮天蔽日的烏雲,風雨欲來的沉凝,似要將整個擂台吞噬殆盡!
「來了,是方才那一劍!」
台下有懂行的驚呼:
「這少年托大了!他若手中有百鍊精鋼之劍,或許還能硬撼此招,可他用的是木劍!木劍如何能與這等劍勢抗衡?必斷無疑!」
「可惜了,這少年劍法不弱,就是太過狂妄!」
「要敗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沈劍一出劍了。
滾滾烏雲,轟然壓下!
劍未至,勢已成!
濃厚的烏雲即將將一切吞沒之際。
木劍刺入烏雲。
劍尖相觸。
沈劍一隻覺得自己的劍勢被什麼捅穿了。
那柄木劍上附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東西不知為何讓他想起了年少時的第一次拔劍。
不問規矩,不知天高地厚,只管向前。
如同陽光穿過黑夜,黎明划過天邊。
烏雲寸寸崩散。
沈劍一手中長劍寸寸斷裂。
無數碎片,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四散飛濺!
而那股劍氣再無阻隔,沖天而起,化作漫天霞光!
角落裡的韓百韜,始終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震動的神色。
他渾濁的眼睛陡然睜大,死死盯住擂台上的少年身影。
沈劍一連退數步,怔怔看著自己虎口崩裂的手掌。
「你……你是誰?」
沈劍一如同囈語般開口,臉上帶著茫然:「這是什麼劍法?」
少年收劍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少陽。」
說完,他轉身,一步步走下擂台,在眾人茫然的神色中,消失在人群之外。
「少陽……少陽劍……」
沈劍一喃喃著,忽然一股巨大的空虛感湧上心頭。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一劍。
只覺得從小到大練的那些劍,那些他引以為傲的劍招,都瞬間變得索然無味,如同一潭死水。
而這時,台下的眾人才仿佛如夢初醒。
轟!
整個練武場,瞬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