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
顧書閒就被錢樂拉了起來。
「走走走！顧師弟，有個大買賣！」
錢樂兩眼放光，一邊拉人，一邊低著聲說道，跟做賊似的。
「什麼買賣比睡覺還重要？」
顧書閒揉了揉眼睛，感嘆錢樂得感激自己沒什麼起床氣，不讓人睡懶覺可是世上最惡毒的事。
「賺錢的買賣！」
錢樂不由分說，拉著他往外走。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雜役院，沿著山道往一處亭子走去。
清晨的山風帶著涼意，吹得人想不精神都難。
顧書閒心裡有點佩服錢樂。
本以為入了冬，沒了山貨可挖，錢樂會消停一陣，沒想到他轉頭就找到了賺錢的新門路。
掮客！
幫人看貨，從中抽成，不用本錢，不擔風險，全是中間商賺差價。
錢樂要是再缺德一點，一定能成為那種超級大商人吧……顧書閒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
到了亭子，已經有兩個人等在那裡。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腰間掛著一把短刀，明顯的江湖客。
另一個是穿著綢緞的胖子，帶著玉扳指，像一個商人。
兩人似乎在爭執什麼，看臉色似乎都不是很愉快。
「你這價開的也太離譜了！我跑這一趟，路費都賺不回來！」
「離譜？你去打聽打聽，我這是不是良心價！你要不信，找個懂行的來看看！」
錢樂正好這時候笑呵呵的湊過去：
「兩位，消消氣，人我給你們請來了！」
兩人同時轉頭，目光落在顧書閒上。
同時皺起眉頭。
「他？」中年漢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狐疑道，「錢兄弟，你不是說找個懂行的嗎？這不是個半大孩子嗎？」
胖商人也眯起眼睛：「錢兄弟，你不會隨便找個人來糊弄我們吧？這小孩能懂什麼藥材？」
「此言差矣！」
錢樂笑嘻嘻，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吹噓：「我顧師弟雖然看著年輕，但在辨認藥材一方面，那可是真有本事的！丹藥堂知道吧？我這顧師弟就在裡面幫工，裡面的師兄師姐都對他識藥的水平讚不絕口！」
還有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顧書閒面無表情的聽著。
是的，錢樂拉他過來，就是要他提供技術支持。
中年漢子聞言，神色鬆動了幾分：「丹藥堂，當真？」
「那還能有假？」錢樂拍著胸脯保證道，「這裡是什麼地方，綏山劍派！誰敢在這地界坑蒙拐騙？」
劍尊名聲在外，一般的宵小可不敢在此造次，綏山的老林子，說不定要比宛城的小巷子還要安全。
「行吧。」漢子鬆了口，「那就讓這位小兄弟幫忙瞅瞅！」
胖商人猶豫片刻，又上下打量一番，勉強點點頭：「行，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們合起伙來誆我，這事可沒完！」
「我錢樂是那種人嗎？」
錢樂笑嘻嘻地招呼顧書閒過來，「顧師弟，你來看看。」
顧書閒走到亭子的石桌旁，桌子上擺著個小木箱，裡面裝了些藥材。
他目光一掃，就全部知道了。
「怎麼樣？」胖商人緊張問道。
顧書閒沒急著說話，而是裝模作樣拿起來聞了聞。
一件事表現的太輕易，別人就不會覺得這事有多重要。
「紫玉芝，約十五年，芝蓋完整……血參，十二年以上，斷面朱紅不散，上品……」
他一樣一樣看過去，然後說出特性。
漢子的眼神從懷疑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佩服。
「這株七葉蓮，藥性散了兩成，應當是採摘時間不當……」
漢子一愣，無奈一笑：「小兄弟倒是好眼力，這株當時在山裡耽擱了幾天。」
那商人眼前一亮，就著這個開始和漢子討價還價。
不過過了會，他們便達成了交易。
錢樂從胖商人手裡接過一錠碎銀，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發了發了！」他把銀子掂了掂，壓低聲音道：「顧師弟，這可比咱們鑽深山老林找藥強多了！動動嘴皮子就行！」
顧書閒嘴角抽了抽。
萬惡的中間商。
中年漢子收好銀子，走過來向顧書閒抱拳道：「多謝小兄弟仗義執言，要不是你，今天這買賣可做不成了。」
顧書閒擺擺手表示不礙事，又見漢子江湖客的打扮，便隨口問道：
「這位大哥想必在江湖上闖蕩的夠久，以你之見，不知可知這世上什麼書能被稱為曠世奇書？」
「曠世奇書？」中年漢子愣了愣，無奈笑道，「這我哪能知道。」
顧書閒點點頭，也不失望，本來就是隨口一問。
「不過，要說起奇書，我前些日子在地攤上隨手買了一本書，看著挺有意思的，小兄弟幫了我大忙，這本書就當做謝禮，送給你了。」
漢子忽然話鋒一轉，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遞了過來。
顧書閒接過，這本書上面寫著《缺一門》。
這什麼玩意兒？
顧書閒道了聲謝。
不過他的心裡倒是沒有多少波瀾。
這幾個月，他從各個地方的人口中打聽出，他們所推薦的各種各樣的奇書，名字都很唬人，內容也很離譜，但琅嬛閣的結算，統統只給個一日修的評價。
這本書，想必也是同樣的結局。
顧書閒將書揣進懷裡，打算等手頭那些『奇書』看完再說。
「走了走了！」錢樂揣好銀子，拉了拉顧書閒的袖子，「回去分錢！」
兩人辭別中年漢子和商人，沿著山道往回走。
……
到了中午，顧書閒打算去找周濟。
快到了鳴劍居的院門口時。
裡面竟然走出來一個熟悉的人。
孟平。
而他身後不遠處也站著個熟人，周濟。
顧書閒愣了下，腳步微微一滯。
孟平也看見了他，同樣愣了愣，隨即點頭致意：「顧師弟。」
「孟師兄。」顧書閒回了一禮。
兩人交錯而過，沒有多說什麼。
顧書閒回頭看了一眼孟平漸漸離去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待走到了周濟屋子前，周濟一瞧見他，就笑了起來：
「顧師弟，來的正好！之前的藥我剛好用光了，來來來！」
顧書閒點點頭，跟他走進屋子，隨口問道：
「周師兄，你認識孟平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