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這隻木鳶,只有巴掌大,勉強有個鳥狀。
顧書閒盯著它看了片刻,木鳶木木的看著他,不知道它在想什麼。
「去。」
顧書閒心念一動,木鳶立刻振翅而起,繞著他轉了三圈,然後俯衝向一顆老松,傻愣愣的撞上去。
「回來。」
地上的木鳶撲稜稜,揮舞著翅膀,回到他的手上。
「跳個舞。」
木鳶轉了兩圈,不動了。
很顯然超過了它的理解範圍。
內息賦靈產生的靈智便是如此淺薄。
「這木傀術,看著玄奇,但其實除了唬人也不知道能幹什麼,太雞肋了。」
顧書閒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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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靈智之外,持續時間也是個問題,只是簡單移動飛行還好,若是像假人那樣打鬥起來,能不能維持個半柱香都不好說。
「想來還是我境界不夠。」顧書閒心道,後續境界對於內息的凝練應當更加凝實,到時候這木傀術想必也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他的目光又移到地上的假人,扒拉的兩下。
假人無比粗糙,五官都沒刻,像幾個扒了樹皮的木頭樁子簡陋拼湊而成。
其實以他如今的雕刻技藝,把這假人做得惟妙惟肖不是什麼難事。
但,沒有必要。
太花時間,一個沒多少靈智的木頭也不值當。
顧書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說起沈劍一,今天倒不是特地來找他的。
只是方才在山上實驗木鳶,恰好瞧見這位聲名赫赫的少俠喝了個爛醉,臨時起意,拿他測試一番。
木傀術這東西,雖然沒啥用,但畢竟太過玄奇,不太適合光天化日之下同人展示。
一個醉鬼是不錯的選擇。
一來這人醉的迷迷糊糊,分不清虛實,二來就算說出去,旁人只會當他喝酒喝傻了,說不定等沈劍一明日酒醒,回想今日之事,多半只會當自己做了個怪夢。
不過……
「沒想到他會變成這樣。」
顧書閒回想起擂台上那個意氣風發的沈劍一,再對比剛才亭子裡喝的昏天黑地的醉鬼,簡直判若兩人。
但轉念一想,倒也不奇怪。
這沈少俠的人生履歷可謂是光彩無比,從七歲學劍開始,就沒受過什麼大挫折,哪怕十七歲開始行走江湖,同輩里也沒遇到過敵手,一路順風順水,恐怕連挫折是什麼滋味都不知道。
顧書閒前世聽說過不少這樣的事。
那些從小優秀到大的人生贏家,一路高歌猛進,突然碰到個真正的打擊,很容易一蹶不振,甚至有人想不開。
相比之下,這沈劍一隻是喝喝酒,頹廢頹廢,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這麼一想,自己豈不是幫了他大忙?」
顧書閒忽然想到。
這沈劍一遲早要遇挫折的,晚遇不如早遇,如今被自己打敗過一次,等於是提前過了這道坎兒。
他現在只是喝酒頹喪,沒有要死要活的苗頭,等哪天緩過勁來,又是一條好漢!
顧書閒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忍不住篤定地點點頭。
「我真是個大善人。」
做完自我表彰後,顧書閒心情舒暢,轉身離開。
……
這些日子山上越發熱鬧,賓客絡繹不絕。
不過天倒是越來越冷,山上的冷風颳得人難受。
顧書閒拎著個藥包,沿著山道往上走。
這藥他是托周濟從丹藥堂弄來的,是些溫補調養的藥,針對老人家的咳嗽氣喘毛病。
風老這些日子身體越來越差了,以前只是偶爾咳嗽兩聲,近來卻咳的厲害,所以這回特地花了點銀子,上更好的藥。
「門派還真不尊老愛幼,讓一個老頭孤零零地守著個偏僻的藏書閣。」
顧書閒心裡頭嘀咕了一句。
不過轉念一想,風老那性子,怕不是自己不願意要人伺候,這老頭脾氣怪的很,除了自己隔三差五的跟他吹牛聊天,就沒見人來過。
不多時,藏書閣到了。
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盡了,只剩光禿禿的枝丫。
樹下的躺椅還在,只是今日有些不同。
風老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目光有力,整個人神采奕奕,看不出半分病態。
顧書閒愣了愣。
「風老,今天精神不錯啊。」他走上前去,舉起手中那包藥晃了晃,笑道,「我本來還想著您身體不適,特地從丹藥堂弄了些好藥,看來是白忙活了。」
風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來了。」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
「來了。」顧書閒熟絡地在旁邊石墩上坐下,隨口問道,「您今個兒不寫寫畫畫,是寫完了?」
這些日子他每次來,風老都拿著筆在冊子上寫寫畫畫,偶爾沉思,偶爾會心一笑,也不知道到底在寫什麼。
「寫完了。」風老點點頭。
顧書閒好奇起來:「您老寫的到底什麼東西?寫這麼久?」
「畢生所學。」風老端起手邊的茶碗,喝了一口,淡淡道:「幾個劍招而已。」
「劍招?」顧書閒訝異。
他下意識想說你這老頭還會劍法,但轉念一想這裡可是綏山劍派,一個內門的老頭,要是不會劍招反而更奇怪吧?
只是……
「您不找幾個弟子傳下去,怎麼還寫成書了?」顧書閒笑道,「連我都知道,咱們門派不興這一套。」
綏山劍派的高階功法,大多都是師徒口口相傳,手把手教的,藏書閣里雖然也有些功法,但都是些入門級的玩意兒。
真正的絕學,不會放在書架上任人翻閱。
門派在這方面倒是保守的很。
「徒弟收過幾個。」風老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別處,有些遺憾道,「資質都不差,可惜一個都沒學會。」
顧書閒更加好奇了。
什麼劍法這麼難學?
您老手把手教,不至於徒弟連一招都不會吧?
顧書閒忽然心中一動。
如今自己先天少陽劍氣已經大成,論劍道造詣,雖然沒跟人比過,但估摸著也是年輕一輩中名列前茅的存在,說不定能幫這老頭瞅瞅問題在哪裡?
「風老,能不能給我看看?」顧書閒試探著開口。
說出這話,他其實有點後悔,自己只是一個借書的雜役,又不是他徒弟,其實有點冒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