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風老只是愣了愣，隨即爽快地點點頭。
「好。」
他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直接遞了過來。
「正好，老夫這幾天也在琢磨著，怎麼讓這幾招更容易學，你幫我參謀參謀，看看有什麼地方講的不明白。」
顧書閒有點意外，但還是雙手接過冊子。
封皮上沒有字。
他翻開第一頁。
皺起眉頭。
他接著往下翻。
眉頭皺的越來越深。
冊子內容不多，他很快就看完了。
但是他陷入了沉思。
或者說困惑，或者說難以置信。
以他如今的劍道造詣，哪怕新接觸一門劍法，不敢說完全學會吧，但有自信能摸清楚大致的門道，但這冊子……
他一會兒覺得這劍法開頭極難，仿佛登天梯一般遙不可及，後面反倒簡單，一會兒又覺得後面更難，深奧的令人絕望，前面倒像是入門的基礎。
兩種感覺來回拉扯，讓他始終抓不住這套劍法的真意。
顧書閒不信邪，靜下心來，重新看了一遍。
還是看不懂。
他合上冊子，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風老。」他老老實實道，「我沒看懂。」
這到底是這老頭的劍招太高深，還是這老頭這劍法就是純瞎編？
若是前者，顧書閒有個大膽的猜測，但他不敢說。
風老似乎一點兒也不意外，接過冊子，語氣平靜道：
「我那幾個徒弟，天賦都不低，可連第一式都沒有學會，你一個小雜役，看不懂也是正常的，不用放在心上。」
他沉默了片刻，又道：「我已經決定將這幾招劍法藏在這藏書閣里，等待日後有緣人，若是一直沒有人能學會，那便讓它爛在這裡吧。」
風老的語氣不知是遺憾，還是坦然。
顧書閒也不好說什麼，只得又陪他瞎扯淡幾句，便從閣里借了書，然後告辭離開。
走出幾步，顧書閒回頭看了一眼。
風老依舊坐在躺椅上，目光望向遠方，看的入神。
……
顧書閒離開後，藏書閣又恢復往日的平靜。
風老靠在吱呀吱呀的躺椅上，目光穿過光禿禿的枝丫，投向遠方天空。
他看了很久。
不知過了多久，風老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個小雜役。
一開始，他以為是哪家派來的探子。
怎麼看都可疑。
但轉念一想，不對，這種年紀有這種境界，哪家門派不都是當寶貝疙瘩藏著，誰會讓他出來當探子？
他一直觀察，但沒發現什麼其他特別的。
後來他就懶得想了。
反正不管是誰派來的，這小子怪好玩的。
整天抱著個雜書看，還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操心門派發展，還煞有介事的提了很多建議，有一些別說，聽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讓他想起當初創立綏山劍派的時候。
光有想法，但怎樣建設門派一概不知，幾個徒弟忙得焦頭爛額，希望自己提建議，其實自己也不懂這些，只好板起臉說是給他們的考驗，只得像個草頭班子瞎忙活，結果還真就這麼一點一點把山頭經營下來……
風老的思緒飄得更遠。
他想到他還在江湖上闖蕩的時候，看不慣的便管，想打就打，快意恩仇，一劍縱橫。
他的思緒飄得更遠更遠。
那時候，他還在青琅山上。
那個被江湖上稱為五大派之一的地方，那片雲海，那座高的不像話的山峰，以及那個不知多少聰明的同門終其一生都沒看懂的物件。
如果當年沒有離開，而是留下來，和其他人一樣，耗盡一生去參悟那樣東西……
會怎樣？
他能不能參悟其中一二？
念頭剛起，風老便愣住了。
隨即，他啞然失笑。
「我果然是老了。」
只有老了的人，才會想當初如果選擇另一條路會怎樣。
他收回思緒，然後閉上眼睛。
……
是夜。
甲九號屋。
顧書閒躺在鋪位上，眼睛盯著黑洞洞的屋頂，腦海里還在回想著白天看過的冊子。
看不懂。
真看不懂。
門派里能讓自己看不懂的劍術肯定不多，難不成風老是……
【你今日閱讀了楊青峰畢生所學，其記錄了一代宗師對劍法的全部感悟，是他跌宕起伏、遍歷世間百態後凝練的心血結晶。獲得獎勵——劍法「清風六劍」圓滿！】
腦海里瞬間湧現大量的信息！
劍意、劍理、劍招……如同醍醐灌頂，融入他的身體。
但顧書閒此刻也顧不得品位這套劍法的玄妙了。
風老竟然真的就是楊青峰！
之前雖然隱隱有些猜測，但如今竟然證實了！
我去！當初那老登說什麼金剛功法怎樣怎樣的，該不會是看出來什麼，故意在點我吧？
顧書閒有點心虛，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幾個月來和風老相處的點點滴滴，重新審視自己的每一句話以及每一個動作。
自己露了多少？
境界露了也就露了，能隨地大小變這事有沒有露？星圖的事兒有沒有露？擺弄木頭這事兒有沒有露？
顧書閒越想越緊張，境界以及內功屬性問題在這些上都顯得是小事了。
但他轉念一想，掌門要是看穿了自己，為什麼不拆穿？
還任由自己在藏書閣來取自如？甚至還聽了自己那麼多的意見？最後甚至還把畢生所學拿給自己看？
顧書閒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罷了，別急，急也沒用。」
顧書閒搖搖頭，將這些思緒甩開。
至少從結果來看，自己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反而得到了天大的好處。
顧書閒決定先不糾結這個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剛剛獲得的劍法上。
清風六劍。
這名字聽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點樸素。
但當他開始消化腦海中的這套劍法信息時，才感到驚訝。
這根本不是一套劍招。
而是六種劍意。
是楊青峰從雲端踏入紅塵，遍歷山河，最終歸於凡俗的一生所顯。
六劍無固定招式，心境到了，劍就到了。
第一式名為登雲端，這一劍，劍出如踏天梯，孤高絕塵，仿若不帶一絲人間煙火，劍意縹緲，仿若天上謫仙人俯瞰凡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