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雜役院大灶房外，一幫雜役蹲在牆角，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今日之事。
「我的老天爺喲！你們是沒看到好戲，那赫連川一腳踩下去，殿前那麼厚的青石板嘩啦一下全碎了！那氣浪把守山弟子都掀翻了！」
「我聽外門的師兄說，那人是什麼真元境的老怪物，三十年前就名震江湖了，據說能一掌打碎一座城門！」
「真元境，那是什麼境界？」
「這你都不知道？」一個年長的雜役挺起胸膛，賣弄道，「從內息之上，還有通脈，通脈之上便是真氣和真元！」
「你說錯了，通脈到真氣中間還有境界呢！」
「害，那不重要，總之你們要知道真元境那可是最高的一層，天下就沒幾個！」
「那、那楚師叔一個真氣境，是怎麼一劍把真元境給殺了的？」
「廢話！當然是靠我們綏山的至高劍法！叫、叫叫什麼來著，反正就是很厲害！楚師叔那是什麼人物，掌門的親傳弟子，手底下的本事能差了？」
「我也聽說了，有人說楚師叔的那一劍從天而降，跟天上仙人下凡似的，劍光一亮，那赫連川就飛出去了！簡直神了！」
「不過……我有一個老鄉在外門當差，他說楚師叔也受了重傷，吐了不少血，半條命都沒了……」
「胡扯！楚師叔一劍誅殺真元境，怎麼可能會受傷？你老鄉聽誰說的？」
「就是，你老鄉定是練功不到家，看錯了，你別在這裡滅自家威風！」
顧書閒在一旁聽著，沒參與討論。
他靠在一顆老松樹上，慢慢思索。
他倒不是驚訝低境界能夠反殺高境界。
境界壓制沒那麼絕對，更何況武者之間對戰考慮的因素有很多，反殺不算難以理解。
他好奇的是這位楚師叔用的什麼劍法，怎麼聽著那麼像第一式的呢？
風老不是說過他的徒弟們連第一式都沒學會嗎？
顧書閒有點疑惑，他反覆思考一番。
覺得應該不是第一式，楚師叔那一戰，聽著明顯像是死斗，死斗很難留手。
全力施展的第一式，動靜沒這么小。
顧書閒搖搖頭，離開了灶房。
山風裹著碎雪撲面而來。
他沒有立刻回到甲九號屋，而是向著人跡罕至的林子裡走去。
近些日子有不少流言，說劍尊楊青峰出了什麼事，不過綏山弟子們基本上是不信的。
顧書閒也不怎麼信，他之前分明還親眼瞧見風老龍精虎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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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天奇怪的事越來越多，讓他不得不重新考慮這件事。
風老可能真的死了，那日不過是迴光返照……
當然也可能真的只是在閉關，總結完畢生所學後，他又有所得，更進一步……
或者也有可能是一波假死，勾引綏山潛在的敵人出來，一波剿滅，為弟子掃清後患，來波頂級智斗……
顧書閒不知真相如何，但掌門不出面，顯然外面的試探不會停下來。
得早做準備。
幸好，自己這些天也不算白忙活。
經過一段路程，顧書閒穿過最後一片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隱蔽的山坳，四面林木遮天蔽日，即便是白日也難以發現。
而數十個木頭造的假人佇立其中，姿態各異。
雪落在它們的肩頭和頭頂，積了薄薄一層。
顧書閒站定，目光從假人身上一一掃過。
它們安安靜靜，一動不動，沒有任何生機的樣子。
不過他知道，只要自己心念一動，它們便能轉瞬間活過來。
木傀術的賦靈可維持，只要不進入戰鬥狀態，消耗微乎其微，能夠長久待機。
「三劍變四劍，算是個不小的進步，可惜，應該沒時間再給我繼續疊代了。」
顧書閒搖搖頭，應對可能的危機，自己總要備點東西。
目前自己只是罡氣境，催動清風六劍太過傷己，不到萬不得已，不想動用。
而一日修積攢緩慢，奇書閱讀太過摸獎，境界很難短時間內提升。
自己唯一能準備的，就是提升數量！
顧書閒走到一個握劍假人面前，伸手拂去它肩上的積雪。
在風暴來臨之前，他要打造一支假人兵團。
……
大比第六日。
山上氣氛依舊緊張，但總算來了點好消息。
有兩個江湖客聽聞綏山有難，特來相助。
一位是紅袖山莊莊主杜紅袖，年近五旬，罡氣境，當年受過劍尊恩惠，此番聽聞一些風言風語，老太太二話不說帶著山莊好手過來。
另一位是一個江湖散人，胡不歸，真氣境。
據說他年輕窮困潦倒時，在一個大雪夜餓倒在路邊，恰逢楊青峰路過，請他吃了一碗飯和一壺酒，就為了這一頓飯的人情，他聽聞綏山風聲後，硬是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只是，他們也帶來了壞消息。
據說血蛭老人和公子羽曾在附近地域出現過，若是他們聽到風聲，極有可能會趕來。
前者，乃是一個邪道高手，被劍尊滅其道統，其本人一直躲躲藏藏，極有可能會來報仇。
後者，乃是幽冥教少主，魔教行事無法預料，據傳公子羽已踏入比真元更高的境界。
秦仲玉親自出來迎接，將二人請入內殿。
……
大比第十一日。
顧書閒被周濟叫了過去。
看著顧書閒跟趕著投胎似的選藥，周濟有點急了。
顧書閒嘆了口氣，放慢速度。
心道就算抽出時間來，多造一個假人，自己的罡氣也未必夠用的，慢點就慢點吧。
眼瞧著他一臉認真，周濟眉開眼笑：
「對對，就是這樣！」
磨蹭了半個多時辰，顧書閒終於從周濟屋子裡出來，正當他打算離開鳴劍居時，一個人影朝他跑來。
「顧師弟！」陳文彥遠遠揮著手，一路小跑過來，「好些日子不見了。」
「陳師兄，你們休沐了？」顧書閒訝異道。
「怎麼可能，忙裡偷閒一會兒，還有一堆事要交接，忙的腳不沾地。」陳文彥說著，「對了，你等我一會兒。」
陳文彥進了屋，過了會兒，拿著本被布包住的書冊，遞交給顧書閒。
「這個還給你，抄的太慢了，斷斷續續寫了好幾個月，總算抄完了，實在對不住。」
顧書閒接過一看，正是之前借出去的那本《神戟俠侶》。
他笑了笑道：「門派最近事多，師兄忙著為門派做貢獻那才是正事。」
「唉，別的不說，事確實多，尤其這大比一延長，咱們的事兒翻倍的漲……」
兩人又聊了一陣，陳文彥便匆匆告辭。
顧書閒打量著手中的《神戟俠侶》，思索著。
這書要不要去還給柳明遠？這都幾個月，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過自己忙著做假人，也沒啥時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