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泰和星東北方向的星空，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煉獄。
黑焰蛟龍在艦隊中來回衝殺。
它每一次撲擊，都有銀灰色戰艦爆成碎片。
每一次甩尾，都能將試圖結陣的飛船拍成漫天廢鐵。
火光和爆炸聲此起彼伏。
破碎的艦體殘骸在星空中緩緩旋轉，像被撕碎的鐵片。
有些殘骸上還冒著濃煙，在真空中凝成一條條灰黑色的細流。
蘇定川的旗艦已經後撤到小行星帶最邊緣。
他站在艦橋里，雙手死死按著指揮台。
右眉上的舊疤因為過於用力而漲得通紅。
「還剩多少戰艦？」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回總艦長，能繼續戰鬥的......不足六成。」
副官的聲音在發抖。
「左翼第三常備軍團幾乎被打空了。」
「第九精銳軍團也損失了超過五十艘。」
蘇定川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能感覺到，艦隊的士氣已經跌到了谷底。
通訊頻道里，甚至隱約傳來士兵們壓抑的哭泣聲。
可沒有人逃跑。
這個距離下，逃跑就是送死。
一旦脫離艦隊陣型，黑焰蛟龍眨眼間就能追上。
那畜生對空間的感知極為敏銳。
任何一艘企圖掉頭的戰艦，都會成為它的首要目標。
「陳特使......」
蘇定川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您快到了嗎？」
黑風團主艦內。
星盜們站在舷窗前，看著遠處不斷升起的火光，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蒼嵐帝國的軍隊，就這點本事？」
「就這還敢追著我們跑？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快看快看！又有三艘被大當家的御獸拍爆了！」
「這些帝國走狗，真是一群廢物！」
「黑焰蛟龍大人威武！大當家威武！」
笑罵聲、歡呼聲混在一起。
艦橋內瀰漫著濃郁的酒氣和興奮的嘈雜聲。
黑煞坐在主位上，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看著屏幕中那艘掙扎後撤的帝國旗艦，輕輕搖了搖頭。
「自不量力。」
他低聲道。
「一群連永恆真神都沒有的雜碎，也敢攔我的路。」
黑煞抬起左手，在太陽穴上輕輕一點。
一道神識傳音穿過虛空，落入了黑焰蛟龍腦海中。
「別玩了。」
「趕緊把這群蟲子解決掉。」
遠處星空中，黑焰蛟龍猛地一震，它仰頭髮出一聲更加恐怖的龍吟。
「吼！！！」
那聲音像要把整片星空都震裂。
無數戰艦表面的能量護盾同時閃爍起來。
「遵命，我的主人。」
黑焰蛟龍的聲音低沉而暴虐。
它暗金色的豎瞳中，殺意又濃了三分。
下一刻，它的攻擊更加瘋狂。
數千丈的龍軀如同一條黑色的死亡之鞭。
每一下抽打，都有數艘戰艦化作飛灰。
「撐不住了！」
蘇定川嘶聲吼道。
他轉身看向副官。
「把所有殘存的能量全部灌入主炮！」
「就算死，也要給那畜生來一下狠的！」
副官一愣，隨即紅著眼吼道。
「是！」
旗艦的主炮重新亮起。
可那光芒和黑焰蛟龍龐大的身影相比，渺小得如同一根火柴。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絕望的時候。
戰場外圍的星空，忽然劇烈地扭曲起來。
一道漆黑的裂縫無聲撕開。
那裂縫足有數萬丈長，邊緣翻湧著銀白色的空間亂流。
無論是正在苦苦支撐的帝國艦隊，還是那些狂笑的星盜，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吸引了目光。
「那是......什麼？」
蘇定川怔怔地盯著那道裂縫，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下一秒。
一艘通體銀白的飛舟從裂縫中緩緩駛出。
舟身如雪，紋路如星。
正是陳緣的星海神舟！
「是陳特使！是陳特使的星舟！」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那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狂喜。
「援軍來了！陳特使來了！」
「我們有救了！」
帝國艦隊中，原本已經快要崩潰的士氣猛地一漲。
不少士兵直接癱坐在操控台前，雙手捂住臉。
星海神舟內。
陳緣站在主舷窗前，望著外面那片被戰火撕碎的星空。
「終於趕上了。」
他輕聲嘀咕了一句。
「損失不算特別嚴重，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
他目光掃過遠處那頭還在逞凶的黑焰蛟龍，又看了看更遠處那片暗紅色的星盜艦隊。
「這黑煞，倒是比我想的還囂張。」
陳天凌和幽影同時走上前來。
「老大，讓我去吧。」
陳天凌沉聲道。
「區區一個永恆真神中期的星盜頭子，我一人足夠。」
幽影也把爪子拍在胸口。
「老大，讓我也去！我保證十息之內把那群王八蛋全咬碎！」
陳緣抬手，往下壓了壓。
「都別動。」
他語氣平淡。
「忘了我剛才說的了？」
「你們現在在外界眼裡，不是永恆真神中期，甚至連永恆真神都不是。」
「誰衝出去，誰就暴露。」
陳天凌皺了皺眉。
「可是老大......」
「沒有可是。」
陳緣打斷他。
「這些人，我來處理。」
他轉過身，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你們留在船上，看我表演就行。」
陳天凌和幽影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奈。
可也只能點頭。
「是，老大。」
陳緣不再多說。
他心念一動。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經從星海神舟內消失。
戰場上空。
陳緣的身影憑空出現。
他沒有使用任何空間至寶，只憑自身對空間的掌控，便瞬間跨越了數十萬里距離。
一襲白袍在真空中輕輕飄動。
身上那股經過壓制的永恆真神中期氣息，恰到好處地釋放出來。
「第九軍團的諸位，辛苦了。」
陳緣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艘帝國戰艦。
「你們今天的英勇，本特使會如實上報帝國。」
「所有陣亡將士的撫恤，所有有功之人的封賞，一樣都不會少。」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
「接下來的戰鬥，交給我。」
蘇定川站在艦橋里，怔怔地望著那道白色身影。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陳特使......終於到了。」
他用力錘了一下胸口，眼中滿是血絲。
「兄弟們的堅守，沒有白費！」
「我們......得救了！」
頻道里，無數士兵喜極而泣。
「陳特使！是陳特使大人！」
「大人替我們報仇啊！」
「這些天殺的星盜，一個都不能放過！」
此起彼伏的嘶吼聲中，帶著無盡的暢快。
黑風團主艦內。
剛才還在歡呼的星盜們，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
「那傢伙......就是那什麼陳緣？」
「蒼嵐帝國的支援，來得怎麼這麼快！」
「該死！就差一點就能劫到泰和星了！」
「大當家！現在怎麼辦？」
各種慌亂的聲音擠滿了艦橋。
黑煞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舷窗前，目光冰冷地望向那道白色身影。
「來得是快。」
他冷冷道。
「不過，也就那樣了。」
黑煞的神識在陳緣身上掃過。
片刻後，他嘴角浮起一絲不屑。
「果然跟我猜的一樣。」
「這陳緣的氣息，平平無奇。」
「永恆真神中期不假，可根基淺薄，神力虛浮。」
「這種貨色，別說跟我二打一。」
「就是我一個人，估計都能壓著他打。」
他轉頭看向星盜們。
「都慌什麼。」
「那傢伙實力不怎麼樣，還威脅不到我們。」
「今天泰和星是搶不成了。」
黑煞收回目光，臉上閃過一絲不甘。
「先便宜他們一次。」
「不過，就這麼放我們走，他也攔不住。」
他不再猶豫。
右手一翻，取出一枚約莫巴掌大小的銀色圓環。
那圓環通體由無數細密的銀絲編織而成。
表面流轉著濃郁的空間法則波動。
仿佛只要往虛空中一按，就能把整片星空都吸進去。
正是那件永恆上品空間至寶——納空環。
「都站穩。」
黑煞沉聲道。
「我馬上把你們全收進納空環。」
「等突圍出去，再放你們出來。」
星盜們聞言，紛紛點頭。
「大當家，您一定要小心！」
「那陳緣肯定攔不住您的！」
「大當家威武！」
黑煞冷笑一聲。
「放心。」
「就憑他？」
他抬起右手，在虛空中一划。
無數銀色光芒從納空環中湧出。
像一張無邊無際的大網，將整支黑風團艦隊全部籠罩進去。
光芒一閃。
一百八十艘星盜戰船，連同船上所有星盜，盡數被收進了納空環中。
泰和星外，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黑色身影。
黑煞收起納空環。
他抬起頭，朝遠處那頭黑焰蛟龍勾了勾手指。
黑焰蛟龍立刻會意。
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一扭，如一道黑色洪流般朝黑煞飛來。
短短几個呼吸，便縮成了十丈大小，盤踞在黑煞身側。
一人一獸，並排懸浮在星空中。
「閣下。」
黑煞率先開口。
他聲音沙啞而陰冷，像冰冷的鐵片在黑暗中摩擦。
「你來得倒是挺是時候。」
「壞了本座的好事。」
「這筆帳，下次再跟你慢慢算。」
陳緣看向黑煞。
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神念已經悄無聲息地掃過了對方全身。
「這黑煞，領悟了空間、火、暗三道法則。」
陳緣在心裡默默盤算。
「火之法則到了終極，空間和暗之法則稍差些。」
「那頭黑焰蛟龍也差不多。」
「修為加起來的戰力，倒也算得上同階里不弱的。」
「可惜，在我面前，還是連螻蟻都算不上。」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真想一個念頭就滅了他們。」
陳緣在心裡嘆了口氣。
「可不行啊。」
「眾目睽睽之下，我得演。」
「不能表現得太離譜。」
陳緣不再遲疑。
他心念一動。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體內湧出，瞬間覆蓋全身。
那是蒼穹聖衣。
銀白色的甲片如鱗般層層覆蓋。
肩甲向兩側微張，胸口處有一道暗金色的星紋。
腰封收緊，長靴如銀。
背後的披風在真空中輕輕飄蕩。
整套戰甲線條凌厲而優雅。
明明是防禦至寶，卻透著一股子清冷的戰意。
只不過，此刻陳緣把它真正的品質藏得嚴嚴實實。
外人看來，這就是一件永恆極品防禦戰甲。
雖然珍貴，卻也不算逆天。
正準備突圍離開的黑煞，動作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陳緣身上的蒼穹聖衣上。
「那是......永恆極品戰甲！」
黑煞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神識條件反射般掃了過去。
一遍、兩遍、三遍。
「沒錯！是永恆極品！絕對不會錯！」
黑煞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他死死盯著那套銀白色的戰甲，眼裡像燒起了兩團鬼火。
「這個實力不如我的傢伙，居然有永恆極品防禦戰甲？」
「開什麼玩笑！」
「這種好東西，穿在他身上，簡直是暴殄天物！」
黑煞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貪婪像野草一樣在他心底瘋長。
「我走的是御獸一道，本體戰力偏弱。」
「尤其是防禦，一直是我的短板。」
「如果我能得到那件戰甲......」
「我的實力，何止翻上一倍！」
黑煞咽了口唾沫。
原本已經打定主意要撤退的念頭，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不走了。」
他在心中狠狠道。
「搶了這戰甲，再走也不遲！」
他的神識如電，朝身旁的黑焰蛟龍傳去。
「老夥計，等會兒一起上。」
「想辦法殺了那陳緣，將其重創也行！」
「他身上的戰甲，我要了！」
黑焰蛟龍低吼一聲。
「沒問題，主人！」
它的暗金色豎瞳中，也燃起了貪婪和殺意。
陳緣自然把黑煞的神情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呵呵，這就看上我的戰甲了？」
他心中輕笑。
「眼光倒是不錯。」
「只可惜，沒那個命。」
陳緣也不急著動手。
他心念再動。
一道璀璨的槍光從他體內飛出，穩穩落入掌心。
那是破曉槍。
槍身筆直如龍，銀白中透著點點星藍。
槍尖處，一抹極淡的寒芒吞吐不定。
此刻它同樣被壓制到永恆極品層次。
可即便如此，那股凜冽的槍意依舊讓整片星空都微微發涼。
黑煞的眼睛又亮了。
「長槍！」
「又是一件永恆極品！」
他整個人都興奮得微微發抖。
「而且那桿槍的品質，竟然比我的黑風槍還高！」
「這小子......身上到底還有多少寶貝？」
黑煞舔了舔嘴唇。
眼裡的貪婪已經快要溢出來。
「這一趟，只要能得到這兩件至寶，就算搶不了泰和星，也值了！」
陳緣懶得再跟他浪費時間。
他把破曉槍往身前一橫，聲音平淡而清晰。
「黑風星盜團。」
「犯蒼嵐帝國邊境劫掠之罪、殺帝國軍民之罪、毀蒼嵐帝國戰艦之罪、破壞蒼嵐帝國商路之罪......數罪併罰，按蒼嵐帝國律法，當誅。」
陳緣每說一個字，聲音就冷一分。
「本特使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束手就擒，還能留你一條命多活一會兒。」
「若執意反抗，後果自負。」
黑煞聽完，先是一愣。
隨即，他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沙啞而刺耳，像有一把破鋸子在金屬上反覆拉扯。
「束手就擒？」
「留我一條命？」
黑煞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陳緣，你當你是什麼東西？」
一個空有修為沒有戰績的廢物！還跟本座談什麼蒼嵐帝國律法？」
「這茫茫星海，誰拳頭大誰就是法！」
他猛地止住笑聲。
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而兇狠。
「今天，本座不光要你的槍！還要你身上的戰甲！」
「要你的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
黑煞右手一翻。
一柄漆黑的長槍憑空出現。
那槍通體如墨，槍身上纏著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
槍尖處黑氣繚繞，像有無數冤魂在哭嚎。
正是他的武器——黑風槍。
永恆下品。
「給我死！」
黑煞暴喝一聲，人槍合一，朝陳緣暴射而去。
黑焰蛟龍也緊隨其後。
它身形暴漲，再次恢復數千丈的恐怖體型。
暗紅色的龍炎從它口中噴涌而出，直取陳緣後心！
一人一獸，配合得極為默契。
攻擊還未到，那恐怖的威勢已經讓周圍的小行星紛紛爆碎。
「來得好。」
陳緣在心中淡淡道。
他握著破曉槍的手指輕輕一緊。
「既然你這麼想死。」
「那我就陪你演完這一場。」
陳緣身形未動。
他緩緩抬起破曉槍。
銀白色的槍身上，一縷縷星光開始流轉。
那光芒極輕，極淡。
可就是這看似隨意的一抬。
整片星空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有槍尖上一點寒光，亮得讓人無法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