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星海中央，四色光芒交織如潮。
方圓數萬里的星域被青、紫、藍、深青四道光芒照得亮如白晝，連那些死寂的荒星都被鍍上了一層流動的彩輝。
星光從四面匯聚而來，落在數萬艘飛舟的船身上，濺起細碎的光點。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靈能氣息，混著不同宗門陣法運轉時散發的淡香。
九幽谷的九幽石泛著冷冽的草木清苦味，紫雲宗的祥雲紋飄著淡淡的檀香，碧水宮的水波紋陣帶著海潮般的鹹濕，太青殿的青色甲片則有股礦石的沉重氣息。
四支編隊。
每一支都有上千艘千丈巨艦。
從高處俯瞰，四片光海緩緩靠近，像四頭鋼鐵巨獸在星空中會師。
飛舟之間保持著精確的間距，沒有一艘越界，也沒有一艘落後。
幽玄仙君站在九幽谷主艦船頭，目光掃過其餘三支編隊。
紫雲宗方向。
紫霄仙君的身影出現在主艦甲板上。
他換了一身紫金戰袍，頭戴紫玉冠，面容清癯，氣質雍容。
身後站著兩名天仙后期的長老。
氣息沉穩。
碧水宮方向，碧落仙君走出艙門。
她身段修長，一身碧藍色宮裝，面容端莊中帶著幾分凌厲。
身旁跟著四位天仙后期的女修，個個神情肅穆。
太青殿方向，青岳仙君大步踏上甲板。
他身材魁梧，穿著青灰色戰袍，眉宇間煞氣隱現，身後跟著三名天仙后期的壯漢長老，像三座鐵塔。
幽玄仙君深吸一口氣，縱身飛出主艦。
他身後跟著兩位天仙巔峰的長老，三人御空而行，朝著四支編隊正中央那片空曠的星域落去。
與此同時。
其餘三位宗主也同時動身。
紫霄仙君袖袍一展，化作一道紫光飛出。
碧落仙君腳尖輕點，身形如一片藍羽飄落。
青岳仙君則乾脆利落地一步邁出，腳下虛空都被踩出一圈波紋。
四道身影，幾乎同時落在星海中央。
幽玄仙君第一個開口，朝三位宗主拱了拱手，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
「紫霄道友，碧落道友，青岳道友。」
他語氣溫和，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三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紫霄仙君捋著鬍子笑了笑。
「幽玄道友客氣了，你九幽谷離天樞星海也不近，同樣辛苦。」
碧落仙君微微頷首，聲音清冷。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便抓緊時間吧。」
青岳仙君也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就是就是，別寒暄了，趕緊辦正事。」
幽玄仙君聞言，不再繞彎子。
他收斂了笑容，神色鄭重了幾分，目光掃過三位宗主。
「好，那幽玄就直說了。」
他頓了頓。
「事不宜遲，我建議現在就簽下天道誓言，儘早出發。」
紫霄仙君捋鬍子的手一頓，隨即點了點頭。
「正合我意。」
他語氣坦然。
「夜長夢多，那紫玄星域的情報雖然目前只有我們四家掌握，但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別的勢力也發現了那片地方。」
碧落仙君也輕輕點頭。
「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青岳仙君更是直接拍了拍大腿。
「對！早點簽完早點走，我太青殿的弟子都等不及了。」
幽玄仙君見三人都沒有異議，深吸一口氣。
「既然如此......」
他上前一步，身上衣袍無風自動，天仙巔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我來起誓。」
幽玄仙君抬起頭，目光越過星海，望向雲瀾仙域主大陸的方向。
雖然他們此刻身在天樞星海，位於雲瀾仙域的邊緣地帶，但這裡終究還在雲瀾仙域的疆域範圍內。
天道，能感應到。
幽玄仙君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鄭重。
「天道在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星海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來得毫無徵兆，連飛舟陣法運轉的嗡鳴聲都聽不見了。
四面八方湧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像一座無形的山嶽從頭頂壓下來，壓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星空中，開始出現第一個字。
那字通體金色，足有數百丈大小，憑空浮現，筆畫粗壯如柱，每一筆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緊接著是第二個字，第三個字......
幽玄仙君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傳遍整片星海。
「我，九幽谷宗主幽玄，謹代表九幽谷全體修士——」
「與紫雲宗、碧水宮、太青殿三家結盟，共伐紫玄星域——」
「所得之地，四家均分，紫雲宗占三成，碧水宮占兩成半，我九幽谷占兩成半，太青殿占兩成——」
「所得資源，按出兵比例分配，戰後統一結算——」
「傷亡撫恤，由四家共同承擔，各出一份——」
「若違此誓——」
幽玄仙君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位宗主，聲音陡然加重了幾分。
「九幽谷全體修士，天道降罰，修為盡廢，神魂俱滅！」
最後一個字落下。
星空中，那些金色的文字已經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天穹。
每一個字都像太陽一樣耀眼，散發著讓仙王都心悸的天道之力。
那些字大如星辰，筆畫之間流轉著無數細密的法則紋路，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足以碾碎天仙的恐怖力量。
四大勢力的飛舟上，無數弟子抬頭望著這一幕。
他們的臉上再也看不到之前的興奮和期待，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
「這就是......天道的力量？」
一個九幽谷的外門弟子站在甲板上，雙腿止不住地發軟。
他死死攥著船舷，指節發白，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好可怕......」
旁邊的同門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嘴唇哆嗦著。
「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螞蟻，隨時都會被碾死......
「這就是天道誓約嗎？連仙王老祖都得低頭......」
紫雲宗的飛舟上，一名真傳弟子原本挺直的腰背，在天道文字出現的瞬間就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他想站直，可膝蓋卻像灌了鉛一樣沉。
「跪了......」
他低聲喃喃，膝蓋一軟，真的跪了下去。
周圍一片人跟著跪下，甲板上嘩啦啦響成一片。
碧水宮的女弟子們更是臉色煞白，有人已經捂住了嘴，眼眶中泛著敬畏。
「太可怕了......這種力量，我們真的能違背嗎？」
「誰敢違背啊......」
太青殿那邊同樣安靜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無數弟子望著天穹上那些金色的大字，感受到那股無處不在的天道威壓，一個個連大氣都不敢喘。
連四支編隊前方那四位仙王老祖，此刻也收斂了身上的氣息，微微低著頭。
紫雲宗的仙王后期老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些金色文字上，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天道之力......果然深不可測。」
他在心中默默感嘆。
「本座突破仙王以來，自認已經站在雲瀾仙域的頂端。可在這天道面前......」
他微微搖頭。
「還是太過弱小了。」
碧水宮的仙王后期老祖同樣面色肅穆，心中暗自盤算。
「若違背此誓，即便仙王，恐怕也撐不住天道一擊。」
九幽谷的幽雲老祖站在主艦船頭，感受著天道威壓落在身上，那張清癯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仙王中期......在天道面前，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太青殿的仙王初期老祖更是臉色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低聲自語。
「這種力量......難怪當年師尊說，天道之下皆為螻蟻。」
星海中央。
幽玄仙君承受著最大的天道威壓。
他的臉色比其餘三位宗主都要蒼白，額頭上青筋隱現，可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聲音始終沒有半分顫抖。
「三位道友。」
他轉過身，看向紫霄仙君、碧落仙君和青岳仙君。
「你們是否代表身後勢力，同意此誓？」
紫霄仙君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抬起頭，望向天穹上那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紫雲宗，同意。」
他聲音洪亮，字字清晰。
「願為雲瀾仙域開疆擴土，壯我仙域！」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
「若違此誓，紫雲宗全體修士，天道降罰，修為盡廢，神魂俱滅！」
碧落仙君緊隨其後，上前一步，面容肅穆。
「碧水宮，同意。」
她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願為雲瀾仙域開疆擴土，壯我仙域！」
「若違此誓，碧水宮全體修士，天道降罰，修為盡廢，神魂俱滅！」
青岳仙君最後一個開口。
他挺起胸膛，粗獷的面容上滿是鄭重。
「太青殿，同意！」
他聲音如雷。
「願為雲瀾仙域開疆擴土，壯我仙域！」
「若違此誓，太青殿全體修士，天道降罰，修為盡廢，神魂俱滅！」
四人話音落下。
天穹上，那些金色文字再次震動起來。
紫霄仙君、碧落仙君、青岳仙君的話，一字一句地浮現出來，與幽玄仙君之前的話並列在一起。
整片星海，都被金色的文字填滿了。
那些文字散發著越來越強烈的天道威壓，壓得數萬艘飛舟上的修士幾乎喘不過氣來。
然後。
那些文字開始消散。
從邊緣開始，一個個金色大字化作細碎的光點，像漫天螢火蟲一樣，朝四面八方飄散而去。
光點如雨，落向每一艘飛舟。
落在甲板上，落在艙室上，落在每一個修士的身上。
「快看！那些光點鑽進我身體裡了！」
一個九幽谷的弟子驚恐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
一個金色的光點沒入他的皮膚，在經脈中遊走了一圈，然後消失在丹田深處。
「我也有！好多光點！」
「它們在往身體裡鑽！感覺怪怪的......」
「別慌！這是天道誓約的印記！」
旁邊一個年長的師兄大聲安撫。
「它不會傷害你，只是記錄你立下的誓言。」
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它們像一場金色的雨，灑滿了整片星海。
不光是天樞星海的這些修士，遠在雲瀾仙域內部的四大勢力留守人員，也在此刻同時感受到了天道力量的降臨。
九幽谷內。
那位白須老者正在護宗大陣前打坐。
忽然。
一個金色光點憑空出現在他面前，沒入了他的眉心。
老者猛地睜開眼。
感受著體內那股天道之力，沉默了許久。
「誓約已成。」
他低聲說道。
「就看前方那些孩子們了。」
紫雲宗、碧水宮、太青殿的留守長老們同樣感受到了光點的湧入，各自面色複雜。
而天樞星海這邊，光點漸漸消散。
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體內多出的東西。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應。
像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懸在頭頂，記錄著一切。
若是違背誓言。
那雙眼睛便會降下天罰！
若是完成任務，那雙眼睛便會賜下恩澤。
一個太青殿的外門弟子攥了攥拳頭，低聲嘟囔。
「我感覺......好像有個帳本掛在身上。」
旁邊的同門白了他一眼。
「什麼帳本，那是功勞簿！咱們殺了多少敵人，搶了多少資源，天道都記著呢。」
「那......要是我們打贏了，天道會給我們什麼好處？」
「這還用問？開疆擴土的天道賜福，品階至少也是地仙級別的！據說上次碧水宮拿下一片小位面，回來之後參戰的弟子修為平均就往前漲了多少。」
「漲修為？這麼好？」
「廢話！要不然你覺得為什麼宗門那麼積極？這是雙贏！宗門得地盤，我們得修為！」
「那太好了！走走走，回去準備，趕緊出發！」
類似的對話在四支編隊各處上演。
弟子們從最初的敬畏中緩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按捺不住的期待。
天道誓約已經簽了，退路也沒了，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
打贏，然後領賞。
星海中央，幽玄仙君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感受著體內那道天道印記，微微點頭，然後看向三位宗主。
「好。」
他拱手一禮，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
「那就祝願我們此次馬到成功，為雲瀾仙域開疆擴土！」
紫霄仙君捋著鬍子，笑著點頭。
「馬到成功。」
碧落仙君微微頷首。
「共襄盛舉。」
青岳仙君更是哈哈一笑，抱了抱拳。
「行了，各回各船，出發吧！」
四人互相拱手，各自飛回自己的主艦。
幽玄仙君落在九幽谷主艦船頭，腳下的甲板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抬頭望向遠處那片幽暗的混沌星海，目光幽深。
「紫玄星域......我們來了。」
就在四大編隊即將啟動的時候。
一道渾厚的聲音忽然從紫雲宗主艦上傳出，傳遍了整片星海。
「諸位道友。」
那聲音蒼老而沉穩，帶著一股讓人不敢忽視的威壓。
「老夫紫雲宗太上老祖，有一言相告。」
四大勢力的飛舟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抬頭望向紫雲宗主艦的方向。
「既然我紫雲宗實力最強，那此次遠征的路上，便由我紫雲宗的飛舟打頭陣。」
那聲音頓了頓，語氣平淡。
「其餘三家跟在後面便是。」
此言一出，四大勢力的修士們各自反應不一。
紫雲宗的弟子們自然是挺直了腰背，面露傲然。
「看到了吧？實力強就是有底氣！」
「打頭陣，遇到什麼好東西也是我們第一個看到！」
碧水宮的弟子們則低聲議論。
「紫雲宗打頭陣......好事還是壞事？」
「不好說，遇到好處他們先拿，遇到危險也是他們先扛。」
「反正我們跟著就是了。」
九幽谷這邊，一個內門弟子小聲嘀咕。
「憑什麼是紫雲宗打頭陣？我們九幽谷也不差啊。」
「閉嘴，人家仙王后期老祖親自帶隊，你不服氣也得憋著。」
太青殿的弟子們倒是無所謂。
「打頭陣就打頭陣唄，我們跟在後面，安全。」
「對對對，反正利益是提前分好的，誰先誰後都一樣。」
四家弟子議論紛紛，可四家的長老們卻都明白。
這打頭陣，有利有弊。
好處是，紫雲宗的飛舟最先抵達紫玄星域，最先接觸到那片星域的資源和勢力。
若有好東西，他們可以第一時間收入囊中。
壞處是，如果遇到什麼意外，紫雲宗也是最先遭殃的那一個。
但紫雲宗畢竟是四家中實力最強的，仙王后期老祖坐鎮，底氣自然比別人足。
其餘三家對此，沒有任何意見。
幽玄仙君站在船頭，朝紫雲宗主艦的方向微微拱手。
「紫霄道友，那便辛苦紫雲宗在前面開路。」
碧落仙君和青岳仙君也各自回應，表示沒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