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玄仙君的命令一下,數千艘飛舟立刻在星空中散開。
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各自朝著布防圖上標記的目標撲去。
每一艘飛舟都帶著屏蔽陣法,像一片片無聲的暗影,在黑暗中高速穿梭。
天鶴聯盟的布防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數百個軍事據點和生命星球,此刻在九幽谷長老們眼中,全是一塊塊等著切開的肥肉。
「第三隊,去天鶴星系北面的三座鎮邊堡。」
「第七隊,南面那幾十顆資源星歸你們。」
「第十一隊,沿這條航線掃過去,不要留活口。」
「.........」
一道道命令通過傳訊至寶在編隊間飛速傳遞,每一艘飛舟都領到了自己的獵物。
長老們之所以敢這麼分散兵力,原因很簡單。
根據玄影仙君帶回的情報,天鶴聯盟最強者不過天仙初期,而且數量極少。
他們九幽谷光是天仙長老就出動了上百位,任何一支分隊都足以碾壓一個方向。
更別說還有幽雲仙王和幽玄仙君坐鎮主艦,隨時可以支援任何一處戰場。
.........
星空深處。
屏蔽陣法籠罩下的一座鎮邊堡里。
駐守的士兵們像往常一樣巡邏、換崗、打瞌睡。
這座鎮邊堡建在一顆荒蕪的隕石上,四周是死寂的虛空,連星際塵埃都稀薄得可憐。
堡內燈火通明,食堂里飄著廉價營養膏的糊味,幾個輪休的士兵正靠在牆角打牌。
「對K!」
「管上,對A!」
「哈哈,贏了贏了,快給星幣!」
忽然,所有的聲音同時消失了。
一道淡青色的光柱從星空中無聲落下,精準地命中鎮邊堡的中央能量核心。
光柱貫穿了十二層合金裝甲,將核心反應爐直接蒸發。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整座鎮邊堡在數息之間被數十道仙靈炮光柱撕碎,金屬碎片和著士兵的殘肢斷臂在真空中四散飛濺。
從第一炮到最後一炮,前後不到十息。
堡內三千守軍,無一人來得及發出警報。
類似的場景,在整條戰線上同時上演。
一座又一座鎮邊堡被拔除,一顆又一顆外圍星球被占領。
九幽谷的飛舟群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切入一塊毫無防備的奶油。
天鶴聯盟的邊境防線在這把刀子面前,脆弱得連一層紙都算不上。
消息傳不回去,警報發不出去。
所有被攻擊的據點都在無聲無息中蒸發,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而此刻,一顆名為沉煙星的星球上,陽光正好。
這顆星球不大,陸地面積只占三成,其餘全是碧藍色的海洋。
從太空中望去,像一顆鑲嵌在黑暗天鵝絨上的藍寶石,安靜而美麗。
星球上有三座大陸,最繁華的是東方的雲煙大陸,星球行政總府就坐落在這裡。
正午時分。
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灑下來,把整座總府廣場照得白晃晃的。
廣場上人來人往,穿著各色制服的官員和民眾穿梭其間,腳步匆匆。
廣場邊緣的小吃攤飄出陣陣香氣,烤靈獸肉的焦香混著靈茶的清苦,在暖風中散開。
幾個孩子追著一隻靈蝶跑過,笑聲清脆得像銅鈴。
忽然。
頭頂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那聲音從極高的天空傳來,像悶雷滾過天頂,震得廣場上的靈樹葉子簌簌落下。
「怎麼回事?打雷了?」
一個攤販抬頭望天,手裡的鏟子停在半空。
天空晴得沒有一絲雲,陽光亮得刺眼。
然後。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外太空方向亮起,像一顆小太陽在星球上空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白光照亮了整片天空,然後迅速被一團團擴散的火焰取代。
那是星港被摧毀時爆炸的火光。
沉煙星軌道上的三座星港,此刻已經變成了三團熊熊燃燒的金屬殘骸。
爆炸的衝擊波攜帶著無數金屬碎片朝著星球表面墜落,像一場倒懸的流星雨。
「星港!星港爆炸了!」
有人指著天空尖叫。
廣場上瞬間亂成一鍋粥。
攤販扔下鏟子就跑,孩子被大人一把抱起,靈蝶被驚得四散飛逃。
尖叫聲、哭喊聲、桌椅翻倒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快跑!快找地方躲起來!」
「有星盜!一定是星盜!」
「星盜打過來了!」
「別往那邊跑!往地堡跑!」
人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有人撞翻了攤子,有人摔倒在地被人踩了好幾腳。
一個老婦人抱著孫子蹲在牆角,渾身哆嗦著念禱詞。
幾個年輕人撒腿朝廣場邊緣的防空地堡狂奔,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總府大樓頂層。
一間寬敞的辦公室里,一個中年男人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身材中等,面容方正,下巴留著一圈修剪整齊的短須,穿著一身墨藍色的官袍。
正是沉煙星行政總長,真神中期強者,柳長河。
他衝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抬頭望向天空。
星港爆炸的火光還在天際燃燒,幾顆特別大的碎片拖著長長的煙尾划過天空,砸在遠處的海面上,激起沖天水柱。
柳長河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星港被毀......」
他低聲念了一句,轉身衝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通訊手環。
「接星港!快接星港!」
他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著,調出星港指揮部的通訊頻道。
嘟——嘟——嘟——
忙音。
他又撥了一遍。
還是忙音。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接啊!快他媽接啊!」
柳長河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手指幾乎要把手環捏碎。
連續撥了十幾遍,對面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他放下手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星港被毀,通訊中斷,說明襲擊者的手段極其專業,第一波打擊就精確摧毀了所有通訊節點。」
他在心中飛速盤算。
「這種手法,絕對不是普通的星盜。」
他猛地轉身,朝門外喊道。
「來人!備艦!」
門外立刻跑進來兩名親衛,都是真神初期修為,面色同樣緊張。
「總長,您要親自出去?」
「少廢話,跟我去星港看看!」
柳長河大步朝門外走去,衣袍下擺甩得獵獵作響。
剛走出辦公室大門。
忽然。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
那威壓厚重如億萬座大山同時壓下,帶著令人靈魂都在顫抖的殺意。
柳長河腳下的金屬地板被壓得嘎吱作響,凹陷出兩個清晰的腳印。
他身邊的兩個親衛連哼都沒哼一聲,撲通跪倒在地,臉色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這是......什麼......」
柳長河艱難地抬起頭,瞳孔驟縮。
數十股永恆真神級別的氣息,從星球軌道方向同時降臨。
像數十顆流星砸入大氣層,每一股氣息都強大得讓他頭皮發麻。
他手腕上的通訊手環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彈出一行行紅色的警報文字。
「檢測到多股永恆真神級別靈力波動!」
「數量:十二股!」
「方向:星球軌道,正在快速降落!」
「目標:雲煙大陸,行政總府!」
「距離抵達時間:預計三十息!」
柳長河盯著屏幕上的字,瞳孔里的焦距一點點散開。
十二股永恆真神氣息。
十二。
整個天鶴聯盟,明面上的永恆真神加起來也不到二十位。
而此刻。
十二股永恆真神氣息同時降臨在沉煙星這樣一顆平平無奇的生命星球上?!
「怎麼......可能......」
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
「星盜組織......沒有一個能達到這種規模......」
他在心中瘋狂搜索。
天鶴聯盟內外活動的星盜組織,最強的也就一位永恆真神坐鎮,而且都在外域活動,從來不碰聯盟的核心疆域。
可眼前這十二股氣息。
每一股都渾厚如淵,沉凝如山,氣息之純正連蒼嵐帝國的正規軍都比不上。
「這究竟是從哪裡來的敵人?!」
柳長河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沉煙星就是一顆普通的農業星球。
陸地上種靈谷,海里養靈魚,連一條像樣的靈脈都沒有。
整個星球最值錢的東西就是總府大樓底下那條三階靈脈,還只夠維持日常運轉。
這種窮地方,怎麼會招來這麼多永恆真神?
「為什麼......為什麼......」
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衣袍下面兩條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十二股氣息中有好幾股正筆直地朝他所在的位置衝來,速度極快,帶著鎖定目標的至寶氣息。
以他真神中期的修為,別說遮掩了,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
「完了......」
柳長河顫抖著抬起手環,用盡最後的力氣編輯了一條緊急軍情。
「沉煙星遭遇不明勢力入侵,三十七位永恆真神級強者降臨,星港已被摧毀,通訊已斷,敵襲——」
他按下發送鍵。
屏幕上彈出一行紅色的小字。
「發送失敗:空間已被封鎖,無法傳遞任何信息。」
柳長河盯著那行字,整張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空間封鎖。
整顆沉煙星的空間都被鎖死了。
「這......」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這麼大的陣仗......來襲擊沉煙星這窮鄉僻壤......圖什麼啊......」
他忽然抓住一絲荒謬的念頭。
「難不成這顆星球上有什麼我們沒發現的寶貝?」
念頭剛起,他又搖了搖頭。
不可能,沉煙星開發了上千年,每一寸土地都被靈識掃過無數遍,有什麼寶貝早就被發現了。
「那到底是為了什麼......」
身邊的親衛還在顫抖,其中一個勉強抬起頭,看著柳長河那張慘白的臉,聲音哆哆嗦嗦地開口。
「總長......您......您這是怎麼了?」
話音未落。
一股恐怖的永恆真神威壓忽然從頭頂灌下。
那威壓來得毫無徵兆,像一座無形的山嶽從天上砸下來,籠罩了整座總府大樓。
大樓內數百名守衛同時僵住。
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驚恐,再從驚恐變成絕望,前後不到一息。
然後。
砰!砰!砰!砰!
一聲接一聲的悶響在總府大樓各處炸開,像一串被點著的鞭炮。
每一個守衛的身體都爆成了一團血霧,骨頭、血肉、內臟混在一起,在空氣中炸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十二股威壓中的一股率先降臨,連空氣都被擠壓成了實質。
柳長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摁在地面上,臉貼著冰冷的金屬地板,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聽到自己的骨頭在嘎吱作響,肺里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出去,眼前開始發黑。
然後。
一隻無形的大手把他從地面上抓了起來。
像抓一隻螞蚱一樣,輕飄飄地拎到了半空中。
柳長河艱難地睜開眼。
眼前站著一個青年男子。
那人穿著一身白底金紋的戰袍,腰懸制式靈劍,面容算得上清秀,可嘴角卻歪著一抹邪惡的笑。
身上散發的氣息穩穩停在永恆真神初期,周身靈力凝實渾厚,一看就是資源堆出來的修為。
正是九幽谷真傳弟子,葉驚。
葉驚看著面前這個被自己威壓壓得動彈不得的土著,嘴角彎得更深了。
他在心中慶幸,幸好自己習得了一門身法類功法,速度比同門師兄弟快出不少。
「不然這頭功哪輪得到我?」
他在心中嘀咕。
「擊殺星球最強者,可是能獲得不少宗門貢獻值的。」
葉驚上下打量著柳長河,像在看一件已經到手的戰利品。
柳長河渾身恐懼地看著對方,拼命在腦海中搜索這張臉。
陌生的面孔。
天鶴聯盟內外所有星盜組織首領和頭目的影像他都見過,沒有一個人跟眼前這人能對上號。
柳長河艱難地張開嘴,聲音沙啞而虛弱。
「你......你們......」
他喘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底氣一些。
「為何要襲擊沉煙星?這裡是天鶴聯盟的疆域!我們天鶴聯盟受蒼嵐帝國庇護!你們這麼做,就不怕蒼嵐帝國的報復嗎?!」
說完,他死死盯著葉驚的眼睛,希望對方在聽到「蒼嵐帝國」四個字後能有哪怕一絲忌憚。
葉驚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他歪了歪頭,看著柳長河,像看一個在說夢話的人。
「蒼嵐帝國?」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漫不經心。
「逼逼叨叨的嘀咕什麼呢?」
話音未落。
一個念頭間,柳長河的身體猛地膨脹了一圈,像一隻被吹到極限的氣球,然後——
砰!
血霧炸開。
碎骨和肉末混在暗紅色的霧氣中,在辦公室里瀰漫開來。
葉驚抬起袖子掩了掩鼻子,皺了皺眉。
「真夠髒的。」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懸掛的至寶,那是一枚專門用來記錄擊殺功勞的宗門信物。
信物上,代表柳長河的光點已經熄滅,旁邊多了一行小字。
「真神中期,功勞值:五十。」
葉驚的嘴角重新彎了起來。
「五十貢獻值,加上之前清理的那些據點,這次回去應該能換一枚破境丹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將信物收起。
就在這時。
周圍又有幾道永恆真神級別的氣息波動降臨。
葉驚轉過頭,看見三名師弟從不同方向飛來,落在他身邊。
三人穿著同樣的白底金紋戰袍,都是真傳弟子的身份。
他們掃了一眼地上那團血霧,又看了看那些被威壓碾碎的守衛殘骸,無奈地搖了搖頭。
為首那位圓臉師弟朝葉驚鴻拱了拱手,笑著開口。
「還是師兄你速度快。」
他朝地上的血霧努了努嘴。
「拿下這顆星球的頭功,非你莫屬了。」
葉驚聞言,謙虛地擺了擺手,臉上卻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哪裡哪裡,幾位師弟只是路上耽擱了。」
他話鋒一轉,朝星球其他方向指了指。
「別說這些了,趕緊去把其餘的官方機構和駐軍清了,然後將這裡交給外門弟子後繼續前往征服其他星球。」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晚了的話,功勞就被其他師兄弟搶去了。」
三位師弟同時點頭,各自催動身法朝不同方向飛去。
葉驚低頭掃了一眼滿目瘡痍的總府大樓,然後轉身朝下一個目標飛去。
星球上的殘餘力量根本不堪一擊。
駐軍營地里,幾千名士兵在永恆真神的威壓下連站都站不起來,一個念頭間便被抹去了意識。
防空陣地上,幾十門巨軌炮還沒來得及轉向,炮台就被連根拔起,砸在遠處的山壁上變成一堆廢鐵。
通訊中心裡, 還有士兵試圖發出最後一條信息,手指剛碰到發送鍵,整個人就化成了一團血霧。
一艘停在地面港口的護衛艦強行升空,剛離地百丈,船身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扁,轟然炸成一團火球。
前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沉煙星上所有抵抗力量被清除得一乾二淨。
然後,葉驚的聲音傳遍了整顆星球。
那聲音用靈力放大,在每一片大陸、每一座城市、每一座村莊上空迴蕩。
「沉煙星的所有生靈聽著——」
他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像一把刀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從今日起,沉煙星歸雲瀾仙域統治!」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反抗者,死!」
「不要試圖祈禱你們的官方勢力來救你們。」
廣場上,街道上,村莊裡,所有人仰頭聽著這個陌生的名字,臉上全是茫然和恐懼。
「雲瀾仙域?」
一個賣靈果的老頭兒蹲在自家攤子後面,哆嗦著嘴唇重複了一遍。
「我活了七十多年......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縮在牆角,小聲嘀咕。
「從外星空來的勢力嗎?連星港都給炸了......還來了那麼多強者......」
她的聲音發顫,懷裡的孩子被嚇得哇哇直哭。
遠處街道上,幾個年輕人從地堡里探出頭來,望著天上那些還未來得及消散的靈力波動,臉色慘白。
「不管這個雲瀾仙域是什麼來頭......」
一個年輕人低聲說了一句,聲音里滿是絕望。
「能征服我們沉煙星,還動用了這麼多永恆真神強者......」
「這勢力絕對不弱......」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對我們來說......是壞消息。」
天空依然晴朗,陽光依然燦爛。
可沉煙星上每一個生靈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這顆星球換主人了。
一個他們從未聽說過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