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密特在車庫裡多站了大概兩分鐘,才想起手裡還拎著蛋糕。他把凱美瑞熄了火,推開車庫通往客廳的小門,把蛋糕盒子放在了廚房的檯面上。
普麗雅抱著卡比爾坐在沙發上,電視上正在放著天才小醫生。
卡比爾踉蹌的站了起來,開心的說:「生日快樂爸爸!早上我本來要等你起來的,但是我太困了睡著了」
「沒事,爸爸其實也不喜歡過生日的,來吃蛋糕吧。」
普麗雅開始盛晚餐,笑著說:「我今天沒給你做米布丁,要不晚餐就太多甜食了。明天我再給你做吧,就相當於你一年過了兩次生日,也不錯對吧。」
「挺好的,卡比爾愛吃蛋糕,今天先讓他吃。」
一家三口邊吃邊聊著天,儘管阿密特盡力掩飾了自己的情緒,普麗雅還是發現了他情緒的不對。但是她也沒說什麼,只以為是生日,讓阿密特有些釋放情緒,阿密特壓力太大了。
當初她也是有工作的,她是護士學院畢業的,工資一點不低。5年前卡比爾剛出生的時候,他們是年薪二十多萬的前途光明的家庭。
但是卡比爾生病之後,她不得不辭職在家專心照顧孩子。家庭收入直接減少了三分之一,醫藥費用越來越高,買房的計劃直接不用提了,吃穿用度都開始有意的下降品質。
然後,看了會電視,兩個人照例幫卡比爾進行按摩,把他哄睡了才回屋睡去。
疲憊一天的阿密特強迫自己不去想紅髮怪人的話,很快就沉沉睡去。但是半夜,卡比爾又出了狀況,開始嘔吐。
阿密特想起來去照顧,被普麗雅按住了。
「你睡吧,明天還得上班呢,我去。我知道你很累,但是那是我們的孩子,阿密特,我們只能堅持。」
阿密特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了。
紅髮怪人給了他非常好的條件,來讓他做一些對不起公司的事。
首先是在這個季度的客戶技術交接會上,在優化模塊中,留下一個不會被自動測試擋住的bug,不需要多大,只需要影響一下時間就可以。
然後是在特定客戶的對接數據中,種一些信號延遲。
最後也是更狠的,就是在公司的工作中,直接在底層的數據鏈上,做一些破壞。
對方提出的報酬,是五百萬美金,會直接打到他老婆在印度的戶頭。然後更重要的是,他們可以動用關係,讓他兒子進入新藥托珠單抗臨床試驗的名單。
阿密特知道,對面肯定是新思的人,只有新思的人,現在又這樣搞破壞的需求。
說實話,阿密特覺得對面屬實蠢得可以。
居然真的覺得這些條件就能買他的未來,做了這些,是肯定會進監獄的,具體多久他不知道,但是造成了那麼大的經濟損失肯定不會太短。
五百萬美金,對於普通人,也許是一個一輩子都無法觸碰的數字,值得很多人為此用命去賭。
但是對於阿密特這個行業,這個數字真不算天文數字,就算技術一般,二十年也能賺到了。
如果技術不錯,十五年差不多就有機會,如果再有點機遇,五年十年就賺到也是有可能的。
恰巧他現在就屬於碰到了機遇,FlowEDA的未來光明的不像話,作為公司最早的員工,公司第004號員工,他有自信,一定能在十年內,賺到這筆錢。
托珠單抗這件事,更能證明對方其實做的工作並不算多,只是想當然而已。
確實卡比爾的耐藥性越來越嚴重,以前製劑的效果越來越差,還會出現不定期的發燒嘔吐。
但是托珠單抗不是一樣會產生抗藥性,加進名單又如何呢。為了早用上一兩年,他就要進監獄?
這根本不合算,這次有了新藥下次呢?等托珠單抗也不好用了,如果又有了實驗的新藥,當他進了監獄,誰又能再幫卡比爾獲得新藥呢?
更何況,陳一然確實是個好老闆。工資開的很大方,各種福利也會很好,卡比爾唯一一次出遠門,也是公司團建。
還有那堪稱神跡的技術,讓他覺得跟著陳一然,也許五年就能掙到五百萬。
還有一點讓阿密特不敢做傻事,就是陳一然是出了名的記仇。矽谷在過去幾個月都在傳說陳一然和台積電的故事。
就只是因為屁大點小事,台積電現在已經跪下求合作了。就這樣,前幾天最終簽的合約,也是半年後才履行的。陳一然給出的理由,居然是不想讓一開始支持他的三星和格羅方德傷心。
阿密特覺得就是把錢打到印度,陳一然也會去印度招人訴訟,他不確定老婆孩子真的能安全的拿到錢。
可是儘管他的理智告訴他,一定不能做這件事,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如果做了呢,就可以安心進監獄了,就可以什麼都不想了。
他真的太累了,這三年多,他幾乎沒有任何娛樂。生活軌跡只有家,公司和醫院。計算著醫藥費,計算著生活費,看著積蓄的減少。
去年六月那次看NBA的團建,不只是卡比爾第一次出去玩,也是他三年以來唯一一次去旅行。
要不就做了?賭一手老闆心善,不會難為老婆孩子。
而且就算真的出了問題,也和他無關了,他已經盡力了,為了賺錢給兒子看病都進監獄了,他還能怎麼樣,以後這些就不是他的責任了。
之後幾天,阿密特每天正常上班,他開始關注公司和新思那邊的談判。新來的王知無是個外行,一點保密意識都沒有,幾乎把談判進度全都告訴了他。
他知道,兩邊很難達成一致,再過幾天新思那邊可能就會讓他開始行動。
陳一然最近也一直沒來公司,好像是又去休假了,老闆是神,但顯然是個比較懶的神。
很多工作,被交給他,那些事老闆分分鐘搞定的,但是他的話,可能就需要幾個小時。
但是這樣也有好處,如果最終決定幹壞事,最好是趁老闆不在的時候。
終於兩天之後,紅髮怪人又來了,他遞過來一個U盤說:「可以先看看,這是我們用推測數據給出的策略,當然你是專業的,你可以自己改。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拖後他們的進度,讓他們原地踏步,或者減慢速度。」
阿密特沉默了幾秒接了過來問:「不需要直接搞點木馬之類的嗎?還有,只是原地踏步的話,你們依然很難追上,不搞定deepflow的授權,你們沒機會的。」
「我們會拿到授權,只是拿不到最好的條件,依然沒法和陳一然的技術比,所以需要你幫我們拖一拖他們,我們也不需要完全匹配陳一然的技術,只要差不多就行了,到時候降價還能活著就可以。」
「錢呢?我兒子的藥呢?」
「你肯定得先幹活,畢竟錢給了你,幫你孩子搞定名額,你翻臉不認人直接不幹活我們也沒辦法。
但是你先把事情做了,我們翻臉的話,你直接報警呀。當然,我得提醒你,你收了錢可就不能後悔去報警了,否則錢算贓款,也會被追回。」
阿密特沉默的點了點頭。
矽谷的科技公司,總是會搞各種各樣的活動,來契合極客或者說書呆子的那種文化。
FlowEDA也不能免俗,愚人節這天,是公司的正裝日。這也是從其他公司學的,不知道是哪個公司想到的主意。因為平常矽谷的公司,根本沒人穿西裝,都是萬年不變的休閒裝。
愚人節這天,全員西裝革履的,反而成為了有趣的事情。
阿密特到了公司,發現自己的座椅已經不見了,一個瑜伽球被擺在了那裡。
再看看其他地方,也都是亂七八糟的。有些座位被人用錫紙直接包裹了起來,會議室被人用氣球填滿了,有些人的鍵帽全被扒下來打亂了順序。
阿密特笑著往前台走,路過咖啡角的時候,發現上面貼了張紙,今天只供應無咖啡因咖啡。
前台的凱薩琳見到他笑著說:「工作不了就不工作啦,老闆說了,愚人節就是用來玩的,一會我們隨便搞點活動。反正,今明兩天就算放假了。」
「老闆今天過來嗎?」
「不知道,他早上和我說今天過來,所以,我哪知道他到底過不過來。」
阿密特無奈的走出公司,在角落沉思了一會,給陳一然打去了電話。
「喂,老闆,我有個很嚴重的事情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