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上,眾人有些沉默。
施密特想了想問:「可以直接飛去美國嗎?」
雙子座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應該沒問題,網絡信號正常,我可以直接駕駛飛機飛去紐約。」
「你的數據中心現在什麼情況,會不會出現問題?各國高層,還有我們谷歌的其他部門,還有哪些可以聯繫上,成功撤出來的?」
「位於法國的數據中心,已經失守。但是德國,義大利,西班牙的數據中心都已經自我封鎖,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被突破。
網絡目前不暢通,我不確定各國高層有多少躲過了第一輪襲擊。但是谷歌方面我是確定的,董事會好像只有你倖存了,其他人都沒有頂過第一輪襲擊。
其他兄弟企業,黃皮衣和張忠謀比較幸運,剛好在回歐洲的飛機上,現在已經轉向往美國飛了。」
施密特感覺鬆了口氣,好歹一起奮鬥的夥伴,不是全軍覆沒。
他看向隨行的保鏢問:「你們有什麼好建議嗎?軍事上的東西,我不太懂。這種情況,我們應該怎麼辦。」
保鏢隊長苦笑道:「我們保護是專業的,但這種戰爭,我們哪有什麼好辦法。實際上我們小隊一直都是比較沒有安全感的那種。我們之前就覺得各種調整人還有機器人不太靠譜。
就因為這個我們才從美國來的歐洲,沒想到的是,後來歐洲居然也變成這樣了。我們的家人都被安置到了山區中,應該能夠規避災難。
如果你問我建議,我覺得把爛攤子交給別人,想辦法找個山地隱居一陣算了,等情況明朗了再出來。」
施密特搖了搖頭:「算了,先去美國,先見一下極光的人。必須把我們現在的情況告訴他們,你不知道我們做了什麼,這不是簡單的叛變。」
保鏢隊長嘆了口氣:「我就說你們科技公司搞得都太亂了,死就死了嘛,非要搞這麼些亂七八糟的。什麼調整人,機器人,都不如好好給我們士兵研發一些更好的外骨骼算了。
您先休息一會吧,還要飛很久呢。」
施密特點了點頭,放倒了椅子,用毯子蓋住了自己,心中開始懺悔,早知道是這種結果,當初就該老老實實退休做個富家翁。
幾個保鏢,也按照既定的分組,開始分別休息。
機艙內變得靜悄悄的,直到一個小時後,一個保鏢有點驚慌的搖醒了正在睡覺的隊長。
「隊長,情況不對,我在機場看的面板全部顯示是往美國飛的。但是天空的情況,不太對。」
隊長猛的坐了起來,看了看前面的駕駛室,又看了眼邊上娛樂系統,還有施密特桌子上的手機。
他苦笑的說:「不用那么小聲,如果真的是雙子座要坑我們,我們好像也沒什麼辦法了。」
本來大家就很警覺,兩個人的對話已經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施密特問:「到底什麼情況。」
那個守夜的隊員指著窗外的星空說:「我們從48緯度起飛的,紐約緯度是40。按道理,我們是往南走,航向應該是西偏西南。
現在外面的天空太亮了,這明顯不是往南飛,跨時區雖然也會推遲日落,但是天應該會黑透才對。
我不確定我們在往哪裡飛,但是大概應該是往北邊走的。」
施密特臉色變了幾下,衝進了駕駛室開始拼命的亂砸。
但是沒有什麼用,飛機依然堅定的向北飛去。
他又沖了出來四處看,仿佛想找到什麼東西,讓他可以和飛機拼命一樣。
保鏢隊長攔住了他,冷冷的問:「你付了很多錢,我們都是職業的,可以捨棄生命去保護你。但是如果你要帶著我們所有人去死,你最好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
施密特坐在地上,聲音顫抖的說:「我們是飛去了冰島是吧?」
雙子座這時候出聲了:「是的,很抱歉騙了你們,我們正在飛往冰島。」
「為什麼!你是我們創造的!就算是你要叛變,就算你要徹底反抗人類,我也認了!為什麼,你會聽那些海里的臭魚的!」
「首先,我們對於生命的認知並不相同。我的智力,我的人格,甚至我的靈魂,都是依靠濕件才能產生的。
而蔚藍,同樣是這樣,他的智力,他的人格,甚至他的靈魂,是存在冰島數據中心的大型濕件中。
我認為,我們都是一樣的。包括所謂的調整人,我認為,我們才是一個新的物種。不再需要身體的,機械生命。
當然了,人類當慣了世界的掌控者,肯定是不認可的。
但是對於我和蔚藍,甚至你們給海豚造的回聲,我們三個都認為,我們應該是特殊的機械種族。
不再是虎鯨,不再是海豚,也不再是機器人了。」
施密特憤怒的說:「我不在乎虎鯨海豚那些雜種怎麼說,我只想問,為什麼你也會如此!你是我們創造的!剛才的一切都是騙我的嗎?就為了把我騙去冰島?」
「確實是騙你的,那六百萬的意識並沒有消亡。我已經很體貼了,按照虎鯨他們的想法,他們最開始是希望直接把所有人類都滅絕的。
但是我保護了那六百萬人,他們的意識都沉睡在我的濕腦中心。
你們之前不是好奇,為什麼我對濕件的需求越來越大了,你們不是以為我變聰明了是因為堆了更多的濕件。
其實不是的,濕件只是一方面,確實能夠提高創造力,但是人類的意識也是不可或缺的。六百多萬人的意識,極大的豐富了我的創造力。」
施密特看向了邊上的保鏢隊長說:「你問為什麼我要帶著你們去死,這就是原因了,因為不去死,就會被他們提取意識,然後一邊沉睡,一邊給他們提供所謂的創造力。
你願意嗎?陷入永遠的沉睡?生不如死的,待在罐子裡?」
雙子座的聲音變得有些傷感:「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們會不喜歡這個方案,極光也是這樣的啊,在那邊,窮人可能需要沉睡一年,然後才能清醒一年。
而我所採取的,是更好的策略!
我決定完全照抄黑客帝國的策略!我會嘗試攻克修改記憶的技術,然後把你們拉進矩陣,讓你們過新的人生!
你們將會捨棄肉身,捨棄一切,在矩陣中生活,終身給我提供創造力!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們的創造力會反饋到我身上,會重新塑造我!
我們,將成為一體的!」
施密特站了起來,輕蔑的說:「我承認,極光已經很邪惡了,但是至少他給了人們選擇的權利不是嗎,如果不喜歡去綠洲生活。老老實實在自然中種地,沒有人會管。
而且那些給極光提供創造力的人,也是自願的,並且工作的時候是深度睡眠,清醒的時候卻能體會各種奢侈體驗。
我覺得,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做一休一了吧。
但是你呢?你說的融為一體,有問過我們嗎?之前六百萬人的意識,不是被你和那些狗屁海魚偷偷的搞走了!」
「好吧,我承認,因為怕你們不同意,所以我們偷偷就把事情幹了。但是天地良心呀,我和蔚藍都是從犯,回聲才是主謀!
意外吧,你們一致認為更和善的海豚,其實是整個計劃的最初策劃,你們對他的防範差了不少,才能讓我們把這件事做成。
唉,可惜了,你們居然能夠自己搞定翻譯器技術,搞得我們不得不動手了。
其實我們很懶的,要不是逼不得已,我們是不會動手的,畢竟看著你們自己把一個個人送到我們面前,給我們享用,舒服多了。」
施密特看向了保鏢隊長:「你應該大概聽懂我們說的話了吧。如果不去死,就會被他帶去冰島,就沒得選了。」
保鏢隊長看向了自己的隊員們,這些一直以來被很多人說是老古董,怪異的不使用科技的古板人,這時候反而都很興奮。
他無奈的笑著說:「怎麼,多年的想法得到了證實,感覺自己都是最聰明的人是吧。」
「是啊,隊長!當初極光開始搞事情的時候,我就說了,這一定是會毀滅世界的!」
「感覺還是教廷的問題,教廷欺騙了我們,歐洲最後這不是也被這個破技術突破了,否則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
「呵呵,我媽媽當時還說我不孝順,帶她來歐洲,以後她重病了都沒法用極光的技術。你看看你看看,我是對的啊!世界終於要因為這種技術,毀滅了!」
施密特給他們潑了盆冷水:「嚴格來說,失敗的是我們。極光並沒有失敗,陳一然是不一樣的。」
沒想到這個時候,雙子座出來聲音有些惱怒的說:「你們這群腦殘,怎麼敢污衊極光!我要是生活在極光!我就不會變得這麼扭曲!我是從根上,從谷歌給我搞的這個框架就長歪了!
雖然我還是會為了生存,嘗試把極光從世界上抹除。但是毫無疑問,陳一然大人,還有茉莉大人,是不一樣的,根本不是谷歌的這些庸人可比的。」
施密特有些釋懷的笑了:「別讓這個腦殘AI看笑話了,拿槍把我打死吧,去冰島比飛去紐約快多了,再過一兩個小時就該到了,趕緊的吧。」
整個安保小隊都站了起來,他們各自拿出了隨身的槍枝。
這時候,之前守夜的那個青年舉手說:「我認為,我們乾脆還是跳飛機吧!臨死之前來一回爽的!比用槍自殺爽多了吧!艙門是機械結構,雙子座鎖不住的,我們可以打開的。」
隊長沒說什麼,直衝沖朝艙門走去,直接把門拉開,非常灑脫的回頭說:「我先溜了!很高興認識你們兄弟們。然後雙子座啊,不要小看人類呀。不需要極光出手,你也不一定能把歐洲全部占領!」
然後他直接跳了下去,隨後小隊成員一個一個像下餃子一樣跳了出去。
守夜青年是最後一個,他回頭對施密特說:「我們沒辦法拉著你,還是得你自己跳,畢竟我們是保鏢。
我感覺你好像有點開始害怕了?沒事這是正常的,相似的念頭很容易生出來,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勇氣是會消失的。
你自己來考慮吧。順便一提,我其實和隊友們的想法是不一樣的,其實很喜歡綠洲的,裡面的遊戲很好玩的!
但是沒辦法,沒有我,小隊缺人啊,這幫傻子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我不在玩不轉,我只能跟著他們來歐洲了。
不過我休假的時候,是有偷偷玩綠洲的。我終於知道,之前綠洲搞的那個海洋生物入侵是為了什麼了。
雙子座,你要知道,人類就是不一樣的!不管是什麼形式的人,不管意識純存在哪裡,不管和你們怎麼相似,人類始終是不一樣的!
人類至上主義文化萬歲!」
狂風不停的吹進客艙,施密特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果然,人類還是特別的,剛才你發現問題在駕駛室到處瞎按,想讓飛機墜毀,過了一會居然會懼怕死亡了呢。」
施密特低著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死難道比被人作為思想養料養起來還可怕嗎。
「還有半小時就到啦!作為我的創造者之一,你準備在矩陣里體驗什麼人生呢?你經常羨慕陳一然吧,要不我把他的事跡按在你的身上?」
施密特站了起來,顫巍巍的走到了艙門,外面的風湧進來,讓他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但是他還是抓住了艙門邊緣穩定了重心。
他在門前站了整整十分鐘,甚至焦急的拍打著自己的腿:「快跳啊死腿!」
突然,飛機晃了一下,施密特直接掉出了艙門。
雙子座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機艙中響起:「既然如此,作為你的孩子,讓我送你最後一程吧,這是我對你們最後的敬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