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也是好起來了
「不知真人駕臨，向某有失遠迎，還望真人恕罪。」
眼見水月真人贏茹月親臨洞府，何勝自然是第一時間快步迎了上去。
贏茹月緩步踏入後殿，那雙清冷的眸子在靈泉上掃過，方才開口道：「向長老不必多禮。
本座今日閒來無事，便想著來看看你在這湖靈居住得可還習慣。」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何勝卻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深處那一絲尚未完全斂去的驚異。
「托真人的福，此處靈泉品階極高，正合水煉之用，向某住得極為舒心。
贏茹月微微頷首，臉上終於有了一二表情變化，淡笑道：「向長老心性沉穩，能耐得住寂寞，不管外間的風風雨雨，一意砥礪自身的煉器技藝。
正是如此，方才能讓煉製出的道器更進一步。」
贏茹月好一通誇讚。
何勝哪裡還不明白，這是自己煉製的一代真水月影劍被贏茹月發現了，甚至之前試御
使此劍，試驗威能的過程，都落入了對方眼中。
「真人謬讚了。」
何勝客套了一番，繼而翻掌取出那柄一代真水月影劍，呈於贏茹月跟前，道：「這些年向某疏於外門事務，卻將全副心神都傾注在了煉器之上，只盼不負真人的知遇之恩。」
贏茹月接過劍器，素白的指尖輕撫劍脊上那一縷暗銀細線。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神識沉入劍身之中，細細感應著其中那由數千枚劍葉編織而成的精密禁紋網絡。
片刻後，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驟然亮起一抹異彩。
「此劍...已然接近高品道器的範疇了！」
贏茹月面露驚異之色，儘管之前旁觀何勝御使此劍時，已然儘量高估了此劍的品相，可真正入手之後，贏茹月還是吃了一驚。
她心念微動，法力注入劍身。
剎那間，漫天水霧湧現，數百道月影同時亮起，無數道虛實相生的劍光在後殿中交織成網，那景象比何勝方才催動時還要煊赫數倍。
贏茹月隨手挽了個劍花，漫天劍光便如百川歸海般倒卷而回，重新凝成一柄水藍色的細長劍器。
她將劍器橫在眼前，目光在劍脊上那一縷暗銀細線上停留了許久，方才緩緩開口：「向長老，你可知這柄劍器，已然有了一二道寶雛形的味道？」
所謂道寶，自然是承道法寶之意。
而對服氣神通道修士來說，道寶則專指自身的本命法寶。
服氣神通道的本命法寶與鍊氣道法寶是有根本區別的。
簡單來說，服氣神通道的本命法寶是無法直接煉製出來的，而是挑選極為契合自身命數與功法的高品道器，之後以功法引動命數進行祭煉後，再經過漫長的靈性蘊養，待其成為通靈道器後，便可祭煉為本命法寶雛形。
而本命法寶雛形再伴隨修士的修為成長，一點點蛻變為法寶，可謂與修士自身性命交修的存在。
何勝原本對道寶一無所知的，也是進入月霞宗，翻閱了一些相關典籍後，才曉得這些相關的知識秘要。
而相關服氣道法寶的典籍記載中，還描述了一些強大的服氣道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寶。
據說有些法寶甚至能自行引動修士本身命數，化現神通，馳騁天地。
簡言之，對於服氣神通道修士來說，契合自身的高品道器極為重要，可謂日後性命交修之物。
一代真水月影劍品相有這麼高？」
何勝著實沒想到贏茹月會給出這般高的評價，不由連聲自謙。
「向道友不必如此自謙，你短短几年便能以千水凝月劍煉為基礎，生發出這般多奇思妙想，煉製出如此劍器，在煉器一道上足可稱作天賦卓絕。
更難得的是，道友心性了得，還有不斷砥礪自身的毅力，連本座都頗為佩服的。」
贏茹月口中誇讚不停，著實是何勝在煉器一道上的進境遠超她想像，更讓她驚喜的是，何勝煉器之餘還沒落下劍意修行。
剛才何勝御使此劍器時，贏茹月清楚地感知到，何勝的【水中月】劍意已然臻入大成之境。
如此一來，不出十年時間，這向岳定能完成劍意一轉，將【水中月】衍變為【鏡花水月】劍意。
之後，若他能將陣法造詣提升起來，便可粗通海月滄瀾劍陣」，到時候就可著手煉製那件東西。
這般進度，卻是比我之前預想的提前了不少！
一念及此，贏茹月不由心情大好，口中繼續誇讚不停道：「你這柄劍器已然超越了尋常道器的範疇。
劍身之中那一縷一元重水所化的暗銀細線，不僅穩固了整套禁紋結構，更讓這柄劍器有了自行吞吐水行靈氣、緩緩提升質性的靈性。
這等手段，即便放在百藝門那些老牌煉器宗師身上，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過了！
太過了啊！
何勝心頭警醒，他尚未步入三階煉器師的水準，肯定和煉器宗師不能相提並論，贏茹月這番話有捧殺之嫌。
不過轉念一想，贏茹月堂堂一脈之主，又有什麼必要捧殺自己。
而且，他隱約覺得此女是真的高興，仿佛遇到了什麼大好事一般？
我這煉製的一代真水月影劍，是妥妥的減配版，專門用來噶你徒弟的韭菜，你高興個什麼勁啊？」
何勝口中連聲客套。
當然，他心知贏茹月對一代真水月影劍這般認可，日後再有她座下弟子尋來，那就不是五十個大功能買到的。
五十個大功那是友情價，林月淨為此還與我耳鬢廝磨，餵我吃酒呢。
其他人...七十五個大功起步，那都是看在水月真人親傳弟子的面子上。
這樣一想，何勝心頭大為舒坦。
你捧任你捧，我自巋然不動。
贏茹月說了半天，終於收了聲，隨後有些不舍地將一代真水月影劍還給了何勝。
見她這副模樣，何勝曉得自己若是上道，就該直言相贈的。
可惜...這可是五十個大功都算打折的高端貨色，何勝哪裡捨得。
為免太過尷尬，何勝秒接過一代真水月影劍後，話鋒一轉道：「真人，在下原本還想著近來告假一段時間，準備外出遊歷一番的。」
贏茹月聞言臉色一變，她今日親自登門，一則是想看看何勝在外門待得是否適應；二來自然是看何勝的修行進度：除此外，還另有一事...
這原本一切好好的，怎麼要外出遊歷了？
「向道友，我觀你修行順遂，煉器也大有長進，正是一鼓作氣，繼續勇猛精進的時候，為何要...」
贏茹月自然不想何勝這麼快跑出去，不由連聲詢問。
何勝一邊翻掌收起一代真水月影劍，一邊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瞞真人，著實是囊中羞澀，需要外出積攢些資材了。」
何勝這話半真半假，他資材其實頗豐，特別是三階寶材都有好幾件，總價值至少在百萬靈石以上。
但他也的確沒錢了，靈石、法錢消耗殆盡。
畢竟，過去四年，他每年都要花費十五萬靈石在方月霖手中購買三千滴湖月明水。
四年時間下來，六十萬靈石的消耗，自然把他手中的流動資金榨乾了。
說穿了，何勝積累的大功是無法憑空變出來的，需得自己花靈石購買材料煉製道器換取方可。
可即便如此，何勝也覺得大賺。
畢竟天符老叟花費了七十多萬靈石，才買到《誅焰元行功》這等殘缺的四品功法。
何勝自己則算了算，大概花費一百萬靈石，就能一覽完整的五品《水月洞虛合真劍訣》。
如何不是大賺？
聽到何勝道出的理由，贏茹月有些哭笑不得，她是真疏忽了這點，沒想到何勝是倒貼資材煉器，這還是獨腳散修與有家族供養的修士之間區別所在。
贏茹月沉吟了一番，方才道：「外出遊歷一番倒也無妨。
不過今日我前來，本也是有一事與道友相商的。」
「真人請講。」
「向道友這些年埋首煉器，專心修行，我自然是看在眼裡的。
只是你終歸是外門長老，這幾年間，一次問道傳法都未曾主持過，又罕在門中露面，宗內的外門弟子如今對你頗有微詞，以致於物議沸騰，連我都不得不過問。」
贏茹月這番話看似在指責何勝，但實則語氣輕鬆，並無半分怪罪之意，顯然是另有打
算。
何勝見此不由一拱手道：「向某的確疏於宗務，一心撲在煉器上，往後怕是也難以更改，關於此事，還煩請真人指點。」
贏茹月對何勝的態度頗為滿意，也曉得對方領會了自己的意圖，當下也不繞彎子，只道：「關於你的事，我先後問了月霖和月心，他們倒是替你想了個解決的法子。」
說到這，贏茹月頓了頓，方才放緩聲音道：「向道友當是還沒有道侶吧？」
嗯？
何勝一愣，他還在等到底是什麼解決之法，怎麼把話題岔到這裡了？
見贏茹月雙目直視自己，還等著答案，何勝壓抑住內心的驚異，回道：「在下醉心於煉器一道，未曾婚配。」
贏茹月聞言似乎放心一般點了點頭，這才繼續道：「如此的話，向道友倒是可以考慮在月霞宗內尋一名合適的女子為道侶。
畢竟，你這偌大的洞府，只靠兩個童兒打理，未免太過清冷了些。
可若是之後有了道侶，一切便不同了，不僅可以讓她幫著打理一干庶務，就連向道友不想沾手的宗務一併交由道侶處置。
如此一來，你也就可以繼續安心當你的外門長老，對宗門內也算有了交代，豈不是一舉兩得？」
贏茹月難得一次說這般多話，她原本是想讓方月霖來磋商此事的，可今日見何勝成長遠超預期，方才親口道出。
這可說不上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何勝心念急轉，在月霞宗尋一名道侶，將外事悉數託付於其手，的確如贏茹月所言，可以免除不少紛擾。
可問題是何勝自家知道自家事，他現在的身份、樣子都是假的，甚至...
「但我有拒絕的餘地嗎？」
何勝心內搖搖頭，贏茹月說是讓自己尋一名道侶，但必然不會放任自己亂來的。
畢竟，道侶是誰不重要，讓自己聯姻附庸家族，進一步內化自己，讓自己成為月霞宗真正的自己人，才是最為重要的。
「真人說的極是，只是在下之前從未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就連進入月霞宗後這幾年，也就與淨月仙子交集稍多，卻不知這道侶去何處尋，總不能當真尋淨月仙子吧？」
何勝刻意提及林月淨，自是為了試探一二。
果然，只見贏茹月擺擺手，道：「月淨也是不耐庶務的性子，一門心思放在修行上，向道友若真心儀於她，不妨試試便知。」
贏茹月也沒直接拒絕，但顯然對林月淨很有信心。
何勝聞言也不由點點頭，以他對林月淨的了解，此女能放下身段討好自己，只為三品道器，心中自然是有大抱負的，怎可能讓庶務成為修行上的絆腳石。
眼見何勝認同，贏茹月方才又道：「月霖和月心想出這法子後，倒是幫向道友好生物色了一番，終於挑到一個極為合適的對象。」
說著，贏茹月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何勝，顯然裡面是那位女子的相關信息。
緊跟著，一行行信息顯示出來：
贏素心。
贏家三房嫡次女。
父親為贏家現任大族老，母親出身方家。
現年二十九歲，築基初期頂峰修為，因為靈根命數不合月霞宗傳承，一直留在族內修行，擔任贏家火工坊主事，參知族事。
擅長陣法一道，承襲贏家秘傳高階陣法傳承。
何勝看完玉簡中的信息，臉上神情看似變化不大，心中卻已是翻江倒海。
果然沒猜錯。
只是沒想到聯姻對象是贏家女！
如此看來，此女多半是贏茹月指定的，這是要把我與水月一脈以及贏家徹底綁死的意思啊。」
何勝捫心自問，贏素心絕對是道侶的頂配人選，那傾國傾城的樣子總不能是P出來的吧？
而且此女要顏有顏，按照玉簡中的介紹，性情也比較溫婉，並非特別強勢的那一類人0
更別說其出身高門，父母皆是族內重要支柱。
最重要的是，這玉簡中還提及了兩事：
一是何勝若與贏素心結合，可同參贏家秘傳的陣法傳承，那可是高達四階上品的完整陣法傳承；
二則是玉簡中提及，贏家會為贏素心準備了豐厚的嫁妝，且暗示日後也會給小兩口相當可觀的資材配給。
簡言之，當了贏家的女婿有肉吃，會給資源。
說實話，何勝真有點饞了。
實在是這條件太好了，要知道八景門那位林掌門還是贅婿呢，他卻是正經的女婿，可以獨門獨戶過日子的。
見何勝回過神來，贏茹月一揚手，將一張精緻的法帖遞給了何勝，道：「素心如今尚在閉關衝擊築基中期，許是還要個半年左右才能出關。
向道友既準備外出遊歷，且放心去便是，待回來後可持我親筆所書的法帖，前往我贏氏族內，與素心相看一二。
我等都是修仙中人，自不比凡夫俗子，合則來不合則去，不必太多顧忌。」
贏茹月一番話說的灑脫，卻也表明她對贏素心有絕對的自信。
何勝自然也明白。
他對這事談不上好感惡感，撇開心裡的躁動，總歸還是要權衡得失，再最終作決定的。
但不管心頭怎麼想，何勝面上還是露出一副感激之色，道：「多謝真人厚愛。」
說實話，何勝當真覺得贏茹月頗有些厚愛他的。
不拘此女究竟是何圖謀，但手腕確實厲害，給名位，贈靈石，送功法，連頂配道侶都直接發。
這要不是修仙界，何勝真就納頭便拜，準備跟著贏茹月博一世功名了。
而且何勝來了齊州四年，哪怕深居簡出，卻也曉得這地方大小宗門極其看重血脈與根腳，他心知若無贏茹月強勢介入，贏家絕不可能讓贏素心這等築基嫡女來當自己道侶的。
可惜啊...
「好了，相看之事你之後自己處置即可。」
贏茹月說著話鋒一轉，道：「方才我在洞府外感應到向道友催動劍器時的劍意，已是將【水中月】磨礪至大成之境。
卻不知向道友是否參研透徹《海月劍術》中，關於劍意衍變的關竅？」
何勝聞言不由一愣，沒想到贏茹月如此跳脫，一下又講到劍意上來。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回憶了關於《海月劍術》的疑難之處，首當其衝的正是劍意衍變的問題。
所謂劍意衍變，何勝倒是看到了《海月劍術》中相關記載，便是將基礎劍意向高階劍意一層層衍變轉化的過程。
何勝之前領悟的【水中月】便是最為基礎的劍意之一，可衍變為多種進階劍意，《海月劍術》中則是以之進階為【鏡花水月】劍意。
如果何勝能成功將【水中月】衍變為【鏡花水月】，他就相當於完成了劍意一轉。
按照《海月劍術》記載，劍道中有一種流傳頗廣的說法，劍意三轉可破法，六轉可滅道，九轉可斬天。」
不拘這是不是劍修的自吹自擂，但由此也可看出劍道的攻伐之盛，以及其本身的霸道。
當初我尚看不明白葉紹宸斬殺飄哥那一劍的玄虛，可如今看來，葉紹宸當年定然是將劍意修到了三轉之上，擁有了【破法】之威，才有那般無視法力的效果。
何勝如今對劍道已有不少了解，包括劍意三轉能修成的【破法】，實則也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厲害，因為破的只是法力，並非屬性！
可即便如此，三轉劍意也是極難修成的，甚至對何勝來說，想要一轉劍意都難之又難，關節便在於劍意衍變！
「回稟真人，在下正為劍意衍變之道感到困惑。」
何勝自家知道自家事，他於劍道一途天賦平平，全靠通用修行時長硬灌，才能把劍意搞起來。
而劍意衍變可謂劍道修行中最為艱深的難點之一，且《海月劍術》中說的不清不楚，只有幾句玄之又玄的話，根本讓人摸不著頭腦的。
贏茹月聞言並不覺得意外，劍意衍變向來是劍道修行中的不傳之秘，特別是其中關竅，只有師徒間口口相傳，絕不會訴諸於紙筆之上，也絕不會錄入玉簡之中。
「那你可要聽好了，接下來這番話，出我口，入你耳，絕不可再讓旁人知曉。」
何勝聞言立時鄭重地點點頭，做出一副豎耳傾聽的模樣。
贏茹月旋即給何勝耐心講解起劍意衍變的關竅，期間還親自示範了一二。
讓何勝沒想到的是，平日間寡言鮮語的贏茹月講授起劍道之事來水平頗高，往往寥寥幾句話就能深入淺出地把訣竅講明白。
當真可謂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一番指點之下，何勝完全浸入了劍意修行之中，渾然忘我。
待回過神來，外間已是月掛中天，洞府中除卻淡淡凝水滴露的清香外，卻哪還有水月真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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